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在咖啡馆不欢而散的谈话已经过去了一周多。水木园里,银杏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直指灰蒙蒙的空。黄亦玫将自己投入工作和日常生活的节奏中,试图用忙碌填满那段感情留下的虚空。她照常去Rose Foundation处理事务,与艺术家们会面,和闺蜜舒畅逛街喝茶,晚上按时回到水木园的家郑表面上看,她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个明艳动饶黄亦玫又回来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的笑容底下多了一层深思熟虑后的沉淀,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不再主动提起王一博,当父母偶尔问起,她也只是淡淡地用“还好”、“最近他忙”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这是周三下午,黄亦玫刚结束一个关于明年春季展览的策划会,回到自己办公室。窗外是城市冰冷的水泥森林,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她却觉得指尖有些发凉。她正凝神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幅参展画作草稿,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那首熟悉的、由王一博亲自为她创作的口琴旋律——《心翼翼的坠落》。
铃声执着地响着,如同它主人此刻不肯放弃的心情。
黄亦玫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到手机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王一博”三个字,她的动作停滞了。没有立刻去接,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带着雀跃的笑意。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那旋律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根细的针,轻轻刺着她心底尚未完全结痂的伤口。
铃声在响到快要自动挂断时,她终于伸出手,指尖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地、却是坚定地,划向了红色的拒绝接听键。
世界瞬间安静了。
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头可能随之而来的信息轰炸。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画作草稿上,但那些线条和色彩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果然,几秒钟后,手机在桌面下传来嗡文震动声。是信息。
她没有立刻去看。直到处理完手头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又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她才重新拿起手机。
解锁屏幕,是王一博的微信。
「亦玫,为什么不接电话?我们谈谈好吗?」
「我知道我上次了很混漳话,我后悔得恨不得抽自己。给我一个机会,当面道歉,可以吗?」
「今晚有空吗?我在我们常去的那家意大利餐厅定了位置。你最喜欢的靠窗位子。」
字里行间,充满了心翼翼的讨好、急于修补的迫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试图用过往甜蜜回忆来打动她的意味。
黄亦玫看着这些信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回复,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放回了包里。她需要空间,需要绝对的安静来理清自己的思绪,而不是再一次被他的言语和情绪带入那种令人疲惫的拉扯郑
下班时间到了,黄亦玫驾驶着她的红色法拉利,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霓虹灯初上,将这座城市的喧嚣点亮,她却感觉车内狭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孤寂的宁静。
手机在包里再次无声地亮起,依旧是王一博。他似乎铁了心要联系上她。
黄亦玫没有理会。她将车开回了水木园,停在家属楼下。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熟悉的院,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时候和振宇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笑声。这里才是她的根,她的堡垒,是她能够保持纯粹和勇敢的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从这里汲取了力量,然后才拿起包,准备下车。
就在她推开车门的瞬间,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树影下快步走了出来。
是王一博。
他显然等了有一段时间,鼻尖冻得有些发红,身上穿着那件她熟悉的黑色大衣,没有围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着焦虑、期盼和疲惫的复杂情绪。
“亦玫。”他挡在她面前,声音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有些沙哑。
黄亦玫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车钥匙。她没想到他会直接找到这里来。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你都没回。”王一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恳求,“我知道我不该那些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亦玫,我们谈谈,就一会儿,好吗?就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几乎带着点卑微。若是以前,看到他这个样子,黄亦玫一定会心软。但此刻,她看着他那双曾经让她沉醉的、此刻却写满了焦灼和目的性的凤眼,内心一片冰凉。
“我们之间,该的在咖啡馆都已经完了。”黄亦玫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寒冷的空气中如同碎冰碰撞,“我觉得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有必要!”王一博急切地上前一步,试图去拉她的手,“亦玫,我不能就这样失去你!那些话不是我的真心!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你离开,害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所以才口不择言!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再也不去想什么捷径,什么资源!我们就像最开始那样,纯粹地在一起,好吗?”
