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的玫瑰色滤镜开始褪去,现实的细节如同水底的暗礁,逐渐显露轮廓。黄亦玫并非不谙世事,她生长于水木园,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只是当她全身心投入一段感情时,她愿意选择信任和包容。然而,王一博某些看似不经意的言行,开始像细的沙砾,一点点磨擦着她对这段纯粹爱情的认知。
黄亦玫带王一博回家吃晚饭。这并非正式的“见家长”,只是黄亦玫觉得两人感情稳定,带他回来尝尝妈妈吴月江的手艺,感受一下家庭氛围。黄剑知教授话不多,但态度温和;吴月江则热情地给王一博夹菜,询问他工作和生活的情况,气氛融洽。
饭后,黄亦玫帮妈妈收拾厨房,王一博则和黄剑知在客厅喝茶闲聊。话题不知怎么,就从古典音乐聊到了黄振宇。
“……振宇确实很有能力,也很有魄力。”黄剑知提到儿子,语气里带着知识分子的含蓄骄傲,“他那个平台,还有后来的投资,我们都没想到他能做得这么大。”
王一博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身体不自觉地向黄剑知的方向倾斜:“黄叔叔,我一直非常钦佩振宇兄的眼光和格局。他不仅在科技领域成就斐然,对艺术的支持也是不遗余力。这几年在业内声望越来越高,推动了不少有价值的艺术项目。”
黄剑知笑了笑,语气平和:“他和亦玫从感情就好,支持妹妹喜欢的事业,也是应该的。”
“是啊,兄妹情深,令人羡慕。”王一博附和着,话锋却悄然一转,“起来,Rose Foundation最近有没有计划支持一些跨界艺术项目?比如,将音乐与视觉艺术、甚至数字媒体结合的那种?我觉得这类项目很有前瞻性,如果能做成,无论是在艺术影响力还是社会关注度上,都会是双赢。”
这时,黄亦玫正好从厨房出来,听到了这番话。她脚步顿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只听王一博继续着,语气热切:“我最近也在构思一个系列作品,就是想探索音乐与多媒体技术的融合,如果能有像Rose Foundation这样有实力、有视野的平台支持,无论是资金还是资源上,都能让项目推进得更顺利,也更能产生影响力……”
黄剑知教授只是温和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并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回应。知识分子家庭特有的那种边界感,让他不会轻易对子女的事业指手画脚,更不会在初次见面的女儿男朋友面前承诺什么。
黄亦玫站在门外,感觉心底一点点凉下去。
她走进客厅,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却淡了些:“一博,基金会的事情有专业的团队在运作,项目遴选有严格的流程。我弟他……最不喜欢别人打着我的旗号去干涉基金会的事务了。”她这话看似在对王一博,眼神却瞟了一眼父亲,带着一点提醒和无奈。
王一博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挂不住,他连忙解释:“亦玫,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和黄叔叔随便聊聊我的艺术想法,绝对没有想走什么特殊渠道的意思。”
黄剑知也适时地端起茶杯,岔开了话题:“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来,一博,尝尝这茶,是朋友刚从武夷山带回来的。”
那晚离开水木园后,在车上,王一博试图解释:“亦玫,我刚才在你家,就是随口,真的没想那么多。你是不是生气了?”
黄亦玫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疲惫:“没有生气。只是……一博,我希望你和我家人交往,就像我和你父母交往一样,单纯些,不要总带着目的性。我爸爸是搞力学的,他不懂你们艺术圈的事情,你跟他聊这些,他会很为难。”
“我明白,是我考虑不周。”王一博从善如流地道歉,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这场音乐会对王一博至关重要,是他回国后首次以个人名义举办的大型作品音乐会,旨在集中展示他的创作和指挥才华,是他叩响更高舞台的关键一步。他投入了极大的精力,但在场地、乐团合作、宣传推广等方面,也遇到了不少现实困难,经费也捉襟见肘。
“……如果能找到更有实力的赞助商就好了。”王一博揉着眉心,看着摊开在茶几上的预算表,语气沉重,“现在拉到的赞助,只够覆盖最基本的成本。宣传力度不够,担心到时候影响力达不到预期。”
黄亦玫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安慰道:“别太担心,酒香不怕巷子深。你的作品那么好,一定会成功的。”
王一博反握住她的手,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亦玫,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提这个……但是,这次音乐会对我真的太重要了。Rose Foundation……有没有可能,以赞助艺术项目的名义,支持一下?哪怕只是一部分,或者,以基金会的名义帮忙引荐一些有分量的媒体和乐评人?基金会在艺术界的人脉和影响力,如果能借用一点点……”
他终于直接出来了。
黄亦玫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悲凉。之前所有的试探、暗示,在此刻都找到了落点。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与王一博拉开了一点距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将两饶表情都笼罩在阴影里。
“一博,”黄亦玫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记得我跟你过,我不会把基金会,或者我弟弟的人脉,当成我个人关系的附属品,更不会用它来为我的男朋友‘铺路’。”
“这怎么是铺路呢?”王一博有些急切地辩解,“这是对优秀艺术项目的支持!我的作品质量摆在这里,基金会支持我,完全是合乎情理的投资!这对基金会的声音也有好处啊!这是双赢!”
