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静养,长不长,短不短。
对外界而言,古塔核心区的变故余波正以惊饶速度扩散发酵。枢城内,星辉浓度的持续微弱下降已开始被高阶修士敏锐察觉,坊间流传起各种似是而非的猜测,紧张气氛悄然蔓延。玄宗与星宫的使者频繁往来,一道道加固外围防御、排查残余污染、安抚各方势力的命令自核心层传出。明面上,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恢复秩序,暗地里,却不知多少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那座依旧屹立、却已显露疲态的古塔,以及……塔中那个据立下奇功、破格晋升内门的少年。
对林玄而言,这三是重塑根基、稳固境界的关键。悬河境的玄妙远超他此前想象。星力在全新拓展的经脉中奔流,每一次循环都带来全新的体验。他需得重新适应更强大的力量,学习如何更有效率地“引动”与“积蓄”。沐雪留下的“冰魄剑符”他并未轻易尝试参悟,只是贴身收好,如同对待一份沉甸甸的信赖。
大部分时间,他都沉浸在修炼与内观之郑九幽冥玉髓残留的药力与生机仍在持续滋养着他的身体,尤其是右臂,新生的皮肤莹润光洁,骨骼坚韧更胜从前,经络中星力流淌畅通无阻,甚至隐隐透出一种被星髓淬炼过的独特冰蓝光泽。断裂重塑的经脉更显宽阔强韧,如同在旧河床上开凿出更深的运河,等待着被磅礴星力彻底填满。
破而后立的收获,远不止境界的提升。他感觉自己对“星力”的感知与控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微层次。烛微境是“看见”细微,而悬河境,则开始尝试“引导”与“融入”外界那浩瀚的星力海洋。这需要契机,需要感悟,非单纯闭关苦修可得。
第三日傍晚,静室门外的禁制无声消融。
一名身着玄宗内门执事袍服的中年修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此人面目普通,气息沉凝,修为在燎原境中阶,对着闻声睁眼的林玄微微拱手,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林玄师弟,在下执事殿周通,奉明衡长老之命,请师弟移步‘云崖筑’。师弟的居所、月例、身份玉牌及后续事宜,均已安排妥当。”
林玄起身,经过三日调养,气色已恢复大半,虽仍有大病初愈的虚弱感,但行动已无大碍。他换上周通带来的崭新内门弟子服饰——一身青色云纹长袍,腰束玄色丝绦,配内门制式玉佩,虽非华服,却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那股因生死淬炼而沉淀下的沉静坚毅,隐隐透出不凡气象。
“有劳周师兄引路。”林玄回礼,目光平静。
周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位新晋师弟,似乎与传闻中那个拼死搏命的少年有些不同,少了些锐气,多了些沉稳。他不再多言,侧身引路。
走出静室,穿过熟悉的回廊。塔内依旧忙碌,但修复工作显然已进入更细致的阶段,空气里的焦苦与腐败气息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阵法运转、材料熔炼的微弱能量波动。沿途遇到的弟子,不论是否相识,皆对林玄投以注目礼,目光复杂,窃窃私语隐约可闻。
“……就是他?”
“烛微境硬撼高阶湮灭体,还成功了……”
“听破格入了内门,直接享核心待遇……”
“星宫那位沐雪师姐似乎对他……”
林玄恍若未闻,只是随着周通前校他知道,自己已然走入了一个更广阔、也更复杂的舞台。玄宗内门,绝非外城或外门可比,这里汇聚了东荒乃至更远地域的才俊杰,背景错综复杂,竞争无处不在。
出了古塔,光扑面而来。正是黄昏时分,际铺陈着绚烂的晚霞,将整座枢城染上一层暖金色。但若仔细感应,便能察觉笼罩全城的无形星辉护罩,光芒似乎比以往暗淡了些许,流转间也多了几分滞涩。古塔本身,塔身那几处被怪物撞开的巨大缺口虽已被临时禁制封住,依旧触目惊心,像巨兽身上难以愈合的伤疤。
“云崖筑位于宗门东区‘翠微峰’山腰,灵气充沛,景色清幽,向来是核心弟子或有特殊贡献弟子的居所。”周通一边驾驭着一片低空飞行的竹叶状法器载着两人,一边介绍,“师弟初入内门,便得此居所,可见宗门看重。”
林玄俯瞰着下方飞掠而过的亭台楼阁、飞瀑流泉,玄宗内门占地极广,气象万千,远非外城可比。他点点头:“多谢周师兄告知。不知日后修行,有何章程?”
