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之上,那场无声却惨烈的道心厮杀仍在继续。希钰玦周身气息混乱如暴风漩涡,紫金与暗红光芒交替明灭,映得他苍白染血的面容在虚假的夜色下明明暗暗,如同在极寒与极热地狱间反复煎熬的魂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撞击着濒临崩碎的灵台壁垒。
屋内,简陋床榻上,绒柒睡得并不安稳。
即便在深沉的疲惫与心绪激荡后沉入睡眠,某种源自灵魂深处、与他紧密相连的微弱共鸣,或者是她体内月胧珠对周围地能量(尤其是与他同源的神力)异常波动的本能感知,让她在睡梦中也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头。
她先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在身侧摸索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摸了个空。冰凉粗糙的床板触感让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丝眼缝。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那永恒不变的、死寂的灰黑“夜色”透进几缕微光。她习惯性地向身旁的位置看去——那里空荡荡的,只余下他躺过的一点微凹的痕迹和残留的、冰冷的、混合着血气与清冽气息的味道。
心,没来由地空了一下。
紧接着,一种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不安与悸动,如同冰凉的蛛丝,悄然缠上了她的心脏。那不是外界的威胁,也不是身体的伤痛,而是一种……仿佛最亲近的另一半正在承受巨大痛苦时,通过某种无形纽带传递而来的心灵感应。
她彻底清醒了。
拥着单薄的被子坐起身,粉晶般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大,警惕而担忧地环顾四周。屋内确实只有她一人。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混合着混乱、痛苦、挣扎与孤独的气息,却如同无形的烟雾,丝丝缕缕地从门缝、从墙壁的缝隙中渗透进来,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让她每一口呼吸都感到沉重而刺痛。
是他。
他不在屋里。他在外面。而且……他正在经历着什么非常糟糕的事情。
这个认知让绒柒的心脏骤然揪紧,睡意全无。她几乎没有犹豫,掀开被子,赤着脚(爪子)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也顾不得披上外衣,只着单薄的寝衣,便轻手轻脚、却又带着不容迟疑的急切,走向屋门。
推开门的瞬间,那股混乱而痛苦的气息更加浓烈地扑面而来,让她的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院中空无一人,死寂的灰黑幕低垂,禁域壁垒散发着冰冷的微光。她的目光本能地向上望去——落在了屋顶上,那道在混乱能量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孤绝、紧绷、甚至有些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上。
他坐在那里,背对着她,银发在紊乱的气流中狂乱舞动。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光线昏暗,绒柒也能清晰地“看到”(感知到)他周身那极不稳定的、狂暴对冲的能量光晕,能看到他死死按着头颅、指节泛白青筋暴起的姿势,能“听到”(感应到)那即便压抑到极致、却依旧丝丝缕缕泄露出来的、属于神魂层面的痛苦嘶鸣与激烈碰撞。
他……很痛苦。
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伤势发作,都要痛苦。
那不是肉体的伤痛,而是……灵魂在被撕裂。
绒柒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所有的恐惧、不安、甚至对自身处境的忧虑,在这一刻都被对眼前之人心疼到极致的情绪所取代。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惊慌失措地呼喊,甚至没有立刻冲上去。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院中,仰着头,粉晶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屋顶上那个正在独自承受炼狱般煎熬的身影。月光(伪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她眼中清晰的心疼、理解、与一种近乎虔诚的安静。
她不懂什么道反噬,不懂道心情爱的剧烈冲突。但她能感受到他那份深陷绝境、左右为难、自我撕裂的巨大痛苦。能感受到他那份不愿让她知晓、独自承担一切的沉默与骄傲。更能感受到,即便在如此可怕的煎熬中,他依旧未曾倒下的顽强意志。
她帮不上忙。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任何靠近,都可能被他周身混乱狂暴的气息所伤,也可能……打扰到他这场必须独自面对的灵魂战争。
但她无法就这样看着,无法转身回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在原地站立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绒柒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他痛苦气息的空气,然后,她开始行动。