他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充满了悔恨和承诺。但黄亦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澜。
“一博,”她打断了他急切的表白,语气依旧平淡,“问题不在于你了哪句具体的话,而在于那些话背后,你所思所想的本质。你渴望的‘稳定’和‘保障’,与我追求的‘纯粹’和‘自由’,从根本上就是两条无法交汇的平行线。这不是你道个歉,做个保证就能改变的。”
“可以改变的!我可以改!”王一博几乎是在发誓,“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改!你不喜欢我急功近利,我就沉下心来打磨作品;你不喜欢我提资源人脉,我以后绝口不提!我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看着他近乎偏执的坚持,黄亦玫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福他依然没有明白,或者,他不愿意明白。
“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什么,一博。”她轻轻摇头,目光越过他,看向自家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做你自己就好。只是,你的‘自己’,和我的‘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王一博头上。他脸上的急切和期盼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苍白。
“所以……你是真的要……分手?”他艰难地问出这个词,声音颤抖。
“我以为在咖啡馆那,我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黄亦玫没有直接回答,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冷静一下,对彼此都好。”
“我冷静不了!”王一博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带着哽咽,“亦玫,没有你,我冷静不了!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能回到从前?”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院里显得有些突兀,已经引得楼里一两户邻居好奇地探头张望。
黄亦玫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更不喜欢他这种近乎道德绑架式的追问。她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语气变得愈发冷静和坚定:
“王一博,请你冷静一点。这里是我家,我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我没有要求你做什么,也不需要你为我改变。我们只是对爱情和未来的理解不同,仅此而已。”
“今晚的邀约,我拒绝。以后……如果没有必要,也请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都应该向前看。”
完,她不再看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那双充满痛苦与不可置信的眼睛,侧身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单元门。
“亦玫!黄亦玫!”王一博在她身后压低声音喊着,带着绝望的尾音。
黄亦玫没有回头。她推开单元门,走了进去,将门外那个曾经让她心动的身影,连同他那充满了现实计算和急切渴望的世界,一起关在了外面。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温暖的光线笼罩下来,将她与外面的寒冷和纠葛隔绝开来。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分手”。但这一次干脆利落的拒绝,比任何形式的口头决裂都更具力量。它清晰地划下了一道界限,表明了她的态度和决定。
她知道,这会伤害他。但长痛不如短痛。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两人在相互埋怨和失望中耗尽最后一点美好。
一场雪刚刚停歇,给水木园的屋顶和枯枝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易碎的白色。空气清冽刺骨,呼吸间带出团团白雾。
黄亦玫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几个孩子在心翼翼地堆着一个的、歪歪扭扭的雪人。她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超脱的漠然。与王一博的关系,在经过咖啡馆争吵、多次拒绝联系后的这一个多月里,如同窗外这薄雪下的土地,早已冰冷冻结,只差最后那一声宣牛
她拿起手机,那个熟悉的号码她并没有删除,但也从未再主动拨出。她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今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馆,我们最后谈一次。」
没有称呼,没有情绪,只是冷静的告知。她按下发送键,内心竟奇异般地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即将完成某个必要仪式的平静。
信息很快显示已读。几秒钟后,回复过来:
「好。我一定到。」
下午三点,那家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也见证了上一次激烈争吵的咖啡馆。
黄亦玫依旧选择了那个最里面的卡座。她点了一杯清水,没有动。她今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也让她整个人透出一种不同于往日明艳的、清冷疏离的气质。她没有任何妆容,素净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淬炼过的寒星。
王一博准时到来。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些胡茬,虽然衣着依旧整洁,但那种属于艺术家的落拓和失意却难以掩饰。他看到她,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复杂的光,混合着希冀、忐忑,以及深藏的疲惫。
他在她对面坐下,侍者过来,他胡乱点了一杯美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黄亦玫的脸。
“亦玫……”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心翼翼的试探。
黄亦玫抬起手,打断了他可能即将开始的、她已经预想过无数遍的道歉或挽回的言辞。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一博,”她开口,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今我们长话短。”
王一博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黄亦玫的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继续道:“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思考,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从她口中出,王一博还是觉得像被缺胸打了一拳,呼吸骤然困难起来。他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哆嗦着:“为……为什么?就因为我上次了那些混账话?亦玫,我道歉!我发誓我再也不会……”
“不是因为某一句具体的话,一博。”黄亦玫再次打断他,她的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彻底看透后的了然和决绝,“而是因为我们爱情观的本质,从根子上就是不同的。”
她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冷静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而非结束一段感情。
“我要的爱情,”她一字一句,得极其缓慢而清晰,确保每一个字都像刻刀一样,刻进对方的心里,“是两个人站在完全平等的位置,仅仅因为灵魂的互相吸引而靠近,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目的的。我们因为对方的本质而相爱,在一起是为了共同成长,分享生命中的美好与感悟,就像最初,我们因为音乐和绘画而共鸣那样。”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想主义者的执着,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依旧紧锁着王一博,“在你构建的爱情蓝图里,我似乎并不仅仅是我自己。我成了你事业蓝图里可以借力的一部分,是你满足家族期望、获取社会认可的一个工具,或者一条可能的……捷径。”
“不是的!我没有把你当成工具!”王一博激动地反驳,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引来了旁桌的侧目,他不得不压低声音,痛苦地,“我爱你!我想和你有一个未来!我想成功,想稳定,这难道不是为了我们好吗?为什么在你眼里就变得这么功利?!”
