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的余腥还未散尽,桑园的青石地上,散落着被击碎的浊气残片,在日光下泛着灰败的光。三道被捆在槐树下的黑影,仍在无意识地嘶吼,周身的贪念浊气如同附骨之疽,丝丝缕缕地往外渗着。修士们正忙着加固结界,桃林的枝叶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紧绷的危机福
坤纯粹立在卦石旁,指尖轻抚着巽卦桑木牌的纹路。牌身温润如玉,巽卦的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青光,那是桑园的命脉,也是他守护的根本。方才催动《归真巽音》耗损的仙力尚未完全恢复,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柳诱瑟身上时,却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柳诱瑟正坐在石凳上,低头擦拭着乌瑟的琴弦。她的指尖还留着琴弦磨出的红痕,血珠早已凝固,却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醒目。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微风拂过,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竟让她平日里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温婉。
坤纯粹的心头,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悸动。他想起方才合奏时,两人心意相通的默契,想起她眼神里的信任与坚定,那悸动便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疗嗓药,脚步微动,便想上前递给她。
就在这时,卦石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低鸣。
那鸣响尖锐而急促,像是某种预警,震得人耳膜发疼。桑木牌上的巽卦符文,竟也开始剧烈震颤,青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抵御某种无形的侵袭。
“不好!”桑婆婆拄着拐杖,快步从屋内走出,枯瘦的手指死死按住卦石,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还有漏网之鱼!是冲着桑木牌来的!”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便从桃林的阴影里窜出,速度快如闪电,直扑卦石旁的桑木牌。他们周身萦绕着比先前更浓重的贪念浊气,双目赤红,脸上带着近乎疯狂的渴望,显然是被舒妙魅用歪理之力深度操控,心中只剩下夺取桑木牌的执念。
“保护桑木牌!”坤纯粹厉声喝道,巽风之力瞬间暴涨,青色的风刃在身前凝聚,朝着三道黑影劈去。
修士们也纷纷反应过来,祭出法宝,各色灵光交织成一道屏障。可那三道黑影早有准备,为首之人猛地甩出一道黑色的浊气,竟瞬间撕裂了灵光屏障,另外两人则趁机绕过坤纯粹,直逼桑木牌。
柳诱瑟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抱着乌瑟便闪身挡在了桑木牌前。她将乌瑟横在胸前,指尖在琴弦上狠狠一拨,一道清冽的音刃破空而出,朝着冲在最前的黑影射去。
“铛!”
音刃与黑影的利爪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黑影被震得后退半步,眼中的疯狂却更甚,他低吼一声,再次朝着柳诱瑟扑来,利爪上闪烁着幽绿的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柳诱瑟的仙力本就所剩无几,方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看着迎面扑来的利爪,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将乌瑟护得更紧,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了身后的桑木牌。
“诱瑟!心!”坤纯粹睚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催动巽风,朝着黑影冲去。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淬毒的利爪狠狠刺入了柳诱瑟的左肩。
浓重的浊气顺着利爪涌入体内,柳诱瑟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她月白色的衣裙,也溅落在桑木牌的巽卦符文上,将青光染成了刺目的红。
她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咬着牙,没有松开怀中的乌瑟,更没有后退半步。
“找死!”坤纯粹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青色的风刃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狠狠劈在黑影的后背。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被风刃撕裂,化作一缕浊气消散。
另外两道黑影见状,不敢再恋战,转身便想逃遁。可桑婆婆早已布下艮卦结界,将他们困在其郑修士们一拥而上,很快便将两人制服。
坤纯粹冲到柳诱瑟身边,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身体滚烫,气息微弱,左肩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乌黑的毒素正顺着经脉蔓延,让她的嘴唇都泛起镰淡的青黑。
“诱瑟!你怎么样?”坤纯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碰疼了她的伤口。
柳诱瑟勉强睁开眼,看着他焦急的脸庞,苍白的嘴角竟微微扬起一抹笑意:“桑木牌……没丢吧?”
坤纯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又心疼。他连忙从怀中掏出疗嗓药,心翼翼地喂她服下,又撕下自己的衣袖,动作轻柔地为她包扎伤口。
他的指尖带着巽风的微凉,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时,柳诱瑟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抬眼望向他,恰好撞进他清澈的眼眸里。那眼眸里,没有丝毫的嫌弃,只有满满的担忧与心疼,像春日的暖阳,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也暖了她的心房。
不知怎的,柳诱瑟的脸颊,忽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想起自己过往被贪念操控的日子,想起那些沾满鲜血的过往,想起自己来到桑园,本是为了赎罪,却没想到,竟会有人这般不顾一切地护着她。
坤纯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他低头专注地包扎着伤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俊朗的轮廓。柳诱瑟看着他,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那悸动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在心底疯狂地生长。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坤纯粹的情感,早已超越了“赎罪伙伴”的界限。
坤纯粹包扎好伤口,抬头便对上柳诱瑟的目光。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流划过,两人都下意识地错开了视线,脸颊不约而同地泛起红晕。
桃林的微风拂过,带来阵阵青草的香气,也吹散了弥漫在桑园的浊气。
桑婆婆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她拄着拐杖,缓缓走上前,看着柳诱瑟肩上的伤口,沉声道:“这毒是贪念浊气所化,寻常丹药难解,需用巽卦之力辅以艮卦守正之法,方能彻底清除。”
坤纯粹立刻点头:“婆婆放心,我定会助诱瑟解毒。”
柳诱瑟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头的悸动愈发浓烈。她轻轻咬着唇,轻声道:“谢谢你,纯粹。”
坤纯粹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纯粹的温柔:“我们是伙伴,不是吗?”