她没有使用任何灵力,没有弄出丝毫声响,只是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攀爬。借着墙角堆放的些许杂物,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爬上了那并不算高的、残破的屋顶。粗糙的瓦片和湿滑的苔藓磨得她手脚生疼,但她全然不顾。
当她终于踏上屋顶,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时,那股混乱狂暴、充斥着痛苦挣扎的气息几乎要将她掀翻。她稳住身形,的身子在紊乱的能量气流中微微摇晃。
希钰玦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在她爬上屋顶的刹那,他周身混乱的气息猛地一滞,那死死按着头颅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背脊瞬间绷直如铁,仿佛要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隔绝在外,不让她窥见自己此刻最狼狈不堪、最脆弱失控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从喉间挤出一声低沉嘶哑、带着压抑怒意与明显抗拒的警告:
“……下去。”
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和血沫中磨出来的。
绒柒的脚步,因他这声抗拒的警告而微微顿住。但仅仅是一瞬。
她没有听话地“下去”。
反而,迎着那令人心悸的混乱气息与无声的抗拒,她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走向他。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紧绷到颤抖的背脊上,落在他被汗水与血迹浸透的银发上,落在他因极度痛苦而微微佝偻、却依旧不肯弯折的肩线上。
走到他身后,距离他只有一臂之遥。那狂暴混乱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刀锋,刮擦着她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压抑不住的、沉重而破碎的喘息,感受到他身体深处传来的、如同冰川崩裂般的剧烈颤抖。
她停了下来。
然后,她没有试图触碰他紧绷的身体,没有出声安慰,没有做任何可能“打扰”他内在战争的事情。
她只是,缓缓地、安静地,在他身侧后方,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瓦片,屈膝跪坐了下来。
双手放在并拢的膝头,姿态端正而温顺。粉晶般的眼眸,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痛苦挣扎的背影,里面没有惧怕,没有怜悯,只有全然的接纳与无声的陪伴。
仿佛在:我知道你很痛,我知道你在战斗。我帮不了你,但我在这里。不会走。
时间在死寂与混乱中缓缓流逝。
希钰玦的抗拒,在她这固执而安静的陪伴下,似乎渐渐软化了些许。那紧绷到极致的背脊,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线。周身狂暴混乱的气息,虽然依旧剧烈,却不再带着那种要将她彻底推开的尖锐戾气。
又过了许久,久到东方的“际”(禁域模拟)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近乎不存在的鱼肚白。
绒柒动了。
她依旧没有话,只是微微向前倾身,然后,轻轻地将自己的额头,温柔而依恋地,靠在了他因紧绷而显得格外僵硬的、微微颤抖的膝盖上。
这是一个毫无侵略性、充满依赖与抚慰的姿势。如同疲惫归巢的雏鸟,将最脆弱的部分,全然交付于信任的栖息之地。
她的额头温热,带着她独有的、干净柔软的气息,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到他冰冷刺痛的膝盖肌肤上。
刹那间——
希钰玦那深陷于无尽煎熬与冲突中的神魂,仿佛被这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温热触感,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疯狂对撞的冰与火,那撕裂灵魂的道与情,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全然信赖与宁静的依靠,而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无比珍贵的……凝滞与缓和。
他依旧没有回头,没有睁眼。
但那死死按着额头、指节青白的手,却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些许力道。
周身狂暴混乱的气息,也随之渐渐平息、内敛,虽然依旧不稳,却不再那样充满毁灭性的对冲。
他依旧独自承受着道心的煎熬。
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不是完全的孤身一人。
有一只的、温暖的兔子,正安静地靠在他的膝上,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我在。
晨曦微露,黑暗将尽。
屋顶之上,两道身影,一坐一跪,一挺拔一娇,在混乱渐息的黎明前,构成一幅静默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剪影。
有些痛苦,无法分担。
但有些陪伴,足以成为黑暗中,继续前行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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