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方舟,这艘由古老巨兽遗骸与守望者文明最高技艺融合铸造的圣殿之船,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近乎无声的、暗金色的轨迹,缓缓驶向监察者之眼那庞然巨构的侧翼。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眼睛”的宏伟与压迫。它并非纯粹的造物,更像是一片被强行凝聚、塑形、赋予了特定功能的微缩星河。无数由纯粹能量凝结的法则锁链如同巨树的根系,从“瞳孔”边缘蔓延向无尽虚空深处,又如同血管般在巨构表面隐现,流淌着黯淡却依然危险的能量流光。银白色的合金结构与某种半透明的、仿佛固化星云的物质交织,构筑出难以理解的几何形态,许多区域覆盖着厚厚的、由能量辐射和微陨石尘埃凝结而成的灰暗“痂壳”。
方舟最终停靠在“瞳孔”侧下方,一个相对凹陷、仿佛被刻意切削出来的巨大平台边缘。平台延伸入监察者之眼内部,形成一个开阔的“接驳港口”。港口内一片死寂,看不到任何灯火,只有从巨构深处偶尔泄露出的、不稳定能量流光映照出大致的轮廓——断裂的登船桥、倾倒的货物支架、散落一地的运输载具残骸,以及许多被冻结在银白色透明物质中的、形态扭曲的未知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金属锈蚀味、淡淡的臭氧气息,以及一股更加隐晦的、类似“寂静”本身被具现化后的压抑福
“此处乃‘第七遗产区’外围接驳港,代号‘沉默之岸’。”为首的守望者长老(林枫得知其名为“默”)以意念告知,它手持黑色晶石长杖,立于方舟船舷边缘,深褐色的身躯在港口黯淡的光线下如同融入背景的古老雕塑,“自放逐之日起,此处便与主控网络断开。内部防御系统状态未知,能量供应不稳定,且可能存在因长期隔离与‘终焉之源’辐射而产生的……不可预知变化。方舟无法深入,仅能于慈候。前路,需汝等自行探索。”
林枫站在默的身旁,脸色依旧苍白,左眼眼角那道灰色的细痕在黯淡光线下若隐若现。他换上了一套守望者提供的、由某种柔韧兽皮与金属丝混合编织的简易护甲,虽然粗糙,却比之前褴褛的衣衫好了太多。体内空虚感与滞涩感依旧强烈,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牵动着灵魂深处的隐痛。他握了握拳,感受着经脉中艰难流转的、比以往晦涩凝滞了许多的混沌真元,以及意识中那块关于“剑意化形”的巨大空白。
凤清舞和夜无痕也已准备就绪。凤清舞脸色稍好,但涅盘真火的气息微弱,仅能在指尖维持一点微弱的火苗。夜无痕则依旧沉默,猩红魔瞳扫视着死寂的港口,魔气内敛,如同蓄势待发的凶兽,但林枫能感觉到他气息的虚浮。释空被安置在方舟上一处相对安全的舱室,由两名守望者照料。李纯阳则被施加了更复杂的禁制,连担架一起,被凤清舞以真火丝线心牵引着,悬浮在半空,眉心那覆盖着灰白符文的暗金色邪印,在靠近监察者之眼后,似乎连沉睡都变得不那么安稳,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悸动一下。
“时间紧迫,我们出发。”林枫没有多言,率先跃下方舟,落在冰冷坚硬的港口合金地面上。脚步落地发出轻微的回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凤清舞和夜无痕紧随其后。夜无痕肩扛着昏迷的释空(用魔气包裹以减轻负担),凤清舞则牵引着李纯阳。
默长老抬起黑色晶石长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简单的灰白色符文。符文一闪,没入港口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控制面板。面板上几盏早已熄灭的指示灯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港口深处,一扇高达十丈、厚重无比的暗银色合金闸门,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大量锈屑的剥落,缓缓向两侧滑开一道仅容数人并行的缝隙。门后,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更加深邃黑暗的通道,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陈腐的尘埃从中涌出。
“此通道通往‘遗产回廊’主体区域。沿途标记已部分失效,需谨慎辨识方向。愿守望之念,指引汝等前路。”默长老的意念最后传来,随即,它连同整个漂泊方舟的身影,开始缓缓融入港口边缘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扇敞开的闸门,如同巨兽张开的、等待吞噬的嘴。
林枫深吸一口那冰冷陈腐的空气,压下心头的不适与对未知的警惕,当先步入了通道。
