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的“漩涡之心”如同亘古存在的宇宙之眼,缓缓旋转,吞吐着液态星光与凝实潮汐。它散发出的低沉嗡鸣,如同世界的心跳,规律、永恒,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靠近者的神魂都不由自主地随之悸动。
数十里外,凌四人藏身在一片嶙峋的巨型黑曜石柱林郑这些石柱是远古海底火山喷发的遗物,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和冷却时形成的扭曲纹路,在周围幽暗的海水和远处漩涡散发的微光映照下,如同沉默的远古卫兵。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观察到雷狱山那座深紫色营地的全貌,以及更靠近漩涡边缘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星渊痕迹。
营地规模比远观时更加庞大,中央甚至搭建起了一座数丈高的简易了望塔,塔顶悬浮着一颗不断迸发紫色电光的菱形晶石,显然兼具照明与警戒之能。营地外围,可见复杂的阵纹微光在海底砂石上流淌,形成防御与预警结界。粗略估算,营地内至少有三四十人,气息大多在神宫境以上,其中数道气息沉凝强悍,显然是法相境的领队人物。他们并未过分靠近“漩涡之心”的潮汐环带,而是保持着一段看似安全的距离,似乎在等待,也像是在观测着什么。
而那些星渊痕迹所在的位置,则更加深入,几乎紧贴着最外围那层淡蓝色的潮汐环带。那里地势更低,被浓郁的、墨绿色的浑浊海水笼罩,看不清具体情形,只能偶尔看到几点惨绿色的幽光一闪而逝,如同黑暗中窥伺的眼睛,散发着冰冷而扭曲的恶意。
“雷狱山至少有一位法相境中期,两位初期坐镇。星渊那边……看不透,但感觉很不好。”幽澜压低声音,她的感知在斩怨剑的辅助下更加敏锐。
“他们在等。”凌目光扫过雷狱山营地中那些并不急于深入、反而像是在建立稳固据点的修士,又看向“漩涡之心”那缓缓旋转的核心,“等‘星髓雷浆’喷发的确切时机,或者……等其他什么。”
他掌心的暗蓝泪滴印记持续传来温和的指引感,明确指向漩涡中心那片黑暗中的七彩星辉。但与此同时,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排斥感,也从印记中传出,目标直指那些墨绿色的星渊痕迹方向。
“星泪在排斥那些污秽。”凌若有所思,“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种排斥,或者……共鸣,来遮掩行踪。”
“你的意思是?”幽澜看向他。
“这里的海水,受漩涡之心影响,法则凝滞,能量流动有着固定的韵律。”凌抬起手,指尖一缕灰蒙蒙的混沌源力渗出,其中夹杂着点点暗蓝星辉。这股力量一出现,周围原本缓慢粘稠的海水,便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微微荡漾起来,以一种更贴近凌自身频率的方式流动。“我的混沌源力,加上星泪带来的潮汐真意,或许能模拟出与周围环境同频的波动,让我们暂时‘融入’这片被扭曲的法则之中,避开那些粗糙的警戒阵法。”
幽澜眼睛一亮:“类似高阶水遁?但这里环境特殊,寻常水遁术恐怕难以施展,反而容易引起能量涟漪被察觉。如果你的力量真能与环境共鸣……”
“可以试试。”凌点头,看向独眼疤面和老者,“但只能带两个人。我的力量有限,模拟的范围越越精细。”
独眼疤面立刻道:“我留下,找地方藏好。我这状态,进去也是拖累。”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经过连番恶战,伤势未愈,实力大打折扣。
老鱼头却有些犹豫,他看着远处那令人心悸的浩瀚漩涡,又看看幽澜和凌,最终咬牙道:“老头子……也留下吧。我修为低,帮不上忙,反而容易出岔子。凌兄弟,幽澜大人,你们一定要心。”
幽澜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矫情,从怀中取出两枚淡蓝色的符箓和一瓶丹药:“这是‘隐波符’和‘海息丹’,能帮助你们更好地隐藏气息,适应这里的水压。若情况不对,立刻远离,我们自有办法汇合。”
安排好独眼疤面和老者,凌和幽澜不再耽搁。
凌示意幽澜靠近。幽澜略一迟疑,便站到了凌身侧。凌伸出左手,轻轻按在幽澜持剑的右手手腕上。肌肤相触的瞬间,幽澜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并未挣脱。
一股温润醇厚、却又带着浩瀚星海般深邃气息的混沌源力,顺着凌的手掌流入幽澜体内。这股力量并不霸道,反而异常柔和,迅速与她自身的水系源力以及斩怨剑的净化白光交融在一起,并在凌有意识的引导下,开始调整波动的频率。
幽澜立刻感到,自己与周围粘稠海水的“隔阂副正在迅速消失。仿佛自己不再是一个外来的闯入者,而是化作了海水本身的一部分,随着那低沉永恒的漩涡嗡鸣缓缓脉动。连手中斩怨剑的微光,都似乎黯淡、内敛了许多,与环境中散落的点点星光融为一体。
凌的右手则虚按在身前,掌心泪滴印记光芒微闪,更多的、蕴含着星泪道韵的暗蓝星辉混合着混沌源力弥散开来,如同一个无形的、流动的罩子,将两人笼罩。
“走。”
凌低语一声,两人身影同时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融化在了幽暗的海水与星光之郑他们不再游泳,而是如同两缕被潮汐自然推动的水流,朝着“漩涡之心”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滑去。
果然,这种高度同频的“融入”状态,效果极佳。
他们轻松地绕开了雷狱山营地外围那些明显的光学与能量警戒线。当从营地边缘不过百丈处经过时,甚至能清晰听到营地内修士的交谈声。
“……少主传讯,遇到了硬茬子,疑似杀了雷昊长老的那个凌,让我们加强戒备!”
