开春的时候，居住区遇到了一个新问题：竹子不够用了。
不是所有的竹子，是特定的几种——林山建房需要“硬节竹”，那种竹子竹节紧密，竹壁厚实，做梁柱最结实；苏婉做药材储存需要“清香竹”，那种竹子自带淡淡的清香，能防虫防潮；刀编竹器需要“柔韧竹”，那种竹子竹纤维长，柔韧性好，不易折断。
而居住区附近的竹林，虽然茂盛，但品种比较单一，大多是普通的“静竹”，适合日常使用，但满足不了这些特殊需求。
“得去更远的地方找。”林山在篝火旁讨论时，“东边丘陵那片竹林我去看过，品种多一些，但来回要一，运回来更麻烦。”
“老岩能帮忙搬运吗？”刀问。
老岩“咕噜”一声，表示可以，但一次运不了太多——它的土石操控能力更适合短距离、大重量的搬运，长距离运输效率不高。
“要是能就近移植就好了。”苏婉轻声，“把需要的竹子移种到居住区附近，以后就用不着跑那么远了。”
“但竹子移植不容易活。”春婶摇头，“我以前在村里试过，十棵能活两三棵就不错了。”
讨论陷入了僵局。
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或许，可以试试改良品种。”
所有人转头，看到墨渊不知何时站在了篝火的光影边缘。他穿着简单的青色长衫，手里拿着几截竹枝，神色温和。
“墨渊先生！”苏婉惊喜地站起身。
居民们纷纷行礼——墨渊虽然不常来居住区，但大家都知道他是云闲大饶同伴，而且静竹林里那些神奇的竹子都是他培育的。
墨渊走到篝火边，在林山让出的位置上坐下。
他摊开手，把带来的竹枝放在地上。那是三截不同的竹枝：一截竹节紧密，竹壁厚实；一截散发着淡淡清香；一截柔韧细长。
“这是我从静竹林带来的样品。”墨渊，“硬节竹、清香竹、柔韧竹，各一截。”
林山眼睛一亮，拿起那截硬节竹仔细看：“这质地……比我在丘陵看到的还好！”
“因为培育过。”墨渊，“静竹林的竹子，大多经过筛选和改良，更适合特定用途。”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你们需要的不是去远方寻找，而是在近处培育。把现有竹林的普通静竹，逐步改良成你们需要的品种。”
“可我们不会改良啊。”刀挠头。
“我教你们。”墨渊平静地。
接下来的几，墨渊开始了他第一次正式的“教学”。
教学地点就在居住区附近的竹林里。
第一，他教的是“选种”。
“不是所有竹子都适合改良。”墨渊带着林山、苏婉、刀等几个有兴趣的居民，在竹林里慢慢走着，“要看竹龄、看长势、看竹节分布、看根系情况。”
他停在一株约三年竹龄的静竹前，手指轻触竹身：“像这株，竹龄适中，长势旺盛，竹节均匀，根系发达，是理想的母本。”
又指向旁边一株：“那株虽然更高大，但竹龄太老，生命力开始衰退，不适合做改良基础。”
林山认真记着，偶尔提问：“竹龄怎么判断？”
“看竹节颜色和竹衣。”墨渊耐心解释，“新竹竹节青翠，竹衣完整；老竹竹节泛黄，竹衣脱落。另外，敲击竹身，声音清脆的是新竹，沉闷的是老竹。”
刀学着敲了敲身边一株竹子，果然声音清脆。
“有意思！”他咧嘴笑。
第二，教的是“交配授粉”。
这部分更精细。墨渊带来了几种特殊的花粉——是他从静竹林那些改良品种上采集的。
“硬节竹的花粉，授给选定的母本静竹，后代有较大概率继承竹节紧密的特性。”他示范如何采集花粉，如何授粉，如何标记授粉过的竹子。
苏婉学得最认真。她以前学过草药，对植物的繁殖有些基础，理解起来更快。
“那清香竹的特性呢？”她问。
“清香竹的清香来自竹叶的特定腺体。”墨渊，“这种特性通过扦插繁殖更容易保留。所以对于清香竹，我们主要用扦插法——选取带有清香特性的竹枝，扦插到肥沃土壤中，精心照料，成活后就是新的清香竹。”
他顿了顿：“柔韧竹的特性也类似，主要通过扦插繁殖。”
第三，教的是“照料与筛选”。
“改良不是一蹴而就的。”墨渊在竹林空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第一批改良竹子长成后，要从中筛选出特性最明显的个体，用它们继续繁殖。一代代筛选，特性就会越来越稳定，越来越突出。”
他看向大家：“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可能第一代只有一两株符合要求，第二代就有五六株，第三代十几株……慢慢积累。”
林山点头：“就像我们以前选育稻种，也是这么一代代筛出来的。”
“原理相通。”墨渊。
教学持续了五。
五里，墨渊不仅教理论，还带着大家实践：选定母本，授粉，扦插，标记，记录……
他还留下了一本册子——《竹类改良基础手册》，里面详细记录了各种竹子的特性、改良方法、照料要点，甚至还有简易的工具制作方法——比如授粉用的刷子，扦插用的特制土壤配方，记录用的标签模板等等。
手册最后有一句话：
【改良不是征服自然，是与自然协作。尊重竹子的生长规律，耐心观察，谨慎调整，终有所得。】
这句话，苏婉看了很久。
教学结束后，墨渊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居住区住了下来，住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竹屋里。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都会去竹林，但不是自己动手，而是在旁边看着，只在居民们遇到问题时，才开口指点。
“这株授粉后叶子发黄，是不是失败了？”刀指着一株标记过的竹子问。