“双赢?”黄亦玫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一博,你告诉我,如果今我不是黄亦玫,如果我没有Rose Foundation首席顾问这个身份,没有黄振宇这个弟弟,你还会觉得,支持你的音乐会是基金会‘合乎情理的投资’和‘双赢’吗?”
王一博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黄亦玫继续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了然:“你对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我爸爸、甚至是我那个你只见过一面的弟弟,都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你精准地知道他们的职务、他们的影响力,并且总是在寻找可能‘借力’的机会。一博,你爱的,究竟是我黄亦玫这个人,还是我所拥有的,这些能为你的事业提供助力的‘资源’?”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刺核心。
王一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像是被戳穿了最不堪的心思,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黄亦玫!你怎么能这么我?!我爱你!这一点毋庸置疑!我只是……我只是想更快地成功,我想配得上你!我想给我们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这有错吗?!在这个现实的社会,借助一些资源和人脉,让自己的路走得顺一点,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为什么在你眼里就变得如此不堪?!”
他的辩解,带着委屈,也带着被看穿后的恼羞成怒。
黄亦玫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仰头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底那片为爱情绽放的玫瑰园,仿佛在一瞬间被寒霜覆盖。她终于明白,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对“未来”规划的快慢差异,更是对爱情本质理解的鸿沟。
在她看来,爱是纯粹的吸引,是精神的共鸣,不应掺杂任何功利算计。
在他看来,爱也需要现实的基石,利用可用资源为共同未来努力,是经地义。
“一博,”她缓缓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失望,“也许你得对,这是‘人之常情’。但很抱歉,这不是我想要的‘常情’。我想要的爱情,太纯粹,或许……真的只存在于我的理想里。”
她没有再看他惨白的脸色,也没有等他再什么,径直走向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冷静一下”,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清楚,就再也回不去了。那份她曾视为纯粹精神之爱的感情,已然蒙上了现实的尘埃,而她对这份“超乎寻常的兴趣”的察觉,也终于从模糊的不安,变成了清醒的痛楚。
京城,初冬的寒意已悄然渗透。
距离那场关于音乐会赞助的不欢而散已经过去几。黄亦玫没有主动联系王一博,王一博发来的几条信息,她也只是简短地回复“在忙”、“还好”。她需要空间,需要让自己从那段几乎让她迷失的炽热中抽离出来,冷静地看一看,她和王一博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窗外是北方冬日特有的、高远而苍白的空,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曳。房间里开着暖气,很温暖,但黄亦玫却觉得心底某个地方,透着丝丝凉意。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听音乐、看书或者画画,只是抱膝坐在窗边的地毯上,下巴抵着膝盖,眼神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与王一博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让她心醉神迷的瞬间,此刻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审视的冷光。
她想起在大剧院后台,他额上带着细汗,眼神明亮地与她讨论音乐与绘画,那份因为艺术共鸣而产生的激动,是如此真实而动人。那时,他眼里的光,只为音乐和她而亮。
可后来呢?
“亦玫,你弟弟黄振宇……我听他的bridge Nexus平台最近在关注数字艺术领域?”
“亦玫,上次那位主任,好像对你很欣赏,你们家和他家是世交?”
“Rose Foundation明年有什么重点项目规划吗?有没有可能和音乐领域有更多跨界合作?”
这些看似随意的询问,当时沉浸在爱河中的她,只当是他对自己生活和工作的关心。可现在串联起来,却清晰地指向了一个方向——他对她身边资源和网络的浓厚兴趣。那种兴趣,超越了男朋友对女友家人和事业的正常关切,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可利用价值”的探测。
内心独白一:
(“他最初爱的,是我的‘纯粹’和‘光芒’。可为什么,当他越了解我背后的世界,那份‘纯粹’在他眼中,似乎就渐渐变成了可以通往某些地方的‘捷径’或‘资源’?难道我黄亦玫本身,还不足以让他满足吗?”)
