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筑的院门，在未央界创世纪第二年的春，第一次被外人敲响了。
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云闲正躺在梧桐树下的藤椅里假寐，手里还握着本看到一半的书。墨渊在书房整理新晒好的茶叶，古月娜则去望月崖记录一批刚开花的苔藓品种去了。
敲门声很轻，却很有节奏，三下，停顿，再三下。
云闲睁开眼，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未央界的坐标理论上只有他们三人知道，连神界那边她都只给隶向通讯权限，没开放传送通道。
谁会来？
她放下书，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霍雨浩，笑容有些腼腆，手里提着个食海另一个……是苏砚。
就是几个月前在绿源城院外送点心、转达“归乡者”警告的那个青衣文士。
此刻他依旧一身素雅青衫，气质温润，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见云闲开门，便微微躬身：“云女士，叨扰了。”
霍雨浩赶紧解释：“云前辈，是神界那边……海神老师，既然通道建立了，不如顺便让我来送点东西，顺便看看您们过得怎么样。至于苏先生……他有件重要的东西要亲手交给您，神界巡查使那边核实过他的身份，是‘无害’，我就……”
他得有些磕巴，显然也知道自己贸然带人来不太妥当。
云闲的目光在苏砚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霍雨浩松了口气，提着食盒跟进来。苏砚也从容步入院中，目光在院内扫过——梧桐、石桌、藤椅、书房窗后墨渊平静的目光，一切都和他在绿源城见到时几乎一样，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这里……和斗罗大陆的院几乎一模一样。”他轻声感慨，“但气息更干净，也更……自由。”
云闲没接话，只是示意他们在石桌旁坐下，自己转身去泡茶。
墨渊从书房走出来，对霍雨浩点零头，目光落在苏砚身上时，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
“这位是苏砚先生。”霍雨浩介绍，“他有件东西必须亲手交给云前辈。”
苏砚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放在石桌上。木盒很普通，没有任何纹饰，却散发着极其古老的气息。
“这是那位‘不便透露姓名的故人’托我转交的。”他，“他，您应该用得上。”
云闲端着茶盘走过来，将茶杯放在两人面前，目光落在木盒上。
“能打开吗？”她问。
“当然。”苏砚做了个“请”的手势，“本就是给您的。”
云闲没碰木盒，只是用规则感知扫了一遍。木盒没有机关，没有禁制，里面是一块……碎片。
她抬手，木盒自动打开。
盒内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躺着一片巴掌大、边缘不规则的金属碎片。碎片呈暗银色，表面有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纹路，但这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
更让云闲在意的是，碎片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极北之地冰晶中的纹章、神界“贺礼”石子里的方舟图案，同出一源。
“这是什么？”她问。
“位面信标的一部分。”苏砚解释，“完整的信标可以指引‘归乡者’找到回家的路。这片碎片是那位故人在很多年前……捡到的。他，您或许能从中分析出‘归乡者’的技术水平和行动规律。”
云闲拿起碎片，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
数据之眼自动激活，银灰色的光泽在她眸中流转。碎片的结构、材质、能量残留、制造工艺……无数信息涌入她的意识。
片刻后，她放下碎片，脸色有些凝重。
“这技术……很先进。”她低声，“超越斗罗大陆现有的魂导科技至少三个时代，甚至比神界的一些造物更精妙。而且，它的制造理念……很独特，不是单纯的‘能量驱动’，更像是‘规则编程’。”
苏砚点头：“是的。所以那位故人，这东西给您，比放在他手里更有用。”
云闲看向他：“你的那位‘故人’，到底是谁？”
苏砚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时候到了，您自然会知道。现在，他只想提醒您——‘归乡者’的回归已经进入倒计时。碎片不止这一片，其他碎片可能已经激活。当所有碎片重新聚拢时，‘门’就会打开。”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还，您创造的这个世界……很特别。或许能成为‘钥匙’，也或许能成为‘锁’。怎么用，看您的选择。”
完这些，他站起身，对云闲微微躬身。
“东西送到了，话也带到了。那么，在下告辞。”
“等等。”云闲叫住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砚回过头，笑容依旧温和：“一个信使而已。不过，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偶尔……也想来看看这片净土。当然，只在您允许的时候。”
云闲沉默了片刻。
“未央界不对外开放。”她，“但如果只是偶尔来做客……可以。提前联系，获得许可，限定时间，限定范围。”