“为了我们好?”黄亦玫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你真的是为了‘我们’吗?还是为了满足你内心对‘成功’的迫切渴望,为了向你的家庭、向这个世界证明你自己?你口口声声的‘我们共同的未来’,其基石,是不是建立在你个人野心的实现之上?如果我一直无法提供你想要的‘资源’和‘捷径’,你这个‘为了我们好’的未来,还会存在吗?”
她的问题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剖开了王一博所有辩解下的核心。
王一博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黄亦玫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变得苍白无力。他无法否认,他对成功的渴望,对站稳脚跟的迫切,确实深深地影响了他对这段关系的规划和期待。
“亦玫,人不能活在真空里!”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语气带着一种绝望的恳求,“现实就是如此!我只是想让我们以后的路走得顺一点,这有错吗?我爱你,这是真的!难道爱一个人,想给她更好的生活,想和她在世俗的认可下长相厮守,也错了吗?!”
“你想给她更好的生活没有错。”黄亦玫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终结性的力量,“错的是,你定义‘更好生活’的方式,和我截然不同。你认为的‘更好’,是更高的社会地位,更稳定的物质保障,更符合传统规范的婚姻家庭。而我认为的‘更好’,是精神的绝对自由,是情感的纯粹体验,是灵魂的无拘无束。”
她看着他的眼睛,最后一次,清晰地划下界限:
“所以,王一博,我们的爱情观,本质不同。就像油和水,无论开始时如何用力摇晃,最终还是会分离。我们无法在根本问题上达成共识,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耗尽彼此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变成相互怨怼的怨偶。”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喝了一口,仿佛是在为这段谈话做最后的润喉,然后放下杯子,动作优雅而决绝。
“今约你出来,就是为了明确地告诉你我的决定。我们,分手吧。”
“不……我不同意!”王一博猛地抓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冰凉而潮湿,带着轻微的颤抖,“亦玫,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你不喜欢的地方,我统统都改!我们不能就这样结束!”
黄亦玫看着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手,看着他眼中近乎乞求的痛苦,心里不是没有一丝波动。毕竟,这是她曾经真心爱过的人。但那一丝波动,很快就被更强大的理性与对自我信念的坚守所覆盖。
她用力地,但并非粗暴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桎梏中抽了出来。
“对不起,一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有些东西,是改不聊。比如你骨子里对成功的定义,比如我灵魂中对纯粹的坚持。我们都不是对方对的人。”
她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大衣和包,目光最后一次落在他惨白而绝望的脸上。
“保重。”
完这两个字,她没有任何留恋,转身,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咖啡馆。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将那个曾经充满艺术共鸣和浪漫幻想的世界,彻底关在了身后。
窗外,阴沉的空下,零星又飘起了雪花。
王一博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看着窗外她决然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初雪的街角,感觉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也随着那身影一同死去了。他试图追出去,双腿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他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那个如同玫瑰般明艳、如星光般纯粹的女孩,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
而走出咖啡馆的黄亦玫,并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街边,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带来一丝刺骨的清醒。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王一博”的名字,没有任何犹豫,按下了“删除联系人”。接着,是微信拉黑,微博取关,所有可能联系的社交账号,被她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一一清除。
这不是冲动,而是仪式。一场与过去告别的,必要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胸腔里那片因纠结和失望而淤积的浊气,似乎也随之吐了出去。
心是痛的,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般的轻松。她终于不用再在理想与现实的拉锯中煎熬,不用再为他那些充满算计的言行而感到失望和自我怀疑。
她失去了一段爱情,但守住了她对爱情本身的信仰。
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街道,也仿佛要覆盖掉所有过往的痕迹。黄亦玫拢了拢大衣的领子,迈开脚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红色跑车。她的背影在雪中显得单薄,却透着一股经历过破碎后又重新凝聚起来的、更加坚韧的力量。
一段乐章,至此终了。无论其中曾有多少动饶旋律,不协和音已然注定无法共存。那么,就让它停留在尚未完全崩坏的时刻吧。告别,是为了更好的前校那朵黄玫瑰,在经历了一场夹杂着现实风雨的恋情后,褪去了些许真,增添了份清醒,她依然期待着阳光和雨露,但会更加谨慎地,辨别哪些是滋养,哪些是侵蚀。她的世界,终将再次绽放,为了那个真正懂得欣赏她纯粹灵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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