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位星光的诡谲一瞬,如同投入林玄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难平。那绝非错觉,也非自然星象。在星髓古塔的核心区域,在如此多强者的注视下,能干扰星图投影,这意味着什么,细思极恐。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片看似恢复正常的星图区域移开,重新专注于殿内的商议。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沉默、恭谨、守在本分位置的“记名随行弟子”。但内里,烛微境的感知与恒耀星痕的力量,已如同最精密的罗盘,时刻锁定着“辰”位及其周围的一切细微变化。怀中的黑色晶石悸动未消,青铜古灯核心传来的那丝“示警”与“厌恶”感,也如芒在背。
殿内的商议,在一种微妙而高效的气氛中,接近了尾声。各方就初步的协作框架、情报共享渠道、以及对古塔的联合防护、城内清查等事宜,达成了原则性共识。具体细则,自然还需后续的专门人员对接磋商,但至少,面对“湮灭”这一迫在眉睫的威胁,枢星域最顶尖的力量,已初步拧成了一股绳。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但林玄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敌人能渗透至此,或者在如此核心之地施加影响,其手段和威胁,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可怕。
最终,星尊老者做总结陈词:“既已议定,望诸位同心戮力,共御外侮。星宫将派遣使者常驻古塔,协助监测与防护。玄宗方面,加固古塔之事,便有劳云崖道友及贵宗了。”
云崖真人半阖着眼,用他那沙哑的嗓音慢吞吞地道:“塔是老家伙,修修补补是应该的。只要材料给够,人手听使唤,问题不大。”
这话得直白,引得几位世家和商会代表连忙表态,愿意提供所需的珍惜材料和人手支持。
“至于探查深渊与搜寻上古遗物之事,”星尊目光扫过全场,“星宫亦会尽快拿出具体方案,届时再与诸位详议。今日之会,便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穹顶星图投影缓缓淡去,恢复了之前缓缓流转的常态。殿内那股无形的压力也随之稍减。
众人纷纷起身。枢皇主、玄宗掌门等人,又低声与星尊及身边的核心人物交谈了几句,才各自带着随从,朝着殿外走去。
苏慕遮对林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紧。林玄收敛心神,快步跟上玄宗的队伍。
离开观星殿,重新踏上那星辉璀璨的阶梯。下行的过程,与上行时的心境已截然不同。来时带着对未知的审慎与期待,归时却满载着确认的危机与沉甸甸的责任,以及……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源于“辰位”的阴霾。
星辉依旧温柔地洗涤着身心,但林玄却感觉那股寒意,仿佛已渗入了骨髓。
回到漱玉峰听雪轩,屏退左右,只余苏慕遮与林玄二人。
苏慕撤下脸上的庄重,秀眉微蹙,看向林玄:“方才在殿内,你气息有异。可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的感知同样敏锐,林玄那一瞬间的异常,并未完全瞒过她。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仔细感知了一下四周,确认绝无窥探后,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师姐,在星尊展示星图、提及‘嚎风深渊’时,我怀中那枚晶石,以及……那件古物(指青铜古灯核心),同时传来强烈示警。”
苏慕遮眼神一凝:“示警?指向何处?”
“指向……那个空置的‘辰’位席位上方的星图投影。”林玄低声道,“随后,我亲眼看到,那片星图中,代表东方角宿区域的一颗主星,其星光极其诡异地扭曲、黯淡了一瞬,仿佛被无形之力干扰,随即恢复。过程极快,若非提前锁定,几不可察。”
苏慕遮的脸色骤然变得冰冷。她来回踱了两步,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你确定?在观星殿内,在星尊与云崖师叔祖眼皮底下?”
“弟子确定。”林玄语气斩钉截铁,“烛微之境,洞察细微,且当时心神全系于彼处,绝不会错。”
苏慕遮沉默了。殿内干扰星图投影?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星髓古塔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近乎完美的星力聚合与稳定装置,观星殿更是其核心中的核心,防护之严密,超乎想象。外敌想要远程干扰塔内星图,其难度不亚于直接攻击古塔本体。除非……干扰源就在殿内!或者,有某种他们所不知晓的、极其高明诡异的渗透手段。
“此事非同可。”苏慕遮良久才开口,眼神锐利如刀,“你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陈执事。我会立刻秘密禀明师尊和云崖师叔祖。在查明真相之前,你必须更加心。对方既然有手段触及观星殿,其对你的关注和潜在威胁,恐怕远超我们预估。”
林玄点头:“弟子明白。”
“另外,”苏慕遮沉吟道,“关于‘辰’位……按照惯例,那位置是预留给‘隐星岛’的代表。但隐星岛避世已久,极少参与外界事务,此次也未回复邀请,故席位空置。若问题真出在‘辰’位,要么是隐星岛出了问题,要么……是有人冒用或利用了与其相关的某种‘标识’或‘权限’,进行了远程窥探或干扰。”
隐星岛?又是一个林玄未曾听闻的神秘势力。
“此事我会一并查证。”苏慕遮揉了揉眉心,显然此事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你先回去,这几日若无要事,尽量不要离开青云峰。古塔加固工程即将全面启动,届时宗门内外人员往来会更加复杂,你需格外警惕。”
“是。”
林玄离开听雪轩,返回青云峰的路上,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观星殿内的经历,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敌饶影子,似乎无处不在,甚至已经触碰到了最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域。
