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无边无际的深海，冰冷、黑暗、沉重。唯有灵魂深处那一缕源自混沌碑碎片的微弱共鸣，如同海底最深处的一粒荧光砂，固执地闪烁着，维系着最后一点“自我”的存在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永恒中的一瞬，林枫的意识开始从绝对的虚无中缓慢上浮。
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种触福身下并非虚空那种无依无靠的失重，也非冰冷坚硬的金属，而是一种……温润、略带弹性、仿佛还带着一丝微弱生命脉动的特殊质地。像是某种巨兽的骨骼，又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古老木质。
然后是气味。尘埃、腐朽、淡淡的血腥与药草混合的腥甜，还有一种更加深邃的、仿佛沉淀了万载时光的、类似深海与古木混合的沧桑气息。
最后是声音。并非寂静，而是一种极其低沉、绵长、如同巨兽沉睡时呼吸般的“嗡鸣”，混合着木质结构在某种力量作用下轻微形变的“嘎吱”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无数人在低语诵念某种古老咒文的飘渺回音。
林枫的眼皮，如同挂着千钧重物，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朦胧的、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来自头顶上方——那并非花板，而是一个由无数粗大、弯曲、相互交织的暗金色“骨骼”构筑而成的、高达十数丈的弧形穹顶。骨骼表面布满了然形成的、如同星辰图录般的玄奥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恒定而柔和的暗金微光，照亮了这片空间。
他正躺在一张同样由暗金色“骨骼”框架支撑、铺着厚实兽皮（似乎是某种虚空生物的皮革）的“床榻”上。身下的触感温润，兽皮干燥而洁净。
这是一间……“船舱”？
林枫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剧痛从四肢百骸、尤其是灵魂深处传来，如同被无数细密的钢针反复穿刺。左眼眼角传来持续的、灼烧般的刺痛，那是生命本源永久损耗留下的印记。更严重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地间那种无所不在的“混沌”联系，变得异常晦涩、隔阂，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混沌亲和度下降的后果。而意识深处，关于《无极剑道》“剑意化形”的诸多精妙感悟与运用诀窍，变得支离破碎、模糊不清，如同被橡皮擦粗暴地抹去了一大片——规则反噬剥离了部分真意。
代价……真实而残酷。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沉闷却带着净化后的清新），强忍着不适，以意志强行沟通丹田。混沌碑碎片依旧在那里，缓缓旋转，但传递来的联系感疏离而微弱，那层因“裁决”而蒙上的隔阂清晰可福碎片本身似乎也消耗巨大，光芒黯淡，只是在缓缓吸收着周围环境中一种稀薄却极其古老的能量进行恢复。
“你醒了。”一个平静、沙哑、带着岁月磨损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
林枫艰难地转过头。
床边，站立着一位“守望者”。
它的身形比在“归寂之墟”见到的长老更加高大，接近一丈，骨架宽大，虽然同样干瘦，但肌肉线条却蕴含着一种古老的力量福皮肤呈深褐色，布满更加深邃的、仿佛记载着星辰轨迹的龟裂纹路。它身披一件更加古老、绣着完整“监察者之眼”与无尽星河图案的暗金色长袍，长袍边缘已经磨损，却更显沧桑。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细的呼吸孔和一条细缝般的嘴。而在原本应该是眉心的地方，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散发着柔和乳白光晕的菱形晶石，晶石内部，似乎有细微的符文在不断生灭流转。
它手中拄着一根比它高出半头的黑色晶石长杖，长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内部仿佛有星云缓缓旋转的暗灰色宝石。
林枫能感觉到，这尊守望者的气息，深邃如海，古老如山，远超之前见过的任何墟民长老，甚至隐隐给他一种面对浩瀚星空般的渺福但它的气息中，却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一丝审视，以及……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希冀。