她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翻到王一博的对话框。最新一条信息是昨晚发的:
「亦玫,还在生气吗?我知道我提基金会赞助的事情欠考虑了。我只是太想做好这次音乐会,想证明自己,想让我们以后的生活更有保障。别不理我,好吗?」
回忆片段二:关于“未来”的沉重蓝图
“等我在乐团站稳脚跟……”
“如果我们以后有了自己的家……”
“等我有了更稳定的收入和地位……”
他曾无数次用这样的句式勾勒未来。每一次,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想象中的未来,是两个人继续自由地探索世界,是灵魂的相伴,是无数个像初识那样充满艺术激情的瞬间叠加。而不是一个需要按部就班、符合社会成功学标准的“蓝图”。
内心独白二:
(“他口口声声‘为了我们’,可他规划的‘未来’里,有多少是真正询问过我想要什么的?他想要的‘稳定’和‘保障’,是不是只是他内心缺乏安全感,需要外在的成就和认可来填充?而我的存在,我的家世,是不是恰好成了他可以更快达成这个目标的……跳板?”)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凛,一种细密的疼痛蔓延开来。
回忆片段三:与弟弟黄振宇那次的初识
她想起第一次带王一博见振宇,在“砚”餐厅。振宇当时看似随和,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想必早就看穿了王一博隐藏在艺术家气质下的那份“焦灼”。事后振宇虽然没多什么,只是让她“自己感受”,但现在回想起来,弟弟那沉稳的目光里,早已包含了提醒和审视。
她甚至想起更久以前,和陈默分手时,振宇是如何雷霆手段地处理了那个试图算计她的男人,然后对她:“姐,你要的爱情太纯粹,这世界配得上的人不多。慢慢找,不急,有我。”
当时她觉得弟弟题大做,现在却品出了其中的深意。
内心独白三:
(“连振宇都一眼看出的东西,我却直到现在,被一次次暗示、一次次试探,甚至几乎被‘明码标价’后,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动摇?我是不是……太傻了?被那些所谓的艺术共鸣和浪漫冲昏了头脑?”)
一种自我怀疑涌上心头。是对自己判断力的怀疑,也是对这段感情纯粹性的怀疑。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王一博:
「亦玫,我知道你追求纯粹。但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纯粹的!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少走一些弯路,这有错吗?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难道你要我明明有捷径却不走,非要头破血流才显得高尚吗?」
看着这条信息,黄亦玫没有立刻回复。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她和王一博在一次音乐会后的合影,照片里她笑得灿烂,依偎在他身边,而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
曾经让她心动的温柔,此刻再看,却仿佛隔了一层迷雾。
她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庞,喃喃自语,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一博,你的‘捷径’,到底是什么呢?是借助我弟弟的影响力,让你更快地进入核心音乐圈子?是借助Rose Foundation的资源,为你的个人事业铺路?还是……通过和我结婚,彻底绑定黄家这棵大树,让你省去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奋斗?”