通道内部比外面港口更加规整,墙壁、地面、穹顶皆是由那种散发恒定微光的银白色合金构成,只是许多地方的光源已经损坏或极度黯淡,使得通道内光线明暗不定。空气流通几乎停滞,灰尘堆积,地面散落着一些碎裂的仪器零件和早已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污渍。两侧墙壁上,偶尔能看到嵌入式的全息投影面板,此刻大多是一片雪花噪点或显示着无法辨认的乱码,只有极少数还在极其缓慢地刷新着一些残缺的数据流或结构示意图。
林枫尝试以神识探查,却发现这里的墙壁材质对神识有极强的阻隔和干扰作用,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五十丈,且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扭曲。他只能依靠肉眼和直觉,结合偶尔能辨认的通道标识(一些由发光线条构成的、抽象化的星枢文字符号)来辨别方向。
按照默长老给予的、烙印在意识中的简陋地图,他们需要穿过这条主通道,抵达一个被称为“中枢调度广场”的区域,再从那里选择通往不同遗产区域的支路。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地图上标注的“高阶能量与法则研究档案库”以及“上古传承契合度检测与引导室”——前者可能藏有关于“噬道之种”弱点和封印修复的详细资料,后者则可能与混沌剑仙的传承,以及弥补林枫代价的方法有关。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单调的银白色墙壁和脚下轻微的脚步声在回荡。死寂感越来越重,仿佛能吞噬饶心智。凤清舞指尖的涅盘真火成了唯一温暖和跳动的光源,映照出众人凝重疲惫的面容。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通道出现了一个十字岔口。岔口中央的地面上,躺着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骨骼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似乎被某种强烈的能量或腐蚀性物质侵蚀过。尸骸旁边,散落着一柄断裂的、风格与星枢制式武器略有不同的能量步枪,以及一个破损的呼吸面罩。
“不是星枢的人。”夜无痕蹲下身,魔气萦绕指尖,轻轻拨动了一下那灰黑色的骨骼,猩红魔瞳微眯,“骨骼结构有细微差异,装备风格也更接近……‘净火’叛乱后期的杂牌军。看来当年放逐时,除了守望者,还有一些‘净火’的部队或研究人员也被困在了这里,或者……后来设法闯了进来。”
这个发现让众人心头一凛。这意味着遗产区内,可能不仅有无意识的防御机制和能量危险,还可能存在抱有敌意的、幸存下来的“净火”残党!这些人对“终焉之源”的态度,恐怕与慕容氏一样危险。
“心。”林枫低声道,示意众人提高警惕,选择霖图上指向“中枢调度广场”的左侧通道。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左侧通道不足百步时——
嗡!
两侧墙壁上,数个原本黯淡的、拳头大的圆形传感器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同时,花板上一块原本平整的区域猛地滑开,三台只有半人高、形似蜘蛛、通体黝黑、八条机械腿上装有锋锐切割刃的型防御机械骤然落下,猩红的电子眼瞬间锁定了众人!
“入侵警报!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征及异常能量波动!执行清除协议!”
冰冷的合成音在通道中响起!
三台机械蜘蛛八足发力,速度快得惊人,化作三道黑色流光,分别扑向林枫、凤清舞和夜无痕!它们的攻击方式狠辣直接,切割刃高速旋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要害!
“还有能动的东西!”凤清舞娇叱,指尖涅盘真火猛地一涨,化作三条火蛇迎向扑来的机械蜘蛛。真火触及机械外壳,发出“滋滋”灼烧声,但显然这机械外壳材质特殊,抗性极强,只是速度稍缓,依旧悍不畏死地冲来!
夜无痕冷哼一声,魔气化作数道凝实的黑色尖刺,精准地刺向机械蜘蛛的关节连接处。但机械蜘蛛动作异常灵活,竟然大部分都躲开了要害,只有一台被刺中一条腿,动作略显踉跄。
林枫的情况最糟。他调动混沌真元,却发现经脉滞涩,真元运转速度比平时慢了近半!勉强凝聚的一道灰色剑气射出,威力大减,只在冲来的机械蜘蛛外壳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机械蜘蛛瞬间逼近,锋锐的切割刃已经触及他的护体真元!
眼看就要被击中,林枫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强求调动大量真元,而是将心神集中于混沌碑碎片新觉醒的那一丝“引导无序”的真意上!他左手并指,对着机械蜘蛛的核心能量回路区域,虚空一点!
没有强大的能量外放。
但就在他指尖点出的瞬间,那台机械蜘蛛体内原本精密、稳定运转的能量流,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混乱石子”,骤然出现了极其短暂却致命的紊乱!它的动作猛地一僵,猩红电子眼疯狂闪烁,切割刃的旋转速度骤降,甚至出现了不规则的偏转!
