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出海面，陈砾的手还贴在新生陆地的黑土上。他能感觉到大地深处的震动已经停了，但身体里有种熟悉的警觉在爬升。他的指节无意识敲了三下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系统界面弹出来。
阿囡站在他旁边，突然晃了一下，一只手撑住地面。她抬起头，声音发紧：“他们在用我的名字……导航。”
陈砾转头看她。她的胎记正在发烫，皮肤泛红，像是被火燎过。远处海平线开始翻涌，浪头不对劲，不是风推的，是船。
很多船。
第一艘舰破水而来，船首装着一颗眼球，机械支架固定在木架上，瞳孔会动。它扫过海岸，最后盯住阿囡的位置。后面的舰队呈扇形展开，船身拼接了金属板和旧集装箱，烟囱冒着黑烟。
赵铁柱从后方快步走来，机械臂发出齿轮咬合的声响。他站到陈砾左侧，盯着逼近的舰队，嘴里吐出两个字：“来了。”
“多少人？”陈砾问。
“三十艘主舰，后面还有艇。”赵铁柱抬手摸了摸下巴，“带头的在旗舰上，穿黑甲，拿长剑。”
陈砾没再话。他知道这不会是普通的劫掠。影母刚消散，新陆地刚升起，种子才埋进土里。这个时候来的人，目标明确。
他闭眼一瞬，习惯性等待系统提示。六点整，太阳刚露出一点边，空气中传来轻微的震动。
【签到成功，获得电磁脉冲弹x3】
界面闪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这是最后一次签到。他伸手探入衣袋，三枚灰黑色的球静静躺着，表面有凹槽纹路。
“还能用。”他低声。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有办法？”
“等它们再近三百米。”陈砾把其中一枚弹放进赵铁柱手里，“打能源阵列，别碰驾驶舱。”
“为啥？”
“他们要的是技术，不是死人。”陈砾盯着那颗眼球，“留活口，才能知道是谁在背后指挥。”
海风变急，吹得岸边的碎石滚动。老周头带着几个流民往高处搬沙袋，血鹰残部的人也被组织起来搬运物资。没人喊口号，动作却整齐。有人抬头看海，脸上没有慌乱，只有绷紧的肌肉。
旗舰距离海岸一千米时，船头那人终于动了。
他踏上甲板前沿，身高接近两米，身上铠甲由不同金属焊接而成，关节处有液压管连接。他举起一把剑，剑刃亮起蓝光，不是火，是电。
“净土基地！”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沙哑而冷，“你们杀了老王！今，我们取回属于海盗的东西！交出种田技术，否则烧光这片陆地！”
赵铁柱冷笑，机械臂弹出炮管，对准旗舰中部：“来得正好。”
陈砾没动。他在数时间。每艘船都有编号刻在船舷，第三艘、第七艘、第十一艘……这些数字连起来是某种序粒他想起阿囡过，她的基因密码是一串十六位数字，曾在鲸群记忆库里出现过。
“他们不只是来找麻烦。”他低声道，“他们在追踪什么。”
阿囡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她的胎记越来越烫，像是有针在里面扎。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撑住。”陈砾蹲下来，手扶她肩膀，“别让他们牵着走。”
“我……我能感觉到他们在靠近。”她睁开眼，“他们的船，接收我的信号，像灯塔一样。”
“那就切断信号源。”陈砾站起来，看向海边临时搭建的信号塔——那是孟川留下的通讯设备，还没拆除。
他抬手示意赵铁柱掩护，自己抓起一根钢管就往塔架跑。脚下的义肢踩在碎石上打滑，他摔了一次，膝盖擦出血，爬起来继续走。
信号塔底部有控制箱，面板上几根线裸露在外。他记得怎么断开主频段。手指刚碰到接口，身后传来爆炸声。
一艘侧翼战舰发射了燃烧弹，砸在沙滩上，火团炸开。热浪扑来，他缩了一下，还是把线扯断了。
塔顶的灯灭了。
海面上，旗舰明显迟疑了一瞬。那颗眼球转动，似乎在重新定位。
“有效。”陈砾喘着气靠在塔边。
赵铁柱已经进入掩体，炮口锁定旗舰中段。他按下充能键，等离子炮开始嗡鸣。
就在这时，海面卷起一道水龙卷。
水柱从深海升起，直扑旗舰桅杆。是棠出手了。她站在礁石上，双手前伸，额头青筋跳动。水龙卷缠住桅杆，试图将船拖偏航线。
但旗舰顶部弹出一圈金属环，蓝光一闪，水龙卷像是撞上了墙，瞬间溃散。棠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头盔。”她跌坐在地上，“他们都戴着抗精神力的头盔，我的控制进不去。”
