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前线指挥部,核心数据作战室。这里比几前更加拥挤,也更具“战场”气息。临时加装的几组大功率服务器机柜靠墙排列,低沉的嗡鸣声成了房间的背景音。空气中除了咖啡因,还多了几分臭氧和电子设备高速运转产生的淡淡焦灼味。
陈阳站在中央的综合态势屏前,屏幕上不再是地图或资金流向图,而是分成了十几个实时更新的数据监控窗口:数据抓取进度、解密破解状态、异常交易警报、通讯拦截统计……每一个窗口背后,都是一场无声的攻坚战。他的目光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的边缘。距离“破网”行动预设启动时间,还剩不到二十时。而此刻,整个行动成败的关键——能否拿到“鑫源金融”系统性非法放贷的核心铁证——正进入最胶着、也最关键的阶段。
“陈组长,梁浩那边有突破!”沈冰快步走过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们利用从岳阳据点信号反向追踪到的加密信道特征,结合对深圳那个‘数据备份中心’外围的无线信号监测,成功定位并模拟了一个疑似用于‘深海’项目组(软暴力催收)与‘幻影’平台(网络诈骗)之间进行指令同步的临时加密节点!”
陈阳精神一振:“能拿到什么?”
“还在破解最后一道动态密钥,但已经确认这个节点在最近七十二时内,高频次地接收和转发过大量数据包,其中混杂着经过压缩的借贷合同模板、用户风险评估结果、催收任务分派指令,以及……疑似部分真实借贷交易的原始数据摘要。”沈冰语速飞快,“梁浩判断,这很可能是一个用于在核心服务器(可能就在那个地下机房)和前端业务、催收单元之间进行数据同步的中继站。如果能拿下,我们就有可能拿到其非法放贷活动的‘实时快照’和部分底层数据。”
“需要多久?”陈阳看了一眼倒计时。
“梁浩,最乐观估计,还需要三到五时。对方用的是一种基于硬件令牌和生物特征二次验证的混合加密,很棘手。”沈冰回答。
“告诉他,集中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行动开始前拿下!这是直接证明其犯罪活动的关键证据链入口!”陈阳下令。
就在这时,负责协调各省市取证工作的孙慧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面色严峻地走过来:“陈组长,有一个新情况。我们按照林岚书记排查出的线索,协调七省市场监管和税务部门,对那七家疑似向王浩离岸信托输血的壳公司进行了突击数据调阅和现场核查。”
“结果如何?”
“结果……证实了我们的判断,但也带来了新问题。”孙慧将报告递给陈阳,“七家公司中,有五家已经彻底‘空壳化’,工商注册地址是虚拟的,税务申报长期零收入,银行账户只有少量维持费,实际控制人根本找不到。另外两家虽然还有人员在活动,但财务混乱,账目明显是伪造的,负责人一问三不知,声称只是‘代持’或‘受托管理’,对资金具体来源和去向毫不知情,也无法提供任何与‘鑫源’或刘志远有关的书面协议。”
陈阳快速翻阅报告,眉头紧锁。这是典型的“金蝉脱壳”,刘志远肯定早就对这几条线进行了切割和清理。
“不过,”孙慧话锋一转,“我们在其中一家尚未完全搬空的‘壳公司’办公室的碎纸机废料桶里,找到了一些未完全销毁的纸质文件残片。经过技术复原,发现是几份不完整的《咨询服务协议》和《数据处理委托合同》的碎片,甲方是这家壳公司,乙方……是一个英文名称的境外数据服务商,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合同金额巨大,但服务内容描述极其模糊,只是泛泛地提到‘提供数据存储、分析和安全服务’。”
“境外数据服务商?”陈阳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合同上有无具体的服务器地址、Ip段或访问方式?”
“有!”孙慧指向报告中的一页复原图,“有一个被反复涂抹但部分字符可辨的网址域名,以及一组Ip地址段。梁工他们初步分析,这个域名和Ip段,与之前我们监控到的、疑似用于‘幻影’诈骗平台境外镜像站和部分核心数据备份的线索,有高度重叠!”
陈阳眼中寒光一闪。这就对上了!刘志远很可能将最核心、最敏感的非法放贷原始数据、真实账本、以及与保护伞的利益往来记录,存储在这些位于境外、受复杂法律管辖保护的服务器上。境内的服务器(如深圳地下机房)可能只存放当前业务数据和部分缓存,关键历史数据和“黑账”早已转移出境。
“立即将这个线索同步给梁浩和国际警务合作渠道!”陈阳立刻,“请求网安部门和技术专家支持,看能否通过技术手段,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对这些境外服务器进行隐蔽侦查,确认数据存储情况,并寻找可能的漏洞或接入点。同时,法律组研究,这些存储在境外的犯罪数据,通过什么法律途径能够有效调取或认定为证据。”
“明白!”孙慧记下要点,匆匆离开。
陈阳转向沈冰:“资金分析那边呢?针对‘鑫源’非法放贷的规模和获利,有没有更精确的测算?”