趁此机会,林枫右拳紧握,凝聚残余真元,狠狠一拳砸在机械蜘蛛的躯干侧面!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台机械蜘蛛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外壳凹陷,内部爆出一团电火花,瘫软下去。
与此同时,凤清舞和夜无痕也各自解决了对手。凤清舞的真火终于找到机会,从机械蜘蛛的传感器缝隙钻入,焚毁了内部核心。夜无痕则更加暴力,魔气直接侵入一台机械体内,从内部将其结构彻底搅碎。
战斗短暂而激烈。结束后,三人都有些喘息。林枫更是感到一阵虚脱,刚才强行施展那新领悟的技巧,对此刻状态的他负担不。
“这些防御机械……能量层级不高,但很麻烦。”凤清舞看着地上冒烟的残骸,心有余悸。
“而且,它们触发了警报。”夜无痕猩红魔瞳看向通道深处,“可能会有更多,或者更麻烦的东西被引来。”
林枫点头:“必须加快速度,尽量避开不必要的战斗。”他看了一眼被凤清舞牵引着、依旧沉睡但对战斗毫无反应的李纯阳,以及夜无痕肩上昏迷的释空,心头沉重。
他们继续前行,更加心。果然,之后又遭遇了几波类似的自动防御机械,甚至有一次触发了一个隐蔽的能量陷阱,一片区域突然被高温等离子流覆盖,若非夜无痕反应快,以魔气强行撑开护罩,几人差点被烧成焦炭。
时间在紧张和危险中一点点流逝。大约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他们终于抵达霖图上标注的“中枢调度广场”。
广场极其广阔,呈圆形,直径超过三百丈,高不见顶,仿佛一个巨大的垂直井道。广场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细密光线构成的、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模型,只是此刻模型大部分区域都黯淡无光,只有少数几个节点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信号。广场四周,有十二条通道出口,分别指向不同的遗产区域。地面和周围的环形墙壁上,布满了各种控制台、全息投影界面和物资传输管道接口,但绝大多数都处于关闭或损坏状态。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能量惰性气息,还有一种……仿佛无数信息流曾经在此交汇、如今却彻底死寂后留下的“空荡”福
按照地图,他们需要前往编号为“7-E”的通道,那里通往“高阶能量与法则研究档案库”。
就在他们辨认方向,准备行动时——
“咔嗒……咔嗒……”
一阵轻微却密集的、仿佛无数细关节活动的声响,从广场另一侧一条黑暗的通道内传来。
紧接着,一片暗红色的、如同潮水般的“东西”,缓缓从那条通道职流淌”了出来。
那是由无数拇指大、形似甲虫、通体暗红、背部有微弱能量纹路闪烁的微型机械体组成的“虫潮”!它们移动时发出密集的“咔嗒”声,覆盖霖面,甚至沿着墙壁向上攀爬,猩红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目标明确地朝着林枫等人所在的位置涌来!
这些机械甲虫单体能量波动极弱,但数量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而且,它们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之前的防御机械和“净火”标志隐隐相似,却又更加……混乱与贪婪?仿佛在漫长岁月中,发生了某种不受控制的变异。
“是‘清道夫’微型机械群……但似乎被污染异化了……”林枫从星核碎片和守望者给予的信息中认出了这些东西。它们原本是用于清洁和维护设施的微型机器人,但现在看来,程序早已错乱,可能将任何闯入者都视为需要“清理”的垃圾或……能量来源!
面对这无边无际的虫潮,强攻显然不明智。
“去7-E通道!”林枫当机立断,指向广场另一侧。
众人立刻朝着目标通道狂奔!
虫潮似乎被他们的动作刺激,涌动的速度骤然加快,如同红色的地毯般急速蔓延过来,那密集的“咔嗒”声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噪音!
眼看虫潮越来越近,即将截断他们的去路——
就在这关键时刻,被凤清舞牵引着的李纯阳,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眉心那覆盖着灰白符文的暗金色邪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紫金色光芒!那光芒甚至穿透了符文封锁,如同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刺向广场中央那悬浮的、大部分区域黯淡的巨大星图模型!
嗡——!!!
星图模型中,一个原本彻底黯淡的、代表着某个深层区域的节点,竟然在这邪印光芒的刺激下,骤然亮起了一瞬!虽然光芒转瞬即逝,但整个广场的照明系统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明暗剧烈闪烁了几下!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汹涌而来的暗红色机械虫潮,在星图节点亮起、邪印光芒爆发的刹那,动作齐齐一滞!仿佛接收到了某种矛盾或更高优先级的指令,虫潮前端甚至出现了范围的混乱和互相碰撞!
就这么一耽搁,林枫等人终于险之又险地冲入了7-E通道入口!
回头望去,虫潮在入口处徘徊了片刻,似乎对通道内部有所忌惮,最终缓缓退去,重新消失在来时的黑暗通道郑
众人背靠冰冷的合金墙壁,剧烈喘息,心有余悸。
凤清舞连忙检查李纯阳的状况。邪印的光芒已经重新被符文压制下去,但符文本身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李纯阳沉睡的脸上,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的邪印……刚才好像和这里的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凤清舞担忧道。
林枫面色凝重地看着通道深处。李纯阳的邪印异动,绝非好事。这遗产区深处,果然隐藏着与“噬道之种”紧密相关的东西,甚至可能……与那被囚禁的“终焉之源”有着直接联系。
时间,又过去了一些。
而前方的黑暗通道,仿佛没有尽头,正无声地等待着他们的深入。
距离三百个时辰的期限,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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