回到洞府,他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坐在石床上,将今日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细细梳理。
星宫证实了“湮灭”威胁的存在,并将嚎风深渊列为高危节点。这与他的判断完全一致。
各方势力初步达成联盟,这是积极的一面。
但“辰位”星光异动,暴露列人渗透或干扰能力的可怕。这不仅是技术或实力的问题,更可能意味着,敌人对星髓古塔、对枢城高层的运作模式,有着超乎想象的了解。
隐星岛……这个突然被提及的神秘势力,是敌是友?还是被利用的棋子?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怀中的黑色晶石。晶石依旧温润,与古塔的共鸣清晰而稳定,并未因观星殿的异动而改变。青铜古灯核心也安静下来,只是那份示警感并未完全消失,仿佛仍在无声地提醒着他,阴影并未远去。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和保护。
目光落在洞府一角,那里静静立着他的本命神兵——“破晓”的枪杆部分。枪尖已被他收起,但这陪伴他出生入死、承载着他信念与星陨阁传承的兵器,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不足。
不是“破晓”不够好,而是他面对的敌人,层次正在急速提升。从黑虎帮的混混,到烛微境的杀手,再到可能隐藏在幕后的、能触及观星殿的恐怖存在。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仅仅是修为境界,还有更契合他星辰之路、更能发挥恒耀星痕与星轨宗遗泽威能的……手段。
他想起了青铜古灯核心传递的“星之真意”,想起了星图中那些玄奥的轨迹,想起了星轨宗门人观测星辰、推演机的画面。
或许……他应该尝试,将这份古老的星辰智慧,与自己的枪道,与恒耀星痕的力量,真正地融合起来。不仅仅是模仿一式星术,而是创造出独属于他自己的、兼具“洞察”、“净化”、“守护”乃至“创生”之意的——星穹枪道。
这绝非易事,需要无数的感悟、推演与实战磨砺。但眼下,他至少可以先迈出第一步。
他起身,走到洞府中央的空地。并未取出枪尖,只是虚握右手,仿佛“破晓”在手。闭目,凝神。
心神沉入恒耀星痕,连接青铜古灯核心,感受着那清凉的“星之真意”在识海中流淌。他不再仅仅观想星力的灼热与澎湃,而是尝试去理解其作为“秩序之火”、“洞察之光”、“创生之源”的多重本质。
他开始缓慢地、极其生涩地,挥动手臂。
没有耀眼的星芒爆发,没有凌厉的破空之声。只是最简单的直刺、横拦、上挑。
但在他烛微境的内视下,却能“看到”,随着他的意念引导,体内星力的流转轨迹,正在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它们不再只是简单地汇聚于手臂、爆发于招式,而是开始尝试着,在他虚握的“枪”上,构建一个极其微、极其脆弱的“内循环星图”。
这星图以他掌心劳宫穴为“主星”,以手臂几条主要经络为“星路”,试图将“洞察”之意赋予枪尖的锁定,“净化”之意赋予星芒的穿透,“守护”之意赋予枪身的格挡……
每一次尝试,都极其耗费心神与星力,且效果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常常因为星力流转的冲突或不谐而自行溃散。
但林玄并不气馁。他知道,这是一条全新的、无人走过的路。是融合了恒耀星痕、星轨宗遗泽、自身枪道感悟的独木桥。每一步都需摸索,每一次失败都是积累。
汗水,渐渐浸湿了他的额发和衣背。体内星力在高速的消耗与再生中循环。烛微境的“洞察”之力,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次尝试中星力流转的每一处细微滞涩与冲突,并加以调整。
时间在专注的尝试中飞速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是星斗满。
林玄停下动作,大口喘息,体内星力几乎耗尽,精神也疲惫不堪。但那双眸子,在昏暗的洞府中,却亮得惊人。
虽然距离真正创出属于自己的“星穹枪道”还遥遥无期,但就在刚才无数次失败的尝试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以往任何星力运用的“和谐韵律”。虽然只是一闪即逝,却让他看到了方向。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高强度的、专注于自身道路探索的修炼中,观星殿带来的阴霾与压抑,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路在脚下,唯有前校
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
就在他心神即将完全沉入修炼状态时,洞府外,极远处的夜空,那个永恒流淌星辉的方向,似乎……微微暗了一瞬。
不是星光被云层遮挡的那种暗,而是仿佛支撑地的光源本身,极其短暂地……“喘息”了一下,光芒有那么一刹那的、不自然的“凝滞”。
这变化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甚至可能只是林玄过度疲惫后的错觉。
但就在那一瞬间——
怀中的黑色晶石,猛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近乎“惊恐”的剧烈悸动!
青铜古灯核心,也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示警与……悲伤?!
而远在漱玉峰,甚至在玄宗更深处,数道强大无匹的气息,几乎同时冲而起,带着震惊与怒意,直射星髓古塔方向!
林玄霍然睁眼,冲出洞府,望向古塔。
只见那永恒不灭的、流淌着星河般光辉的塔身,此刻,靠近中上部某处,一圈原本应该明亮稳定的巨大环形符文阵列,其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熄灭!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蛮横地、缓慢地,将那片区域的“星光”,从塔身上……“抹去”!
星髓古塔,出事了!
塔影,在无光的夜空下,显得格外突兀与……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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