沈冰调出一组新的图表:“我们调整了模型。不再单纯依赖其后台可能篡改的数据,而是采用多源比对和交叉验证的方法。第一,我们通过技术手段,在暗网和一些地下数据交易论坛,收购了部分据称来自‘鑫源’等多家‘套路贷’平台的脱敏用户数据包(包含手机号、借款金额、期限等),虽然无法直接用作证据,但可以用于验证其业务规模。第二,我们与多家主流电子支付平台建立了临时数据协查通道,统计了与‘鑫源’及其数百个已知关联收款账户有关的、标记为‘贷款’、‘还款’、‘服务费’的流水总量。第三,我们委托专业机构,对其App在各大应用商店的历史下载量、用户评价中提及的借款金额区间进行大数据分析。”
她指着屏幕上综合生成的曲线图:“综合估算,‘鑫源’体系在过去三年内,实际促成的非法放贷交易总额可能在六百亿至八百亿人民币之间。按照其典型的‘砍头息’模式(实际到手金额约为合同金额的50和超高综合利率(平均年化超过500%)计算,其非法获利可能超过两百亿元。这还不包括通过‘幻影’平台进行的二次诈骗获利。”
数百亿的规模,两百亿的非法获利!这个数字让作战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团伙,而是一个吮吸着海量社会财富、制造无数人间悲剧的庞大黑色怪兽。
“但这些还是推断和估算。”陈阳沉声道,“我们需要确凿的、能被法庭采信的证据。要么是他们的核心服务器数据,要么是足够多、足够完整的真实借款合同和还款记录样本,要么是关键财务人员的证言和账本。”
他环视作战室:“梁浩在攻技术节点,国际协作在查境外数据,资金分析在勾勒轮廓,林岚在深挖保护伞。但我们还需要一条线——直接从其业务末端,也就是从那些正在发生的、或者刚刚完成的非法放贷交易本身,获取第一手证据!”
他拿起保密通讯器,接通了远在江城的赵刚:“赵刚,你那边专班组建后,对本地类似‘鑫源’模式的可疑平台排查,有没有发现仍在活跃、且可能与其有关联的‘下线’或‘仿盘’?”
赵刚的声音立刻传来:“有!我们发现了一个疆快易花’的App,其运营模式、合同模板甚至催收话术,与‘鑫源’高度相似,技术分析显示其部分代码库和后台接口与‘鑫源’旧版本有同源性。更重要的是,我们监控到,‘快易花’的部分异常交易数据,会流向一个与‘鑫源’在岳阳的催收据点有过联系的Ip地址。我们判断,‘快易花’可能是‘鑫源’体系为了分散风险、测试新‘产品’或吸收更次级客户而孵化的‘子平台’,或者干脆就是其内部人员私下搞的‘老鼠仓’。”
“好!”陈阳眼中精光一闪,“就是这个!你们有没有可能,在不惊动‘鑫源’主体的情况下,对‘快易花’进行证据固定?比如,安排可靠的‘借款人’(内部人员伪装)进行一次完整的借款操作,全程录屏、保存所有合同电子件、记录所有通讯和催收过程?”
赵刚沉默了几秒,显然在快速评估风险:“理论上可校但需要非常谨慎的剧本和绝对可靠的人员,而且一旦操作,可能会在‘快易花’的后台留下记录,如果‘快易花’与‘鑫源’后台有实时或定期数据同步,存在暴露风险。”
“风险可控!”陈阳当机立断,“‘快易花’既然是‘子平台’或‘老鼠仓’,其与‘鑫源’主系统的数据同步可能并非实时,或者存在延迟。就算暴露,也是在行动即将开始之际,影响有限。但如果我们能通过‘快易花’,拿到一套完整的、新鲜出炉的非法放贷‘活体样本’,包括其陷阱合同、虚高金额、暴力催收全过程的音视频证据,那将是证明其犯罪模式最直观、最有力的武器!这能弥补我们可能无法完全获取‘鑫源’历史核心数据的缺憾!”
“明白!我立刻安排,挑选最精干可靠的侦查员执行,设计最安全的借款剧本和取证方案!”赵刚的声音充满决断。
通讯结束。陈阳回到态势屏前,看着各个窗口跳动的数据和进度条。三条主线正在齐头并进:技术攻坚(梁浩)、境外侦查(国际协作)、末端取证(赵刚)。每一条都困难重重,每一条都至关重要。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作战室里,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盯着自己负责的那一块屏幕,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齿轮,高速而紧张地运转着。
陈阳知道,这场证据收集战,已经进入白热化。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狡猾、警惕且拥有强大技术防护和境外庇护的对手。但他们的武器,同样是顶尖的技术、无畏的勇气、跨省联动的合力,以及对正义的坚定信念。
收集非法放贷记录,不仅仅是收集一些合同和数字,更是收集罪恶的实证,收集受害者无声的控诉,收集法律审判所需的每一块基石。无论这些记录藏得多深、加密得多严、切割得多碎,他们都要想尽一切办法,将它们一块块挖出来,拼凑起来,让阳光照射其上,让罪恶无所遁形。
倒计时,在紧张的气氛中,无情地继续跳动着。而证据的拼图,正在从各个方向,艰难却坚定地,向着最终完整的方向,一步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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