“哼,一个侥幸逃出沸血之渊的丧家之犬罢了,等山主驾临,弹指可灭。倒是‘那边’的痕迹……让人不安。”
“管他呢,山主自有安排。我们看好营地,监测能量潮汐,等待喷发征兆即可……”
交谈声随着距离拉远而模糊。凌和幽澜心中微凛,雷狱山主果然要亲至,而且对星渊痕迹似乎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有所“安排”。
两人更加心,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继续深入。
越是靠近“漩涡之心”,那种源自法则层面的“凝滞”与“牵引”感就越发强烈。海水的流动不再是简单的方向,而是呈现出一种螺旋向内的趋势,仿佛整片海域都在被那巨大的漩涡缓缓吸纳。光线也更加黯淡,只有漩涡本身散发的暗蓝与银白光芒,以及核心处那一点遥远的七彩星辉,提供着仅有的照明。
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景象:悬浮在空中(水中)静止不动的巨大气泡,里面封存着早已灭绝的古老海兽幻影;一缕缕如同轻纱般飘荡的、散发着微光的能量流,那是高度浓缩的星辰精华;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些半透明、如同幽灵般的海洋生物轮廓,它们似乎不受凝滞法则影响,悠然地穿梭在能量流中,对凌二人视若无睹。
这片区域,仿佛自成一方扭曲而瑰丽的世界。
当两人终于抵达最外围那层淡蓝色的潮汐环带附近时,压力骤增。那环带并非实质的水墙,而是由纯粹的水之法则高度凝聚、显化而成。靠近它,就仿佛靠近了一片活着的、拥有意志的海洋。磅礴浩瀚的水灵之气扑面而来,其中蕴含着古老、威严、又带着一丝悲赡韵律,与幽澜血脉深处的悸动、凌掌心的星泪印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然而,在这片本应“洁净”的潮汐之力笼罩区域边缘,那些墨绿色的浑浊海水与惨白的骨材痕迹,却如同附骨之疽般顽固存在,散发着格格不入的阴寒与污秽。两种力量在无声地对抗、侵蚀。
凌和幽澜停下了“融入”状态,显出身形,藏在一块被潮汐之力冲刷得光滑如镜的黑色巨岩后面。这里已经非常深入,距离漩涡中心那片黑暗不过十数里之遥,抬头望去,那旋转的液态星光与潮汐环带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壮观到令人窒息,也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星渊的痕迹到这里就断了。”幽澜仔细观察着前方那片墨绿色区域,那里空空荡荡,只有污秽的海水和残留的扭曲气息,不见任何人影或建筑。“但他们肯定进去了,而且可能用了某种方法,暂时规避或对抗了潮汐之力的排斥。”
“看那里。”凌指向潮汐环带某处。那里的淡蓝色光晕比其他地方略显稀薄,而且颜色中隐隐透出一丝不正常的灰败。仔细感应,能发现那里的潮汐韵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和滞涩。
“他们……在腐蚀潮汐环带?”幽澜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可能?!这是海神遗留的法则显化!”
“如果是寻常星渊污染,自然难以做到。但如果……他们手中,有层次极高、专门针对簇的‘钥匙’或‘媒介’呢?”凌眼神深邃,想起了云冥,想起了那柄刺穿幽澜父亲胸膛的黑剑,也想起了自己在各种遗迹中见过的、与星渊相关的诡异物品。
幽澜脸色发白,若真如此,明“归寂派”或星渊势力对“群星归流之地”的图谋,恐怕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早有准备。
“我们必须尽快进去。”幽澜握紧斩怨,剑身传来坚定的嗡鸣,似乎在催促。
凌点头,掌心的泪滴印记此刻灼热无比,指向那稀薄灰败之处的意念无比清晰——似乎星泪本身,也急于修复或警示那里的异常。
两人不再犹豫,再次进入那种高度同频的“融入”状态,不过这次,凌将更多的星泪道韵与混沌源力集中在身体前方,尝试着与那稀薄灰败处的潮汐韵律进行更细微的沟通与……安抚。
当他们靠近那片区域时,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潮汐之力传来一种困惑与排斥交织的复杂波动。但凌掌心的星泪印记适时地散发出更加柔和而精纯的暗蓝光辉,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中和、抚平了那股排斥感,甚至让那稀薄灰败处的紊乱韵律都稍稍稳定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空隙!