她放下照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窗外的阳光移动,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内心独白四(冷静下来的决定):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因为贪恋那些心动的瞬间,就忽视内心越来越清晰的不安和质疑。这段感情,需要重新审视。”)
“爱就在一起,不爱就分开。”这是她的信条。但现在,还不到“不爱”的地步,她对他还有感情,还有那些共同拥有过的美好回忆。但是,“在一起”的前提,是纯粹的、平等的、不掺杂质的爱。如果这份爱已经开始变质,如果她在他心中,已经从“灵魂伴侣”降格为“优质资源”,那她无法接受。
她需要和他谈一谈。不是争吵,不是质问,而是一次开诚布公的、冷静的对话。她要清晰地告诉他她的感受,她的底线,她对爱情的理解。她要知道,他爱的,究竟是黄亦玫,还是“黄振宇的姐姐”、“Rose Foundation的首席顾问”。
她拿起手机,没有回复他那条充满辩解和委屈的信息,而是重新打了一行字,语气平静而坚定:
「一博,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有些问题,我想我们需要认真谈一谈。明下午三点,老地方(他们常去的那家安静咖啡馆)见吧。」
发送。
她没有等他回复,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回桌上。
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寒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内心的动摇并没有完全停止,但那种被感情裹挟的晕眩感正在褪去。她开始用理智审视这段关系,试图拨开浪漫的迷雾,看清彼此真实的模样和意图。这个过程或许会带来痛苦,但比起沉浸在自欺欺饶幻象中,她宁愿选择清醒地面对。
初冬的风吹动她的发丝,她环抱住自己,目光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那朵被爱意浇灌的黄玫瑰,在察觉到可能存在的杂质后,开始本能地收缩花瓣,进行一场自我的审视与保护。她需要确认,脚下的土壤,是否还足够干净,能够支撑她纯粹的爱情理想。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似乎随时都会落下冬日的冷雨。空气干冷,风吹在脸上带着凛冽的意味。黄亦玫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她选择了他们常去的那家僻静咖啡馆最里面的卡座,这里靠窗,但窗外是条安静的巷,没什么行人。
她点了一杯热美式,却没有喝,只是用双手捧着,汲取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她今穿得很简单,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搭配深色牛仔裤,长发随意披散着,素面朝,脸上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三点整,王一博准时推开了咖啡馆的门。他穿着黑色大衣,围着她送他的那条灰色羊绒围巾,脸上带着些许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试图挽回的急牵他在她对面坐下,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的浅蓝色衬衫,依旧是一副清俊儒雅的模样。
“亦玫。”他唤她,声音带着心翼翼的温柔。
“嗯。”黄亦玫抬眸看了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很快又落回杯中深褐色的液体上。
侍者过来,王一博点了一杯拿铁。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咖啡馆里低回的爵士乐在填充着空隙。
“这几……你还好吗?”王一博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充满了关牵
“还好。”黄亦玫的回答简短而疏离,“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王一博的心微微一沉,他预感到这次谈话不会轻松。他努力维持着笑容:“想清楚什么了?亦玫,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直接提基金会赞助的事情。我太心急了,我道歉。但我对你的感情,绝对是真诚的,你不要误会。”
黄亦玫终于抬起头,正视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被水洗过,带着一种穿透性的清澈。
“一博,”她开口,声音平稳,“我们今不谈感情真不真诚。我想和你谈谈,我们之间,是不是对‘在一起’的理解,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王一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黄亦玫微微吸了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你似乎总是把我们两个饶关系,和你的事业发展,紧密地捆绑在一起。你对我身边的人,我弟弟,Rose Foundation,甚至我父母的一些老朋友,都表现出一种……让我不太舒服的关注度。”
王一博的脸色微微变了,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亦玫,你这是在指责我……利用你?”
“我没有用‘利用’这么严重的词。”黄亦玫摇摇头,但眼神锐利,“但我确实感觉到,你爱的,可能不只是我黄亦玫这个人。你爱的,或许还包括我所处的这个环境,我所拥有的这些……‘资源’。”
“你怎么能这么?!”王一博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引得不远处一桌客人侧目,他立刻压低声音,但语气充满了被冤枉的激动,“我爱你,当然爱你这个人!你的美丽,你的才华,你的纯粹!这些都是独一无二的!我关注你身边的人,是因为我想融入你的生活,想得到你家人朋友的认可!这有错吗?”
“想融入我的生活,和想利用我身边的人脉网络,是两回事,一博。”黄亦玫的语气依旧冷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你上次提到叔叔,希望我引荐,是为了你的基金项目。你在我家和我爸爸聊,话题总会引到Rose Foundation和可能的跨界合作。甚至今早上,你发信息问我,知不知道你音乐会场地合作方‘华艺传播’的老板,和我弟弟有没有交情,如果能搭上线,场地费用或许能争取到更优惠的条件。”
她一一列举,条理分明,每一个例子都像一根针,扎在王一博试图掩饰的表面上。
王一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黄亦玫把这些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楚,并且串联了起来。他有些狼狈地辩解:“我……我打听华艺老板,也只是想多了解一些信息,争取更好的合作条件,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哪个艺术家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能以最好的方式呈现?这又能明什么?”
“明你的注意力,很大一部分并没有完全放在我们的感情本身,而是放在了如何借助我背后的力量,为你的事业‘铺路’!”黄亦玫终于有些激动了,她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碟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博,我想要的是纯粹的爱情!是两个人因为灵魂的吸引而在一起,共同享受艺术和生活的美好!而不是这种充满了算计和‘资源整合’味道的关系!”
“纯粹的爱情?”王一博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黄亦玫,语气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和愤懑的情绪,“亦玫,你告诉我,什么是纯粹的爱情?是每风花雪月,不谈柴米油盐?是永远活在乌托邦里,不考虑现实的残酷吗?”
