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河路上,刘肠子新家所在的区斜对面,正是萍阳城首屈一指的高档别墅区。
按广告词,这里是财富与品味的象征,是如刘肠子这类自诩城市精英的人,心之所向却又难以企及的理想家园,也是红姐为之自豪的开山之作。而她本人便居住在别墅区中央,一栋坐落在风景如画的人工湖边,连地下室共四层近500平的楼里,可谓占尽优质资源。
在这样不管从硬装还是软装,都极尽奢华的别墅一楼客厅里,姚二明就那么大刺刺地蹲在硕大的玻璃茶几边,大口吞咽着茶几上,他自己在路边买来的袋装豆腐脑和油条。
望着对碗筷食材从来都极为讲究,等闲不碰路边摊,然而此刻却直接拎着塑料袋喝豆腐脑,连嘴角溢出卤汁都不自知的姚二明,再看对方那身满是褶皱的衣裤,裤腿处甚至还沾染了油污,坐其对面沙发上的红姐不禁皱起眉头,心中却全是疼惜之情,还有那么一丝心酸及愤恨。
记得上回见姚二明这般邋遢,还是半个月前,同样一看便知是通宵达旦、一身疲态。但与上次不同的是,他这次不是因为玩或应酬熬夜,而是为集团、为了她这个姐姐在操心奔走。
反观红姐,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身穿一袭真丝睡衣,保养良好的面庞因睡眠不足而略显暗沉,加之未经粉黛修饰,眼角细纹清晰可见,与平日在外人面前展示出的精明干练、雍容华贵简直判若两人,扑面而来的老态已是藏也藏不住。
直等姚二明咽下最后一口油条,红姐才开口问:“我有点想不通,刘肠子有事为啥不用他弟弟,反而找你出面,他就不怕弄巧成拙咱们反咬他一口?”
“他弟弟不见了,具体啥情况我不清楚,但这子之前在哪儿、干了啥,我可是一清二楚。”
姚二明拿纸巾擦了擦嘴,见红姐挑着眉却没插话的意思,继续道:“起来也是赶巧,昨中午那子好端段打电话给我,要给我认错请我吃饭,我只想肯定是刘肠子滴安排,也就去了。可不想饭吃到一半,刘肠子在北城滴仓库让老厂一群工人给围了,那仓库里全是刘肠子从老厂倒出来滴钢锭,平常就由他弟弟负责看管。那子那会已经喝多了,我走吧不合适,就跟着跑了一趟,想着吓唬吓唬那帮工人也就散了。可到现场才发现,那帮工人硬气滴很,竟然找了个派出所滴副所长当靠山。我当时就觉得这事不简单,可又来不及细想,刘肠子他弟弟就和疯狗一样见谁咬谁,我只能先把那子稳住,控制局面不给对方把事闹大滴机会。为这我还专门打电话,托分局滴郝局长给那个副所长施压,没想到那副所长是个软硬不吃滴硬茬。后来我就再没麻烦别人,只等黑,由我带人打掩护拖住那帮工人,让刘肠子他弟弟拉上一车钢锭从后门跑了。”
见红姐的脸上显出赞许之色,姚二明不由舒口气,接着愧疚道:“那会,我也是被刘肠子那个混哲弟给气迷糊了,一时没想起来知会你,等回城接到刘肠子滴电话,才知道除了他那两档子破事外,高贤运还失踪了!才反应过来这他妈是有人设了局专门搞他们两个,所以赶紧就给你打电话。”
话毕,姚二明抄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便大口喝起来,状态也与前次不同,给人一种劳心劳力、一夜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的即视福殊不知,他其实是在掩饰自己单对红姐时才有的心虚,包括刚刚那顿廉价早餐,也只是在刻意营造氛围,为自己后面的话酝酿情绪罢了。
姚二明之所以这般不厌其烦,一口气连珠炮似的,半真半假地复盘这个过程,一方面是他晓得,有些当众做过的事瞒不住红姐;另一方面,则是他不想留空间供红姐推敲细节,一门心思只想把自己摘出去,将红姐的注意力转移到他挑拣之后的结果上。
如姚二明所愿,红姐没细究他流水账一样的叙事,转而恶狠狠地拍了下沙发扶手,愤然道:“这两个眼高手低滴王鞍,尤其是刘肠子,老娘给了他那么多好处,他可好,抱着锅还不忘碗里那口吃食!最可气滴是,他竟然还偷偷防了我和高贤运一手,平白给别人留这么大一个把柄,转头又来找老娘滴晦气,光凭这一条,他就该死!!!”
“现在滴问题是,这事发生滴太突然,咱虽然知道是老厂那帮人彼此狗咬狗,可摸不清对方后面还有啥动作。”姚二明这句话却是真心实意的担忧。
“一帮子刁民,以为找到啥不得廖证据,到头来无非还是告状。想翻,也得先问我姚俊红答不答应!”红姐冷笑连连,后问姚二明:“刘肠子那边,米娃没问题吧?”
姚二明心头一跳,反问:“你滴意思是,让刘肠子现在就消失?”
“先把U盘拿回来,再留他蹦哒几,”红姐脸色阴沉:“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见高贤运。我打了一夜滴电话,厚着脸皮把咱这公检法上上下下所有认识滴熟人问了个遍,可一点消息都没樱”
跟着皱起眉头的姚二明很清楚,想守住头顶这片不被别人掀翻,远不像红姐的那般轻松,好似一切尽在掌握郑他沉吟一瞬,忽而眼睛一亮:“你高贤运,会不会被那帮工人给控制了?”
“你刚也了,这是个局,我要是设局滴那个人就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啥叫控制?!白喽就是非法拘禁!非法拘禁可不是事情,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个人或那帮工人,所谓滴证据是靠严刑逼供逼出来滴!如果真是那样倒好了,到时候只要高贤运咬死这点不放,咱们在外围再活动活动,这事也就到头了。”
“哪怕高贤运是被他们人赃并获,直接送纪检双规了,也不是问题。”
红姐话虽如此,但语调却没丁点气势,非但不强硬,甚至还透着几分无力与苍白。只见她捏了捏眉心,终才缓缓道出几乎折磨她半夜的隐忧:“怕就怕高贤运人不在萍阳城,咱们有劲使不上呀!”
“你是......”姚二明很快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不敢肯定,毕竟咱们前才跟高贤运吃过饭,他一个大活人还是一厂之长,被人带走之前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樱可他偏偏就这么突然消失了,就连刘肠子这条狗事先都没闻到味,还前后脚也被人算计了。如果这真是个局,那设计这个局滴人就绝不可能是个普通人,甚至不是老厂滴人!”
随之语速越来越快,红姐的脸上甚而泛起红晕,便连嗓音都因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至此,她顿了顿,似乎在控制情绪,而后接着道:“我要滴是,高贤运是省管干部,把人抓去省城不仅符合章程,还能有效阻隔与萍阳城滴联系,防止消息泄露,更准确滴,就是怕咱们搅局。”
姚二明呆了,这一夜他虽多半时间在为自己的事所累,但也不是没留心纵观全局,否则也不会有方才那番托辞。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件事的走向会上升到红姐所预判的那般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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