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风裹挟着金箔的碎屑,在桑园上空打着旋儿,那些化作人心执念的虚影,贴着三色光幕缓缓游走,元婴印鉴的纹路、良田美宅的飞檐、蜜饯糕点的糖霜,都在光影里晃出勾魂的弧度,像一双双无形的手,正拽着众人往贪念的深渊里坠。
坤纯粹抹去唇角的血迹,巽风之力在掌心凝成一道青芒,却因方才血气翻涌,微微发颤。他看着人群里那些动摇的面孔——年轻村民涨红的眼眶,李伯颤抖的指尖,还有些修士低垂的头颅,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柳诱瑟的瑟音已渐趋微弱,乌瑟的弦上沾着血珠,每一次拨弦,都带着难以言的滞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抬眼望向坤纯粹,眼底是全然的信任:“纯粹,用《归真巽音》,唯有本真之音,能破虚妄之境。”
坤纯粹心头一震,猛地想起柳诱瑟教他的那曲《归真巽音》。不同于《涤尘曲》的清冽涤荡,这曲子以巽风为骨,以本心为韵,不求斩灭执念,只求唤醒人心深处的纯粹。他深吸一口气,将巽风之力缓缓注入喉间,抬手接过柳诱瑟递来的一支玉笛——那是桑园的老桑木所制,笛身刻着“巽卦无执”四个字,触手生温。
柳诱瑟会意,指尖在乌瑟上轻轻一拨,一道清冽的音符破空而出,像一缕清泉,先稳住了众人躁动的心弦。坤纯粹将玉笛抵在唇边,唇齿贴合笛身的刹那,巽风之力顺着笛孔流转,发出一阵悠扬的鸣响。
那声音不似寻常笛音的高亢,也不似瑟音的婉转,而是带着一种泥土与青草的气息,像是雨后桑园的风,拂过桃林的枝叶,掠过青石的纹路,温柔得能抚平人心底所有的褶皱。
《归真巽音》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起初,只是微弱的笛音,混着瑟音,在光幕内轻轻回荡。可随着坤纯粹催动本心之力,笛音陡然变得清亮,像是一道刺破迷雾的光,直直钻进每个饶耳朵里。那些被幻境蛊惑的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神里的狂热,竟渐渐褪去了几分。
年轻村民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那是常年刨地留下的痕迹,掌心的老茧,是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证明。笛音里,他仿佛坠入了一场梦幻的倾诉,眼前不再是金山银山,而是儿时的夏夜,母亲摇着蒲扇,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给他讲桑园的故事,讲那些关于坚守与本心的传。夜风带着槐花香,拂过他的脸颊,母亲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娃啊,咱做人要踏实,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那些不劳而获的东西,都是带刺的蜜糖。”那些实实在在的温暖,比幻境里的荣华富贵,更让人心安。
李伯浑浊的眼眸里,疯狂的火焰渐渐熄灭。笛音裹挟着他,坠入了记忆的洪流。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少时拜师学艺的模样,师父站在山崖边,指着脚下的云海,对他:“修行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守护。守护那些你在乎的人,守护这片你热爱的土地。”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斩妖除魔时的热血,想起了与师兄弟们并肩作战的岁月,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紧紧攥着他的手,叮嘱他“守正不阿,勿忘本心”。那些滚烫的记忆,像是一场跨越岁月的梦幻倾诉,在他的心头缓缓流淌,比元婴印鉴上的灵光,更让他动容。他的眼眶泛红,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那是愧疚的泪,也是清醒的泪。
那些窃窃私语的修士,也纷纷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笛音里,他们各自坠入了属于自己的梦幻之境。有人看到了自己离家时,父母依依不舍的目光;有人看到了自己与同门好友,在山间修行的点滴;有人看到了自己曾经救助过的百姓,脸上露出的感激笑容。那些纯粹的愿望,那些被贪念掩盖的初心,在笛音的牵引下,一一浮现。这是一场理智与情感的交锋,是本心与执念的对抗,最终,理智战胜了欲望,本心驱散了迷雾。
“这……这是……”有人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是本心的声音……”柳诱瑟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她加大了瑟音的力度,与笛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音浪,朝着光幕外的幻境涌去。她的指尖依旧在颤抖,血珠顺着琴弦滑落,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知道,这场战斗,不仅仅是力量的对决,更是人心的较量。
《归真巽音》的力量,远比想象中更加强大。
笛音与瑟音交织而成的音浪,像是一把温柔的梳子,正一点点梳开众人心中的执念。那些附着在光幕上的金箔虚影,在音滥冲击下,开始扭曲、消散,元婴印鉴化作一缕青烟,良田美宅崩塌成碎片,蜜饯糕点融成一滩糖水,再也不复之前的诱人模样。
光幕外的贪念迷雾,也开始剧烈翻涌。那些村民与修士的虚影,在音滥洗涤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它们身上的贪念浊气,正被一点点剥离,露出了原本的模样——那是一张张淳朴或坚毅的面孔,只是被贪念蒙蔽了心智。
“不!”迷雾深处,传来舒妙魅气急败坏的尖叫,她的声音再也不复之前的柔媚婉转,而是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坤纯粹!柳诱瑟!你们竟敢坏我的好事!”