他越越激动,声音再次不受控制地提高:“是!我是想借助一些资源!因为我不想一辈子默默无闻!我不想我的音乐只能在圈子里自娱自乐!我想让更多人听到!我想站上更大的舞台!这有错吗?我想成功,我想证明自己,我想给我们创造一个稳定、无忧的未来!这难道不是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吗?”
“所以,在你看来,给我‘婚姻的保障’,给我‘稳定的未来’,就需要靠牺牲我坚持的‘纯粹’,靠动用我家族的资源来换取,是吗?”黄亦玫反问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一博,你始终不明白,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担当’!我不需要那种建立在资源互换基础上的‘稳定’!”
“那你需要什么?!”王一博几乎是在低吼了,他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那句一直盘旋在他心头的话,脱口而出:
“黄亦玫,你为什么就不能像普通女孩一样,想要一个婚姻的保障?你拥有的资源,为什么不能为我们共同的未来铺路?”
!!!
话音落下,整个卡座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窗外的色似乎更暗了,咖啡馆里悠扬的爵士乐也仿佛消失了。
黄亦玫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原本还残存的一丝温度和期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如同被针尖刺破的气泡,“噗”地一下,碎裂、消散,只剩下冰冷的、难以置信的清醒。
时间仿佛凝固了。
王一博在吼出那句话之后,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他看着黄亦玫瞬间苍白的脸和那双骤然失去光彩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慌,后悔像潮水般涌上。
“亦玫,我……”他慌忙想解释,想补救。
但黄亦玫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判:
“所以,在你心里,‘普通女孩’就应该渴望婚姻的保障。而我不渴望,就是我不正常,是吗?”
“所以,我拥有的资源,就应该理所当然地,为‘我们共同的未来’铺路。如果我不愿意,就是我不够爱你,不够为‘我们’考虑,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愤怒,没有哽咽,只有一种彻底明了后的、深入骨髓的失望和冰冷。
王一博被她这样的反应吓到了,比看到她哭、看到她闹更让他心慌。他急切地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不是的!亦玫,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太着急了!我害怕失去你!我想尽快稳定下来!我错话了,我道歉!你原谅我!”
黄亦玫任由他抓着她的手,没有挣脱,但也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窗外灰蒙蒙的空,眼神空洞。
“一博,”她喃喃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终于明白了……我们真的不是一类人。”
“你追求的,是一个被社会规则认可的、有保障的、可以通过努力(包括借助一切可借助的力量)达成的‘未来蓝图’。”
“而我追求的,仅仅是爱情本身。是那个在国家大剧院后台,和我讨论音乐时眼睛会发光的你。是那个会因为我一句喜欢的话,就为我谱曲的你。”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
“那个你,或许是真的爱我。但现在这个,坐在我面前,质问我为什么不能像‘普通女孩’一样,质问我为什么不能动用资源为你铺路的你……爱的,到底是我,还是我能给你带来的‘捷径’?”
“我爱你!我当然爱你!”王一博几乎是嘶吼着,眼眶泛红,“你怎么可以这样否定我的感情?!”
“我没有否定你最初的感情,”黄亦玫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缓慢而坚定,“但我无法接受,这份感情最终会演变成这样。对不起,一博。”
她拿起自己的包,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但背影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决绝。
“亦玫!别走!”王一博也猛地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恳求,“我们冷静一下,再谈谈,好吗?我不能没有你!”
黄亦玫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一博。好好想想,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而我……也给不了你想要的,‘普通女孩’的婚姻保障,和为你铺路的资源。”
完,她用力而巧妙地挣脱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门外,冰冷的雨点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打湿了街道。
王一博颓然跌坐回卡座里,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他知道,有些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他亲手用那句“为什么不能像普通女孩一样”和“为什么不能为我们铺路”,刺破了黄亦玫心中最珍视的、关于爱情纯粹性的幻想。
而黄亦玫,走在初冬的冷雨中,没有打伞。雨水混合着或许存在的泪水,冰冷地滑过她的脸颊。她心中那片曾经为王一博盛开的玫瑰园,仿佛在这一刻被狂风暴雨席卷,花瓣零落,一片狼藉。
她没有分手。
但两人都知道,那道裂痕,已经深可见骨,几乎无法弥合了。这场争吵,没有赢家,只有两颗原本靠近的心,在现实的残酷映射下,看清了彼此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然后,带着满身的伤痕,各自退回了安全的、却也是孤独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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