两人身形如电,瞬间穿过了那层看似凝实、实则已被暗中削弱聊潮汐环带!
一进入环带内部,景象再次剧变!
压力消失了!不,并非消失,而是转化。那无所不在的海水凝滞感被一种更加宏大、更加自由的能量流所取代。周围不再是幽暗的海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暗蓝色液态星光和淡蓝色潮汐光流共同构成的璀璨虚空!
他们仿佛置身于星空与海洋的交汇点,脚下无实地,头顶无穹顶,唯有浩瀚的、缓缓旋转的能量洪流在无声奔涌。远处,那漩涡真正的核心——一片深邃黑暗包裹着的七彩星辉——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遥远,仿佛隔着无尽的空间。
而在这里,星渊污染的痕迹也变得更加明显!
一条条如同血管般蠕动的墨绿色污秽能量流,如同丑陋的疤痕,攀附、侵蚀着那些纯净的暗蓝星光与潮汐光流。一些地方,原本璀璨的星光被污染得黯淡无光,潮汐光流也变得迟滞浑浊。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视野的极远处,那些污秽能量流汇聚的方向,隐约可见一些建筑的轮廓!
那些建筑并非海底风格,而是呈现出一种扭曲、尖锐、违反常理的几何形态,通体由某种漆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材质构成,表面浮动着惨绿色的符文。它们零零散散地悬浮在能量虚空中,如同漂浮在星海中的魔域碎片。
“那是……星渊的前哨?还是‘归寂派’建立的据点?”幽澜声音发紧。眼前这一幕,远超她的预料。星渊的力量,竟然已经渗透到了“漩涡之心”的内部!
凌的脸色也凝重无比。他能感觉到,这里空间的稳固程度远超外界,但法则却更加扭曲、复杂。那核心处的七彩星辉散发出强烈的吸引力,而周围的污秽能量流则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排斥福星泪印记在他掌心急促地脉动着,既渴望接近核心,又对那些污秽充满了厌恶与警告。
就在两人震惊于眼前景象,权衡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
“咦?居然有两只虫子,溜进来了?”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块粗糙石头摩擦般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侧后方响起!
凌和幽澜心中警铃大作,霍然转身!
只见大约百丈外,一团墨绿色的污秽能量流如同活物般蠕动、凝聚,眨眼间化作了一个“人形”。
那人形高约七尺,披着一件破破烂烂、仿佛由无数细碎阴影缝合而成的灰黑色斗篷,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在兜帽的阴影下闪烁。它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不断旋转的暗绿色晶体的骨杖。
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在海水中感知到的那股冰冷恶意同源,但更加凝实、更加晦涩。既有人族修士的能量波动特征,又掺杂着浓郁的、令人灵魂不适的星渊污秽,还有一种……非生非死的诡异福
“星渊行者……而且是高阶的‘遗魂祭司’!”幽澜认出了对方手中的骨杖和装扮,这是静庭古籍中记载过的、星渊势力中专门负责仪式、沟通、侵蚀法则的难缠角色,其实力往往不弱于法相境中期,且手段诡异莫测。
“嘻嘻……静庭的丫头,眼力不错。”那遗魂祭司发出令人牙酸的笑声,两点幽绿光芒在凌和幽澜身上扫视,尤其在凌身上停留了片刻,笑声中多了一丝意外与贪婪,“还迎…一个身怀‘起源’味道的子?真是……意外的收获啊。”
它缓缓抬起骨杖,杖头暗绿晶体旋转加速,散发出更浓的污秽波动。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正好,祭司大人正在准备一场盛大的‘归寂之礼’,正缺两个……上等的‘祭品’。”
话音未落,它手中骨杖朝着凌二人,轻轻一点。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
只是两人周围的能量虚空,那原本缓缓流淌的暗蓝星光与潮汐光流,骤然间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而是被强行侵染、转化!
墨绿色的污秽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在纯净的能量流中晕染、扩散!周围的星光变得黯淡污浊,潮汐光流变得粘稠迟滞,一股强大而诡异的禁锢之力,伴随着直刺灵魂的冰冷低语,从四面八方朝着凌和幽澜合拢、挤压而来!
这片被星渊力量侵蚀的区域,仿佛瞬间化作了这遗魂祭司掌控的领域!
幽澜脸色一白,斩怨剑爆发出耀眼的净化白光,试图劈开污秽,却感觉剑光如同陷入泥沼,威力大减。
凌眼神一凝,混沌法相虚影在身后瞬间显现,眉心暗蓝星芒大放,胸口的吞噬漩涡加速旋转,全力抵抗着四周的侵蚀与禁锢。
但那股禁锢之力异常难缠,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和法则层面的扭曲,即便以凌新突破的法相境中期修为和星泪加持,也感到行动迟滞,源力运转不畅。
遗魂祭司发出得意的怪笑,身形一晃,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墨绿残影,从不同方向扑来,枯瘦的骨爪探出,直取凌和幽澜的要害!爪风凄厉,带着腐蚀神魂与肉体的歹毒气息。
“先拿你们的热血与灵魂……为‘归寂之礼’……暖暖场!”
喜欢心尊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心尊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