墨渊走过去看了看：“不是失败，是正常的能量调整。竹子吸收了新花粉的特性，需要时间适应。减少浇水，避免暴晒，过几就好了。”
“这株扦插的清香竹，根怎么不长？”苏婉担心地问。
墨渊检查了土壤：“土壤太板结了，松一松土，加些腐叶。清香竹喜欢疏松透气的环境。”
“硬节竹的母本长虫了怎么办？”林山指着竹叶上的虫。
墨渊仔细观察了虫子：“这是竹蚜，不严重。不用药，用辣椒水喷洒几次就歇—辣椒水配方在手册里樱”
他指点得耐心，但绝不代劳。
居民们渐渐发现，墨渊的教学方式很特别——他不是把所有答案都告诉你，而是教你方法，让你自己去找答案。实在找不到，他才给提示。
这样学起来慢，但记得牢，理解得深。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大家不仅学会了改良竹子，还学会了一种更重要的东西：观察、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
一个月后，第一批改良竹子开始发芽了。
授粉的母本长出了新笋，扦插的竹枝抽出了新叶。
虽然还看不出特性是否成功继承，但至少都成活了。
大家围着那些新生的竹子，像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喜悦。
墨渊也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傍晚，他在竹林边遇到了云希
云闲是悄悄来的，站在一株高大的竹子后面，银灰色的眸子静静看着居民们欢欣鼓舞的样子。
墨渊走到她身边，轻声：“进展比预想的快。”
“你教得好。”云闲。
“是他们学得好。”墨渊摇头，“有热情，有耐心，不怕失败。”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暮色中的竹林。
新生的竹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嫩绿的竹叶上还挂着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你打算教他们多久？”云闲问。
“等他们能独立完成整个改良流程，我就不教了。”墨渊，“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摸索，自己创新。”
“创新？”
“嗯。”墨渊点头，“比如，能不能把硬节竹的结实和柔韧竹的柔韧结合起来，培育出既结实又柔韧的新品种？或者把清香竹的清香和其他特性结合？这些我都不教，让他们自己尝试。”
他顿了顿：“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教会方法，给予自由，他们能创造出比我想象中更精彩的东西。”
云闲侧头看他：“你好像……很享受这个过程？”
墨渊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有点。”
他看向那些还在热烈讨论的居民：“看着他们从一无所知，到慢慢掌握，到开始思考更远的问题……就像看着种子发芽，抽枝，长叶。那种生命力，很有感染力。”
云闲笑了：“难得听你这么感性的话。”
墨渊也笑了：“偶尔。”
暮色渐深，居民们陆续离开竹林，回居住区吃饭了。
竹林安静下来，只有风过竹叶的沙沙声。
墨渊和云闲还在原地站着。
“对了，”墨渊想起什么，“苏婉昨问我，能不能教他们改良其他植物——比如草药，比如果树。”
“你怎么？”
“我可以，但得等竹子改良基本掌握之后。”墨渊，“一步一步来。”
云闲点头：“循序渐进，是对的。”
她顿了顿：“不过，你可以先给他们一些方向——比如哪些草药有改良价值，哪些特性值得保留。让他们有目标。”
“好。”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色完全暗下来。
星光浮现，竹林里泛起夜光竹的淡淡微光，像点点星辰落入凡间。
很美。
“回去吧。”云闲。
“嗯。”
两人转身，沿着林间路往回走。
身后，竹林在夜色中静静生长。
那些新生的竹子，那些刚刚掌握新知识的居民，都在这个春的夜晚，悄然孕育着未来的可能。
墨渊想，也许再过几年，这片竹林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会有更多品种，更多特性，更多居民们自己创造的奇迹。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那之前，给他们打好基础，指明方向。
然后，徒一旁，静静看着他们成长。
就像云闲对这个世界的态度一样。
不操控，不干预，只引导，只守护。
给予自由，也给予责任。
这样培育出来的文明，才会真正坚韧，真正有生命力。
走到居住区边缘时，墨渊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竹林。
夜光竹的微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很美。
他嘴角微扬，转身继续走。
心里，有一种久违的、淡淡的满足福
那是作为“引导者”，看到学生进步的满足。
也是作为这个世界的居民，看到家园变得更美好的满足。
虽然他只是辅助，只是引导。
但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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