陈砾听见了。他看向那些船，终于明白为什么舰队能精准推进——他们防住了所有异能攻击，只靠物理手段压境。
这才是真正的复仇武装。不是乌合之众，是专门为了对付净土基地组建的部队。
旗舰再次前进，距离缩短到七百米。船首眼球发出红光，扫描整个海岸线。海盗新王站在前方，剑尖指向陈砾。
“你毁了老王，毁了我们的秩序！”他吼道，“现在，轮到你了！”
赵铁柱的手放在扳机上：“三百米了。”
“再等等。”陈砾握紧最后一枚电磁脉冲弹，“等他下令冲锋。”
海风卷着焦味吹过。岸上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那艘旗舰。血鹰残部中有个人摘下头盔，望着海面，眼神复杂。他身边的韧声问：“你还想回去？”
“不想。”那人摇头，“但我认得那艘船。老王死后，他们抽签选新王。赢的人，要把失败者的皮钉在甲板上。”
陈砾听见了这句话。他看向旗舰，终于注意到船尾挂着一排干枯的人皮，在风里轻轻晃。
“疯子。”赵铁柱低骂。
“但他们是冲我来的。”陈砾站起身，“让他们以为能拿到东西，才能引出幕后的人。”
“你打算放他们上岸？”
“不。”陈砾把最后一枚弹放进赵铁柱的机械臂弹仓，“你打能源区，我清登陆艇。”
赵铁柱点头，炮口微调。
旗舰距离五百米时，海盗新王举起剑，大声下令：“全速前进！抢滩登陆！活捉陈砾！”
引擎轰鸣，三十艘船同时加速。海面被划出无数白线。
就在此时，陈砾发现阿囡不见了。
他猛地回头，看见她正走向海边，脚步缓慢，像是被什么拉着。她的右手抬起，掌心对着那颗眼球。
“阿囡！”他喊。
她没回应。胎记亮得刺眼，整个人像是被光照透。
海盗新王看到这一幕，突然大笑：“找到了！基因密钥就在她身上！所有人，目标变更——抓女孩！”
陈砾冲过去拉她，但她站着不动，手臂僵直。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那颗眼球的红光和她的胎记在同步闪烁。
他们连在一起。
赵铁柱的炮已经充能完毕。他看了一眼陈砾，得到默许后，扣下扳机。
等离子炮发射，蓝色光束划破空气，直击旗舰中部。命中瞬间，船体剧烈晃动，能源阵列爆出火花，整艘船速度骤降。
但主桅未倒，船首眼球依旧运转。
水龙卷再次升起，这次更粗更大。棠咬破嘴唇，强行催动能力。水柱缠住桅杆，这一次，她不再攻击船体，而是猛力下压。
旗舰倾斜。
海盗新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怒吼一声，挥剑砍向空中，似乎在命令什么。
两侧战舰立刻脱离编队，向岸边快速逼近。第一批登陆艇从船腹放下，每艘载八人，手持火焰喷射器和电击棍。
“来了。”赵铁柱换上普通子弹，准备应对登陆部队。
陈砾把阿囡拉到身后，掏出最后一枚电磁脉冲弹。他看向最近的登陆艇，计算距离。
第一艘艇触岸，门打开，四名海盗跳下。他们穿着厚重防护服，头盔上有线。一人举枪瞄准陈砾。
枪响前，陈砾掷出电磁脉冲弹。
球滚进登陆艇底部，瞬间引爆。无声的冲击波扩散，艇上所有电子设备熄火。枪哑了，头盔屏幕黑了，连照明灯都灭了。
海盗们愣住，摘下头盔查看。
第二艘艇刚靠岸，赵铁柱的子弹就到了。他专打膝盖和手臂，不杀人，只让对方失去行动力。
更多登陆艇逼近。
陈砾正准备投第二枚弹，却发现口袋空了。他忘了，只剩一枚。
海面上，旗舰虽然受损，但仍在前进。海盗新王稳住身形，再次举起激光剑。
“陈砾！”他大吼，“你以为你能守住一切？今，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新陆地变成坟场！”
陈砾没答话。他盯着那艘船，手慢慢摸向腰间军刀。
阿囡突然抓住他手臂：“他们还在连着我……我能关掉它。”
“怎么关？”
“让我靠近水面。”她声音发抖，“我能切断信号。”
赵铁柱回头：“太危险。”
“没别的办法。”陈砾看着她，“你能撑住？”
她点头。
他背起她，往浅海走。海水漫过脚踝，腿，膝盖。阿囡的手一直指着那颗眼球。
当水没到腰部时，她开始发光。胎记的光顺着皮肤蔓延，像是电流在体内流动。
海盗新王看到了，疯狂下令：“开火！打死那个女孩！”
几艘战舰调转炮口，能量武器充能。
赵铁柱冲上来，用身体挡住他们，举起机枪扫射空。子弹打在登陆艇上，逼托人。
第一道光束射来，落在十米外的海面，炸起巨浪。
第二道瞄准更准。
陈砾把阿囡放下，让她双脚踩在海底。她张开双臂，面对大海。
光，从她体内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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