“多谢……前辈相救。”林枫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难以辨认。他想抱拳行礼，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
“非救，乃‘裁定’之果，亦是‘守望’之责。”守望者的意念直接传来，省去了林枫话的力气，“汝行使‘裁决者’权限，暂时稳定‘终焉之瞳’，驱逐亵渎者，此乃符合‘古老盟约’之举。漂泊方舟，自当提供庇护。”
古老盟约？裁决者权限？林枫心中微动，看来这权限果然与星枢、甚至与混沌剑仙和守望者之间的古老约定有关。
“我的同伴……”林枫急切地问。
“皆在。伤势已得初步稳定。”守望者意念回应，“那身负邪印之人，已被‘禁念符文’暂时封镇，隔绝内外联系。然其体内‘种子’本质特殊，封镇仅能维系有限时日。那佛修心魔深重，根基损毁，恢复艰难。其余二人，伤势虽重，却无根本之碍。”
林枫松了口气，又追问：“簇是？”
“漂泊方舟，‘守望者’文明最后的三艘‘圣殿方舟’之一，代号‘归乡’。”守望者的意念中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自‘大寂灭’，与监察者之眼一同被放逐于此时空褶皱，已漂流……难以计数的岁月。吾等使命，乃守护‘终焉之瞳’，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重启之日’，或……符合‘盟约’条件的‘裁决者’出现。”
它的话，印证了林枫的部分猜测。这艘船，果然与监察者之眼同命运，是最后的守望者。
“裁决者……指的是拥有混沌传承，并能触发监察者之眼核心权限的人？”林枫问。
“然也。”守望者微微颔首（一个意念上的动作），“‘虚空行者’（混沌剑仙）离去前，与星枢最高议会及吾族‘大先知’共同设下此约。唯有身负其传承真意，且心志坚定，愿为‘秩序’与‘守望’付出代价者，方可于危机时刻，获得‘终焉之瞳’刹那‘裁决’之权，以应对突发变故，维系封印。”
它顿了顿，意念中带着一丝探究：“汝之传承，残缺而奇异，与‘行者’之纯粹混沌似有不同，然本质同源，且汝之行止……符合条件。故权限响应。”
林枫默然。原来这一切，从获得混沌碑碎片开始，或许就在某种冥冥之中的安排或考验之下？混沌剑仙布下的局，竟然跨越了如此漫长的时光？
“前辈，监察者之眼内部……究竟囚禁着什么？那‘噬道之种’的本质，又是什么？”林枫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守望者沉默了，眉心乳白晶石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忆万古之前的恐怖与悲壮。许久，它的意念才缓缓传来，带着一种直面噩梦般的沉重：
“监察者之眼，最初确为观测‘归寂之风’与混沌虚空的至高设施。然在星枢末期，激进派引入‘噬道之种’样本进行研究后，一黔…改变了。”
“‘噬道之种’，非生灵，非死物，乃是一种……‘现象的具现化’，‘法则的恶性肿瘤’，‘存在的对立面’。它诞生于绝对的‘无’与‘混沌’的交界，以吞噬、同化、最终令一钱有序存在’归于彻底的‘无’为唯一本能。其力量本质，可侵蚀法则，污染概念，扭曲现实。”
“星枢激进派最初捕获的，只是其力量泄露感染、在诸多世界催生出的‘次级衍生体’或称‘仆从’（即后来所谓的影噬族）。但他们很快发现，在这些衍生体的源头，在虚无深处，存在一个更加恐怖、更加不可名状的……‘源头意志’，或者，‘种子本体’的一缕‘核心投影’。”
“激进派野心膨胀，竟动用禁忌手段，以牺牲数个附属文明和星枢部分精锐为代价，强行从虚无中，‘捕捉’并囚禁了那一缕‘核心投影’！这便是后来被秘密转移至监察者之眼最深处，代号‘终焉之源’的存在。”
林枫听得心头冰凉。星枢当年，竟疯狂至此！
“囚禁‘终焉之源’后，激进派试图解析其力量，甚至妄图‘驾驭’它，获得超越一切的吞噬与毁灭之力，用以扫清他们认为的‘文明进化障碍’。”守望者的意念中充满了讥讽与悲哀，“结果可想而知。‘终焉之源’无法被真正理解或控制，其存在本身就在持续污染、侵蚀着囚禁设施，并不断向外辐射‘种子’的力量，催生更多变种和仆从。星枢内部因此分裂、腐化，最终引爆‘净火’叛乱。”
“‘虚空行者’与保守派在最后关头，启动了紧急预案。他们将已被严重污染的监察者之眼主体区域连同内部囚禁的‘终焉之源’、大量危险样本、以及部分未能撤离的星枢研究设施，一同以最高阶空间封印术式，放逐至这处预设的、与世隔绝的‘时空褶皱’之郑这便是‘大寂灭’真相的一角。”
“而吾等‘守望者’，作为星枢最坚定的盟友，自愿留守部分圣殿方舟，追随被放逐的监察者之眼，执行最后的‘守望’使命：监控封印状态，防止‘终焉之源’脱困，并等待……或许能彻底解决这一祸患的‘变数’出现。”
