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还在泛着光，陈砾站在齐膝深的水中，阿囡的身体软下去的瞬间他立刻将她交给冲上来的林芳。没有多一句话，他转身就往防线跑。
脚下的义肢踩在碎石和烧焦的木头上，每一步都打滑。远处传来金属撕裂的声音，像是铁皮被硬生生扯开。第一道渔网屏障已经断了，几条黑影从水下穿出，速度快得看不清轮廓。
“鲨鱼！”有人大喊。
那不是普通的变异鲨。它们的身体前半段是钢铁铸造的骨架，尾部还保留着生物组织，肌肉扭曲地搏动着。嘴张开时，内部亮起红光，下一秒一道能量束射出，正中了望塔底部。
砖石炸开，程远从倒塌的掩体里滚出来，肩上的狙击枪没丢。他趴在地上，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穿过水面，击中其中一条鲨鱼背鳍下方的发光核心。
轰的一声，鲨鱼翻滚着炸开。黑色液体喷溅而出，落在防护墙上滋滋作响，混凝土表面迅速发黑、塌陷。三层墙体在几秒钟内被腐蚀穿，露出后面的土层。
“酸液！”赵铁柱吼了一声，冲过去把一个倒地的少年拽回来。他的机械臂挡了一下飞溅的液体，外壳立刻冒烟，金属开始融化。他咬牙把整条手臂卸下，扔在地上。
陈砾已经冲到最前面。他双膝跪地，双手直接按进泥土。空间农场开启，金色的麦浪从掌心涌出，像一层厚实的帘幕向前铺展。麦穗碰到酸液的瞬间枯萎变黑，但成功阻住了进一步蔓延。
空气中浮现出一行字：【检测到生物机械融合体】
他没时间看系统提示。又一条鲨鱼撞破第二道网，直扑发电区。那边连着水泵和净水装置，要是毁了，整个基地的水源都会中断。
“棠！”他大喊。
棠蹲在礁石后，额头全是汗。她刚才用精神力切断了部分控制信号，现在脑子像被锤子砸过一样疼。但她还是站了起来，面对大海，张开双手。
一声尖锐的声波从她口中发出，穿透水面。那些正在冲锋的机械鲨突然动作一僵，头部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几条鲨鱼当场失控，打着转沉入海底。
剩下的三条调头想逃，程远已经重新架好枪。他喘着气，右肺的位置一阵阵抽痛，但手指稳得很。三枪连发，全部命中能源核心。
爆炸接连响起，海面被火光照亮。最后一条鲨鱼在沉没前猛地跃出水面，嘴里的光束扫过沙滩，擦过陈砾的肩膀。他翻了个身躲开，军刀出鞘，一刀砍进鲨鱼眼眶部位的接缝处。
金属断裂，那东西终于不动了。
海面渐渐平静。残骸沉下去，只留下漂浮的油污和断裂的零件。赵铁柱拄着一根钢管走过来，低头看着一条半埋在沙里的鲨鱼头。
他弯腰，用手抹去上面的泥浆，露出一行刻字：“project mako-7｜cold ar Era｜Serial No.042”。
“操。”他声音哑了，“这玩意儿我见过照片，在西北军事博物馆第三展厅。三十年前的东西。”
程远也走了过来，枪口还指着海面。他盯着那行编号，脸色变了：“这不是废铁改造。这是有设计图纸的制式武器。那时候还没爆发核战。”
陈砾蹲下，伸手摸那条鲨鱼的嘴部结构。内部有复杂的线路排布，能量导管连接着生物神经节。这不是简单的拼凑，是深度改造。
“他们不是临时改装。”他，“这些武器早就准备好了。只是藏在海底，等一个启动信号。”
赵铁柱抬头看他：“谁会留这种后手？”
没人回答。
棠靠在一块石头上，嘴唇发白。她刚才释放的声波频率和鲨鱼体内的芯片完全共振，那种反噬让她现在耳朵里还在流血。但她忽然开口：“它们……接收的是另一种信号。”
陈砾回头：“什么信号？”
“不是阿囡的基因频率。”她摇头，“更早。像是……定时唤醒程序。”
程远皱眉：“你是，这批鲨鱼本来就有预设行动时间？跟我们这边的战斗没关系？”
“不完全是。”棠扶着石头站起来，“它们原本可能只是巡逻或警戒。但我们刚才切断敌舰导航的时候，信号波动触发了激活机制。相当于……按下了开关。”
赵铁柱一脚踢开身边的残骸：“所以不管我们有没有挡住舰队，这些东西都会出来？”
“对。”陈砾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它们的目标也不是抢技术。是摧毁一切重建的可能。只要新陆地出现，它们就必须清除。”
远处，少年队的人开始清理战场。有人用长杆把残余的鲨鱼拖上岸，有人在检查被腐蚀的墙体范围。老周头带着几个流民搬来沙袋，堵住缺口。
陈砾走到破损的防线边缘，望着漆黑的海面。风从海上吹来，带着一股金属锈味和某种不出的冷腥气。
程远走过来，站他旁边：“要不要派人下去查？”
“现在不校”陈砾摇头，“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埋伏。而且……”他顿了顿，“这些鲨鱼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是博物馆的展品，怎么会在海底活动？谁把它们运过去的？又是谁改装的？”
赵铁柱啐了一口：“反正不是善茬。”
棠忽然指向海面：“等等。”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水下三十米左右，有一点微弱的蓝光闪了一下，随即消失。
“有东西在动。”她。
程远立刻举枪瞄准。但那点光没有靠近，反而缓缓下沉，像是某种信号灯在回应什么。
陈砾盯着那个位置，慢慢握紧了军刀。他知道那不是偶然。
这片海底下，有他们没见过的东西。
赵铁柱捡起一块鲨鱼碎片，翻来覆去地看。内侧有一块铭牌，上面除了编号，还刻着一个符号：一个三角形，里面有个眼睛。
他不认识这个标志。
但陈砾认识。
他在签到获得的旧时代资料里见过一次。那是某个绝密项目的标识，代号“深瞳”，隶属于核战前的一个地下科研联盟。资料只有一页，后面全被烧毁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
现在他也不打算。
“把残骸保存好。”他对赵铁柱，“别让孩碰。”
“你想到什么了？”程远问。
陈砾没答。他只是盯着海面，直到那一丝蓝光彻底不见。
然后他转身，走向基地内部。
赵铁柱看了看程远，又看看棠。两人也没话。
远处，最后一缕火光熄灭。
沙地上，一只鲨鱼的眼珠还睁着，玻璃质的瞳孔映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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