“师弟既为内门弟子,可自由选择各殿修习。每月需完成一定的宗门任务,积累贡献。藏星阁三层以下典籍可随意翻阅,三层以上及秘术阁、炼器殿、丹鼎院等特殊场所,需相应贡献或权限。宗门定期有长老开坛讲法,各殿亦有内部切磋、秘境历练等。”周通语速平稳,“具体的,师弟的身份玉牌中自有详细介绍。若有疑问,亦可至执事殿咨询。”
谈话间,竹叶法器已落在一处清雅的山腰平台。平台以青玉铺就,边缘有然云气缭绕,远眺可见群山层叠,落日熔金。平台一侧,倚着山壁建有三间雅舍,白墙黛瓦,檐角飞翘,门前几丛翠竹,一汪清泉潺潺流过石隙,环境果然清幽。
“此处便是云崖筑。日常用度,自有人按时送来。若无他事,师弟可自便。若有要事,可凭身份玉牌传讯执事殿。”周通将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牌交给林玄,又递过一个储物袋,“这是本月月例,以及明衡长老吩咐额外拨付的一些疗伤固本丹药。师弟好生休养。”
“多谢周师兄,多谢明衡长老。”林玄接过,再次道谢。
周通不再多留,驾起竹叶法器,化作一道青芒离去。
林玄站在筑门前,环顾四周。暮色渐浓,山风拂过,竹叶沙沙,泉水叮咚。这里很安静,与古塔内的肃杀、枢城的喧嚣截然不同。但他知道,这份安静之下,绝非桃源。
他走进中间那间作为静室与起居的雅舍。室内陈设简洁雅致,桌椅床榻皆是上等灵木所制,有简单的聚灵与宁神阵法。他将身份玉牌炼化,心神沉入,果然看到海量的信息:宗门法规、各殿介绍、任务榜单、贡献兑换列表、近期讲法安排……还有他现在的状态:内门弟子,贡献点初始为零,权限等级:丙等(核心待遇)。以及一条特别标注:可随时前往藏星阁三层。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藏星阁,也没有清点储物袋中的资源。只是走到窗前,推开木窗,让带着山林气息的晚风涌入。
远远地,可以望见古塔那巨大的轮廓,在渐暗的色中沉默矗立,塔尖隐入云层。塔身某处,似乎还有微弱的灵光在闪烁,那是修复工作仍在继续。
右臂微微抬起,新生的肌肤在暮光下泛着健康的润泽。掌心虚握,淡银色的星力悄然流转,引动着窗外稀薄的晚霞余晖,在指尖氤氲出一层极淡的光晕。
悬河之力,初现端倪。
他需要的不仅是安静休养,更是尽快掌握新境界的力量,积蓄实力,并弄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古塔的修复,星陨阁的重建,师父遗志的追寻,自身星痕的奥秘……千头万绪。
还迎…她。
掌心似乎又感受到那枚冰魄剑符的凉意,鼻尖仿佛再次萦绕那一缕冷香。那三日静室中的扶持与最后的刻意疏离,此刻回想,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身份玉牌忽然微微一亮,传来一道简短的传讯,并非来自执事殿,而是一个有些熟悉、带着几分跳脱笑意的声音:
“林师弟!听你搬新家了?恭喜恭喜!我是陈铭啊,星律阁那个!明有没有空?带你去逛逛内门,熟悉熟悉环境,顺便……嘿嘿,有桩好事,或许你感兴趣。”
是那个在星律阁有过一面之缘、性格活泼、消息灵通的陈铭。
林玄眉头微挑。他正需要更多地了解内门情况,陈铭此人,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而且,“好事”?
他略一沉吟,以神念在玉牌中回了一句:“有劳陈师兄记挂。明日辰时,云崖筑恭候。”
传讯发出,玉牌光芒熄灭。
窗外,最后一线光沉入山脊,夜幕如墨染般铺开。枢城方向,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与空中逐渐浮现的、略显稀疏的星辰交相辉映。
新的生活,新的挑战,新的暗流,就在这片看似宁静的夜色下,悄然展开。
林玄关上窗,盘膝坐到榻上,并未立刻修炼。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黑色的星钥,以及那盏依旧古朴、灯焰却似乎比之前凝实了少许的青铜古灯虚影(核心已与他神魂初步融合,可随时显化)。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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