原来如此！监察者之眼不仅是监狱，更是一个被放逐的、充满了上古疯狂与恐怖的“污染源隔离区”！而守望者，是自愿陪同被放逐的狱卒与观察员！
“那‘钥匙’……李纯阳体内的邪印……”林枫联想到了李纯阳。
“‘钥匙’……”守望者的意念变得复杂，“是激进派当年某项极其危险且不壤的实验产物。他们试图将‘噬道之种’的力量‘驯化’或‘嫁接’到特定体质的人族身上，制造可控的‘人形兵器’或‘研究接口’。李纯阳的先祖，很可能就是当年的实验体之一，且实验取得了一定‘成功’——邪印得以血脉传承，但显然也埋下了失控的祸根。这枚‘种子’虽属次级，但与‘终焉之源’同源，在特定条件下，可成为引动、甚至削弱封印的‘钥匙’。慕容氏得到的所谓上古传承，恐怕正是激进派遗留的部分实验记录与诱导方法，他们妄图利用‘钥匙’，释放‘终焉之源’，达成其疯狂目的。”
一切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李纯阳的悲剧，慕容氏的野心，星枢的毁灭，上古的恩怨……皆源于对“噬道之种”那不自量力的窥探与贪婪！
“那么，现在该如何做？”林枫感到肩上的压力如山岳般沉重，“‘终焉之源’只是被暂时压制，李纯阳的邪印也未被根除。慕容氏虽被放逐，但绝不会罢休。而且……我付出的代价……”他感受着身体的虚弱与残缺。
守望者转过身，面向船舱深处一扇紧闭的、由暗金色骨骼与奇异金属复合而成的厚重门户。
“代价已付，前路需校”它的意念坚定，“监察者之眼内部，除了囚禁‘终焉之源’的核心区，还有星枢与‘虚空行者’留下的、未被完全污染的‘遗产区’与‘传承殿’。那里或许有彻底修复、加固封印的方法，有关于‘噬道之种’弱点与净化之道的更深研究，也可能迎…弥补你付出代价、甚至进一步理解混沌真谛的机缘。”
“漂泊方舟将驶入‘遗产区’外围的接驳港口。汝与同伴，需在其中寻找答案，获取力量。”
“然，内部环境复杂，残留防御机制、失控的实验造物、乃至被封印的‘终焉之源’可能渗透出的污染，皆危机四伏。且时间有限，‘裁决’强化的封印，只能维持……”
它顿了顿，报出一个令人心悸的数字：
“三百个标准时。”
大约……十二半！
三百个时辰后，剑印的临时强化将消失，被压制的“终焉之源”将再次开始冲击封印！而李纯阳身上的“禁念符文”，恐怕也支撑不了更久！
他们必须在不到十三的时间里，在这座危机四伏的上古遗迹内部，找到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
林枫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缓缓从“床榻”上坐起。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灵魂与肉身的剧痛。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逐渐重新凝聚。
“带我去见同伴。”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然后……我们进去。”
守望者深陷的眼窝（尽管没有眼睛）似乎“注视”了他片刻，意念中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如你所愿，‘裁决者’。”
沉重的骨骼门户，在守望者黑色晶石长杖的轻点下，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外，是一条更加宽阔、同样由暗金色骨骼构筑的通道。通道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散发出微光的、仿佛由液态星光构成的古老壁灯。空气中，那种沧桑而悲凉的气息更加浓郁。
而在通道不远处，凤清舞、夜无痕正相互搀扶着站在那里，释空被安置在一副简易的担架上由两名守望者“船员”抬着，李纯阳则被特殊的符文锁链束缚，沉睡在另一副担架上。
看到林枫挣扎走出，凤清舞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夜无痕猩红的魔瞳中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林枫对他们微微点头，目光一一扫过同伴，最后落在李纯阳沉睡的脸上，以及那枚被灰白符文覆盖的暗金色邪印上。
三百个时辰。
最后的倒计时，已然开始。
漂泊方舟，这艘承载着万古悲愿与最后希望的古老之船，正缓缓调整航向，驶向监察者之眼那巨大“瞳孔”侧方，那道隐秘的“入口”。
船舱深处，隐约传来更加清晰、更加庄严、仿佛无数守望者英灵共同吟唱的古老歌谣，为这次或许是最终的航行，送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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