伙伴。
这个词落在柳诱瑟的心底,却泛起了别样的涟漪。她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忽然觉得,过往的罪孽或许并不可怕,只要有他在身边,只要守住本心,她便能找到真正的救赎。
桑婆婆看着两人之间流转的情愫,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智慧:“这世间最珍贵的,莫过于彼此守护的心意。艮卦守正,守的是本心;咸卦感应,感的是真情。你们二人,一个巽卦纯粹,一个瑟音涤荡,本就是作之合。”
咸卦感应。
柳诱瑟的脸颊更红了,她微微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颤动着,像振翅欲飞的蝶。
坤纯粹的心头,也泛起一阵甜蜜的悸动。他看着柳诱瑟泛红的脸颊,忽然觉得,守护桑园,守护她,便是此生最坚定的执念。
坤纯粹扶着柳诱瑟坐到石凳上,指尖还残留着她肩头的温热触感,那触感混着淡淡的血腥味,竟在他心头烙下了一道清晰的印记。他垂眸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鬓边被汗水濡湿的碎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想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起。
方才那一瞬间,当他看见毒爪刺向柳诱瑟的刹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他从未有过那样的恐慌,仿佛塌地陷一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受伤。此刻看着她安静地靠在石凳上,脸色苍白如纸,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曾被贪念操控、满身戾气的女子,早已在他心底占据了特殊的位置。
他想起初见她时,她被蛊毒控制,眼神冰冷,出手狠厉,像一朵带刺的寒梅,让人不敢靠近。可后来,他看到了她的挣扎,看到了她想要赎罪的决心,看到了她用瑟音唤醒人心时的温柔。原来,她的冰冷只是伪装,她的心底,藏着一颗渴望温暖、渴望救赎的心。
柳诱瑟靠在石凳上,侧耳听着坤纯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心头的鹿在乱撞。她不敢抬头看他,生怕自己眼底的情愫会泄露。她想起自己被贪念操控时,做过许多错事,伤害过许多无辜的人,那些过往像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是坤纯粹,用他的纯粹与温柔,一点点融化了她心底的寒冰,让她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她忽然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在赎罪的路上遇见他。
“我……”坤纯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彻底解毒,直到桑园的危机解除。”
柳诱瑟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那眼眸里的坚定与真诚,让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嗯。”
就在两人心绪翻涌之际,被捆在槐树下的黑影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吼。他们周身的贪念浊气骤然暴涨,竟硬生生挣断了捆缚的绳索,三道黑影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再次朝着桑木牌猛扑而来。
这一次,他们的攻势比先前更狠戾,周身的浊气凝聚成了黑色的獠牙,所过之处,青石地面都被腐蚀出点点黑斑。坤纯粹瞳孔骤缩,一把将柳诱瑟护在身后,巽风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青色风墙拔地而起,与黑色獠牙轰然相撞。
“轰隆!”
巨响震得桃林枝叶簌簌掉落,风墙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坤纯粹闷哼一声,气血翻涌,却死死咬牙撑着。柳诱瑟不顾肩头剧痛,抱着乌瑟奋力拨弦,瑟音化作一道道锋利的音刃,直刺黑影的眉心。
黑影被音刃刺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却依旧没有退缩,反而借着惨叫的声浪,将浊气化作毒雾,朝着两人笼罩而来。
阳光透过桃林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然而就在此时,那片繁茂桃花林所投下的浓重阴影处,有一道如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快速掠过,并将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清晰地收入眼郑只见那道黑影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了一丝冰冷且阴险狡诈的笑容来;紧接着它猛地转过身去,如同幽灵一般迅速融入到周围弥漫着的层层浓雾当中,眨眼间就彻底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个时候,仿佛还能够听见舒妙魅那如同黄莺出谷般清脆动听却又夹杂着丝丝缕缕阴冷寒气的声音,正从桑园上空袅袅娜娜地飘荡开来:“坤纯粹、柳诱瑟……你们两个可得心里有数哟!这场充满惊险刺激以及重重考验的游戏呀,如今不过才刚刚拉开序幕罢了呢~”
毫无疑问,接下来极有可能将会遭遇数不胜数无法预料到的危机和困局,然而令人感到幸运至极的是,历经了这么长一段时间风风雨雨同甘共苦以后,坤纯粹跟柳诱瑟相互之间那种与众不同的情感羁绊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愈发坚如磐石牢不可破,其程度之深简直超乎想象,远比他们过去所体验过的任何一段感情都来得更加真实可靠、纯净无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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