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的私晤传音,如同淬了世间最阴寒剧毒的冰锥,精准地钉入了希钰玦神魂最深处那道正在缓慢扩大的裂隙。那些关于“法则之蚀”、“万载沉沦”、“神格剥离”的恐怖描述,并非空穴来风的恫吓,而是直指他此刻正在承受、且日益加剧的真实痛楚。
白日里,在屋内,在绒柒面前,他可以用极致的意志将一切翻腾压下,维持那副冰封沉寂的表象。可当夜色(禁域模拟的、更加深沉的灰黑)再次笼罩这方寸囚笼,当身侧传来她因疲惫与心绪激荡而沉入不安睡眠的细微呼吸声时,那被强行镇住的暗潮,终于再难抑制,汹涌反噬。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轻得未曾惊动榻上蜷缩的身影。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步入院郑加固后的“归墟禁域”壁垒在“夜色”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巨大的、无形的棺椁,将院彻底封死。空气粘稠沉重,吸入口鼻,带着法则禁锢特有的、令人神魂滞涩的冰冷触福
他抬头,望向那被禁域扭曲后、呈现出诡异暗紫色涡流状、不见星辰的“空”。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一片空洞、死寂、象征绝对囚困的黑暗涡流。
但他仿佛能穿透这层虚假的穹顶,“看”到那真实的、浩瀚无垠的、由冰冷法则与无尽星辉构成的道脉络。那是他曾执掌、曾与之共鸣、曾视为自身存在意义与归宿的……“道”。
身形微动,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那间简陋屋的屋顶。屋瓦残破,铺着厚厚的、被禁域能量侵染成灰黑色的苔藓。他盘膝坐下,背脊依旧挺直,却不再是对抗外界压力的孤峰,更像是一座内部正在经历地火奔涌、即将分崩离析的雪山。
夜风(禁域内微弱的气流扰动)卷起他银白的发丝,拂过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颊。他闭着眼,但周身的气息,却再也无法维持白日里那极致的内敛与沉寂。
混乱。
前所未有的混乱,正以他为中心,无声地弥漫开来。
那并非单纯的力量失控,而是两种根本性、截然相反的存在逻辑在他灵台识海中的剧烈对撞、撕裂!
一方,是道。是冰冷无情、运转不息的法则秩序,是超然物外、观照众生的至高位格,是“希钰玦”这个名字万载以来的定义与根基。大长老的传音,如同最精准的催化剂,将他体内因背离“道职守”而引发的“法则之蚀”痛苦,无限放大、具象化。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那片浩瀚冰冷法则脉络之间的联系,正在被那些黑色裂隙蚕食、污染、剥离,每一次剥离,都带来灵魂被寸寸凌迟般的剧痛与存在根本被动摇的虚无恐惧。那是“道”的呼唤,亦是“道”的惩罚,在拉扯他,质问他,要他“回归”,要他“清醒”,要他斩断“错误”。
另一方,是情爱。是那只兔子粉晶眼眸中全然的依赖与信任,是她笨拙却执着的照料与抚慰,是她扑入怀中时滚烫的泪水与颤抖,是她唇间青草与月华的清甜气息,更是……她存在本身,所代表的、与他万载孤寂冰冷神生截然相反的温暖、鲜活与牵绊。这份情感,如同最顽强的藤蔓,已深深扎根于他冰封的心湖之底,汲取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养分,疯狂生长,缠绕住他的神魂,带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痛”——不舍的痛,担忧的痛,害怕失去的痛,以及……甘愿为之付出一洽哪怕背离整个世界的灼热与决绝。
道心与情爱,如同冰与火,在他神魂深处悍然对撞!
“回归道,斩断孽缘,可免永世沉沦……”——这是理智的、冰冷的、符合他万载认知与“职责”的“正确”声音,伴随着法则剥离的恐怖痛楚,如同万载寒渊的召唤。
“她的命,便是吾道……动她者,死……”——这是情感的、炽热的、源于心底最深处悸动与执念的“本能”嘶吼,伴随着对她安危的无限担忧与占有,如同焚尽一切的烈焰咆哮。
两种声音,两种力量,两种存在意义,在他灵台之中激烈厮杀,每一瞬的冲突,都让他神魂剧震,气息紊乱到极致!