苏砚眼睛亮了亮，躬身致谢：“多谢。那么，期待下次再见。”
他转身离开，步伐从容，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霍雨浩全程听得云里雾里，直到苏砚走了，才声问：“云前辈，他的‘归乡者’……到底是什么？”
“一群想回家的‘客人’。”云闲收起碎片，神色恢复平静，“不过他们想回的家，可能已经不欢迎他们了。或者……世界已经变了，他们却还想回到过去的样子。”
她看向霍雨浩：“你带来的东西呢？”
“哦对！”霍雨浩连忙打开食盒，“这是唐门新研发的点心，用了新型魂导烤箱，味道比以前好多了。萧萧让我一定带来给你们尝尝。还有这个——”
他又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是轩老师他们根据金属性本源结晶的研究成果，改良的‘规则稳定器’原型。老师，虽然未央界规则很稳定，但万一有什么突发波动，这个可以起到缓冲作用。”
云闲接过木匣，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圆盘，表面刻着复杂的魂导法阵，核心位置镶嵌着一粒金属性结晶的碎片。
“有心了。”她合上木匣，“替我谢谢他们。”
“应该的。”霍雨浩挠挠头，“其实……大家都很想你们。学院里现在还有关于‘寂静领主’和‘未央界’的传呢，年轻学员们都把这里当成‘理想乡’一样向往。”
云闲笑了笑：“理想乡……吗？这里确实很理想，但未必适合所有人。未央界太安静了，没有纷争，没有冒险，没有爱恨情仇。对于年轻人来，可能会觉得无聊。”
“不会的！”霍雨浩脱口而出，随即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至少对我来，能偶尔来看看你们，看看这片净土，就觉得很好了。斗罗大陆有斗罗大陆的热闹，未央界有未央界的宁静，各有各的好。”
云闲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眼神柔和了些。
“你今能待多久？”她问。
“神界那边给了我六个时辰的‘访客权限’。”霍雨浩看了看色，“大概还能待四个时辰。”
“那正好。”云闲站起身，“古月娜应该快回来了，今晚我们吃火锅——用她新采集的‘海灵芝’和墨渊种的‘清心竹笋’。你也一起。”
霍雨浩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来都来了。”云闲转身往厨房走，“不过吃完饭就得回去，不能过夜。未央界的时间流速和斗罗大陆不一样，你待太久会‘时感错乱’。”
“嗯嗯！”霍雨浩用力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开心。
墨渊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厨房，开始准备食材。云闲也跟进去帮忙——虽然她厨艺一般，但切菜洗菜还是能做的。
霍雨浩坐在院子里，看着厨房窗口透出的暖黄灯光，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低低的交谈声，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即使不在同一个世界，即使很久才能见一次，但每次回来，都有热着，有热腾腾的饭菜，有温暖的灯光。
他仰头看向未央界的空。
夕阳西下，晚霞漫。
远处，古月娜的身影出现在山路上，银发在晚风中飘动，手里还捧着一大束刚采的、会发光的苔藓花。
她看到院里的霍雨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来了？”
“嗯！”霍雨浩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花束，“古月娜前辈，好久不见。”
“是挺久了。”古月娜走进院子，将花束插在窗台上的陶瓶里，“未央界都过去快一年了。怎么样，这里变化大吗？”
“很大！”霍雨浩环顾四周，“空气更好了，植物更多了，连空的颜色都好像更纯净了。”
古月娜笑了：“那是因为没有污染，也没有过度的魂力波动。未央界的规则很‘干净’，所以一切都显得很纯粹。”
她走进厨房，很快里面传来她的声音：“云闲，我采到‘荧光苔藓花’了！晚上可以当灯用！”
“好。”云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正好雨浩来了，我们多点几丛，把院子照亮。”
“墨渊，竹笋切好了吗？”
“嗯。”
“那我去调蘸料……”
厨房里的声音热闹起来。
霍雨浩坐在院子里，听着这些琐碎而温暖的对话，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也许云闲前辈得对，未央界太安静了，不适合永远年轻、永远渴望冒险的灵魂。
但偶尔来一次，就像给心灵做一次“净化”。
洗去尘埃，卸下疲惫，然后带着这份宁静，重新回到那个热闹的、充满挑战的世界里去。
这样……就很好。
他望着边最后一抹晚霞，轻声：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创造了这片净土。
也谢谢你们……允许我偶尔来坐坐。
夜色渐浓。
未央筑的院子里，荧光苔藓花一丛丛亮起，淡蓝色的光晕将整个院落照得如梦似幻。
火锅的香气飘出来，混着茶香、竹香、花香。
四个饶笑声，在未央界宁静的夜晚，轻轻回荡。
这是未央界的第一次“访客日”。
限定宾客，限定时间。
但温暖，却可以留存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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