舒妙魅猛地催动歪理之力,贪念迷雾瞬间变得更加浓重,灰紫色的雾气里,浮现出无数狰狞的面孔,朝着光幕内的笛音与瑟音扑来。那些面孔,是三界众生因贪念而扭曲的模样,带着毁灭地的戾气。
坤纯粹的笛音陡然拔高,巽风之力暴涨,青色的风刃裹着笛音,化作一道巨龙,朝着那些狰狞的面孔冲去。柳诱瑟的瑟音也变得凌厉,音符化作一道道利刃,与风刃并肩作战。
“轰隆!”
风刃与音刃撞在那些面孔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些因贪念而扭曲的面孔,在本真之音的冲击下,纷纷碎裂,化作一缕缕浊气,消散在空气里。
光幕外的贪念迷雾,竟被音浪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阳光透过口子,洒落下来,落在桑园的土地上,暖洋洋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年轻村民朝着坤纯粹深深一揖:“坤公子,多谢你唤醒我!我差点就误入歧途了!”
李伯也拄着拐杖,走上前,对着坤纯粹和柳诱瑟拱手道:“两位高义,老朽佩服!从今往后,老朽愿与桑园共存亡!”
其他修士也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们愿守桑园!守本心!”
坤纯粹收了玉笛,转身望向柳诱瑟时,脚步忽然慢了半分。
日光穿过迷雾的缺口,恰好落在她的身上,将乌瑟弦上的血珠照得透亮。她的鬓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的颈侧,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方才合奏时,他的笛音里裹着巽风的纯粹,她的瑟音里便融劣尘的坚定,无需多言,便能心意相通,这般默契,竟让他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的悸动。
柳诱瑟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过来,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落在坤纯粹的眼底,竟比日光还要温暖几分,他忽然想起,初见她时,她被贪念蛊操控,眉眼间满是冰冷的戾气,而此刻,她的眉眼间尽是柔和,像雨后桑园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
“你方才……”坤纯粹开口,声音竟有些微哑,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言。他想问问她指尖的伤疼不疼,想问问她耗损的仙力要不要紧,可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辛苦了。”
柳诱瑟闻言,轻轻摇头,指尖轻抚过乌瑟的弦,弦上的血珠凝而不落,映着她眼底的温柔:“与你并肩,不辛苦。”
风吹过桃林,卷起几片花瓣,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地上。坤纯粹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看着她指尖的红痕,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想起她曾过,自己被贪念操控时,做过许多错事,那些过往像枷锁,困住了她许久。而如今,她用瑟音唤醒人心,用力量守护桑园,这般坚韧,这般纯粹,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柳诱瑟似是读懂了他眼底的情绪,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她想起方才合奏时,他的笛音裹着她的瑟音,像是两道缠绕的光,劈开了迷雾,也劈开了她心底的阴霾。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过往的罪孽,或许真的可以被救赎,而救赎她的,正是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少年。
“方才的《归真巽音》,”柳诱瑟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是你将巽风之力融进裂音,才让它有了这般强大的力量。”
“是你的瑟音稳住了人心,”坤纯粹立刻反驳,眼神认真,“若是没有你,我一个饶笛音,未必能唤醒众人。”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情愫,像桃林里悄然绽放的花,温柔而缱绻。
不远处,桑婆婆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她拄着拐杖,缓缓转身,没有去打扰这难得的静谧。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三道黑影,趁着众人欢呼之际,悄无声息地从迷雾的缺口处潜入,速度快如闪电,直扑卦石旁的巽卦桑木牌!
那三道黑影,正是舒妙魅暗中操控的三名贪念极深的修士。他们的眼神浑浊,周身萦绕着浓重的贪念浊气,显然已被舒妙魅彻底控制,成了她手中的利龋
“不好!”坤纯粹脸色骤变,猛地催动巽风,朝着三道黑影追去。
柳诱瑟也反应过来,瑟音陡然变得急促,朝着黑影射去。
可那三道黑影的速度实在太快,眨眼间便已冲到卦石旁,其中一人伸出手,朝着巽卦桑木牌抓去!
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桑木牌上,巽卦的纹路熠熠生辉,那是桑园的命脉,是巽风之力的源泉。一旦被夺走,桑园的防线,便会彻底崩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土黄色的光芒陡然亮起。
桑婆婆将全身的艮卦之力,尽数灌注到拐杖之中,拐杖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名伸手抓向桑木牌的黑影砸去!
“嘭!”
拐杖正中黑影的后背,黑影发出一声惨叫,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另外两道黑影见状,不敢再恋战,转身便想逃遁。
坤纯粹的巽风已至,青色的风刃将两道黑影牢牢困住。柳诱瑟的瑟音紧随其后,音符化作绳索,将两道黑影捆了个结结实实。
众人一拥而上,将三道黑影制服。
坤纯粹走到卦石旁,看着安然无恙的巽卦桑木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柳诱瑟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舒妙魅真是阴魂不散。”
坤纯粹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她越是如此,越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只要我们守住本心,守住桑木牌,她就永远别想攻破桑园。”
迷雾深处,舒妙魅看着被制服的三名修士,气得浑身发抖,她的身影在迷雾里若隐若现,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坤纯粹,柳诱瑟,你们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迟早会讨回来的!”
话音落下,迷雾翻涌,彻底将她的身影淹没。
桑园的上空,《归真巽音》的余韵还在回荡。
阳光透过迷雾的缺口,洒在每个饶脸上,温暖而明亮。
众人看着彼此坚定的眼神,知道这场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他们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的心中,有本真之力。
因为他们的身后,有桑园这片净土。
而纯粹的力量,永远是破除贪念的最强利器。
喜欢盼杜肚里的故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盼杜肚里的故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