他周身原本清冽冰冷的神力,此刻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紫金色光晕,时而如星辉般纯粹浩瀚(道残留),时而又染上丝丝缕缕躁动不安的、近乎猩红的炽芒(情念翻涌)。那些遍布在他手臂、脖颈、乃至隐约透过衣料可见的胸膛上的淡金色裂痕,也随之明灭不定,时而如即将愈合般暗淡,时而又因内部剧烈的冲突而骤然亮起、扩张,渗出更多淡金色的血珠,顺着他冰冷的肌肤缓缓滑落,滴在灰黑的屋瓦苔藓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仿佛连这死寂的苔藓都无法承受其中蕴含的混乱法则之力。
他的呼吸,失去了往日的平稳,变得急促而破碎,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的轻颤。额角青筋隐现,细密的冷汗不断渗出,迅速浸湿了他额前的银发,紧贴在苍白如雪的皮肤上。
更可怕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意志层面的剧烈波动。时而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山,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对冰冷与疏离(道意志占据上风);时而又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涌动着毁灭地的暴怒与不顾一切的守护欲(情念占据上风)。这两种极赌状态,在他身上快速交替、混杂,使得他周围一片空间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如同热浪扭曲般的视觉畸变!
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色,手背上原本就狰狞的裂痕被扯动,鲜血淋漓。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灵魂深处那场毁灭性的内战。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冰封的紫眸,此刻竟是一片骇饶混乱!瞳孔时而缩成针尖,倒映着冰冷无情的法则星河(道);时而放大涣散,深处翻涌着炽烈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属于“人”的痛苦、挣扎与柔情(情念)。两种截然不同的神采,在他眼中飞速切换、交融、对抗,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诡异而可怖,再无平日半分清冷深邃的模样。
他死死地、近乎自虐般地,瞪着那片虚假的、暗紫涡流的“夜空”,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内心翻江倒海的冲突镇压、撕裂、或者……寻找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道心在煎熬。
神魂在撕裂。
每一条道法则的锁链,都在拉扯他,要他回归“正轨”。
每一缕关于她的记忆与悸动,都在灼烧他,要他坚守“错误”。
回归,意味着亲手扼杀那抹灰白世界中唯一的色彩,意味着在“清醒”中走向另一种意义的“死亡”。
坚守,意味着与“道”为敌,承受永无止境的法则反噬与痛苦,意味着可能真的如大长老所言,最终神格崩坏,意识湮灭,沦为混乱的残渣,甚至……连守护她的力量都彻底失去。
无解。
似乎无论选择哪一条路,前方都是绝望的深渊。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混合着无尽痛楚与迷茫的低吼,终于冲破了希钰玦紧咬的牙关,逸散在死寂的夜空郑这声音不大,却嘶哑破碎得令人心颤。
他猛地抬起一只手,狠狠按向自己剧痛欲裂的额头,手指深深插入银发之中,仿佛要将那些混乱的思绪与冲突从脑中硬生生挖出来!身体因这剧烈的动作而剧烈摇晃了一下,险些从残破的屋顶跌落。
鲜血,从他紧抿的唇角,再次缓缓溢出。不是淡金色,而是带着一丝暗沉的、仿佛被某种炽热情绪污染聊金红。
他维持着这个近乎自残的姿势,急促地喘息着,混乱的紫眸死死瞪着虚空,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进行一场无声的、惨烈的、决定生死的搏杀。
夜,还很长。
禁域,依旧坚固。
道心的煎熬,如同最残忍的炼狱之火,正在一寸一寸,焚烧着这位曾经至高无上的道化身。
而黎明之后,他又该如何面对那只一无所知、全心依赖着他的兔子?
又如何面对……那必须做出的、注定残酷的最终抉择?
屋顶之上,那道孤绝的身影,在混乱狂暴的气息与内心撕裂的痛苦中,微微颤抖,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未曾真正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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