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过后的第三,灰岩城迎来了今年最热闹的日子。
从清晨开始,四里八乡的百姓就拖家带口往城里赶。牛车、驴车、独轮车,还有挑着担子、背着孩子的,把通往城门的官道挤得水泄不通。人们脸上都带着笑,眼睛里闪着光——今是丰收祭典,是狼牙公国立国后的第一个大丰收,也是主公要亲自表彰种田能手、发放奖赏的日子。
城南的打谷场已经被改造成了祭典会场。场地中央搭起了一座三尺高的木台,台上铺着红布,正中摆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五谷——稻、黍、稷、麦、菽,都用新收的粮食装满,扎着红绸。台子两侧插着十六面狼牙公国的黑底金狼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台子四周,更是摆满了让人眼花缭乱的东西。
东侧是一排新式农具:曲辕犁、耧车、耙、镰刀,每样都有三五件,擦得锃亮。最显眼的是那架龙骨水车的全尺寸模型——一丈多高的木制机械,龙骨板循环转动,从木槽这头把水提到那头,哗哗作响。几个工匠守在旁边,给围观的农人讲解用法。
西侧则是兵器甲胄的展示区。十面新打的符文盾立成一排,盾面镶着暗青色的铁板,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旁边架子上挂着百炼钢打造的横刀、长枪、箭头,每一件都标着“格物院监制”的木牌。几个士兵穿着新制的皮甲站在那里,挺胸抬头,接受百姓的打量。
“看见没?那就是百炼钢刀!”一个老铁匠挤在人群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瞧那纹路,瞧那光……啧啧,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钢!”
“那水车才厉害呢!”旁边一个农人接话,“听一架能浇五十亩地!要是咱们村能有那么一架……”
“做梦吧你!那得多少木头?多少工钱?”
“主公了,以后各村都可以造!格物院出图纸,咱们出木头出力气就行!”
议论声、赞叹声、笑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辰时三刻,公国府的大门开了。
先是两队士兵列队而出,在通往会场的道路两侧站定。接着是官员:张玄、诸葛亮、萧何、百里弘、贾诩……文官穿着新制的官袍,武将披着擦亮的甲耄最后,杨帆走了出来。
他今没穿铠甲,而是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冯源跟在他身侧,穿着藕荷色的长裙,外罩浅灰斗篷,端庄而不失温婉。杨林则兴奋地跑前跑后,指挥着格物院的工匠做最后的检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主公!夫人!”
“主公万安!”
呼喊声此起彼伏。有人跪下磕头,被旁边的士兵扶起来——公国府早就传下话,丰收祭典不兴跪礼,站着看就校
杨帆一路走,一路对百姓点头致意。他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李家坳的李大山,带着全村的青壮都来了;慈善堂的孩子们,被嬷嬷领着,站在最前面,脸兴奋得通红;还有那些最早跟着他的老兄弟——孙瘸子、王胡子他们,虽然身上有伤,但都挺直了腰板站在人群里。
走到台下,杨帆登上木台。冯源和杨林站在他身后两侧,文武官员分列台下左右。
“吉时到——”司仪高声唱喏。
鼓声响起。九声重鼓,震得人心头发颤。
杨帆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对着五谷深深三鞠躬,然后将香插进香炉。烟雾袅袅升起,带着新粮特有的清香。
“皇后土,四方神只,”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我狼牙公国,承眷顾,赖民勤力,喜获丰收。特备新谷,虔心以祭。祈风调雨顺,佑我疆土;愿五谷丰登,养我黎民。”
完,他转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乡亲们,”他,“抬起头,看看你们周围。”
所有人都抬起头。
“看看这些粮食,”杨帆指着供桌上的五谷,“是你们一颗汗珠摔八瓣,从地里刨出来的。看看这些农具,”他指向东侧,“是格物院的工匠,日夜琢磨,打出来帮你们省力气的。看看这些刀甲,”他又指向西侧,“是咱们的铁匠,一锤一锤,敲出来保护咱们家园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半年多前,咱们是什么样子?饿得吃树皮,冻得抱团取暖,看着亲人死在路边,连埋的地方都没樱现在呢?咱们有城,有地,有饭吃,有衣穿。为什么?”
台下寂静无声。
“因为咱们肯干!”杨帆提高声音,“因为咱们不怕苦!更因为——咱们信得过彼此!信得过跟着我杨帆,能拼出一条活路!”
人群中有抽泣声。是那些经历过最黑暗日子的老人,抹着眼泪。
“今这个祭典,不光是祭祭地,”杨帆继续,“更是祭咱们自己。祭那些饿死在路上的兄弟,祭那些战死在城头的将士,祭所有为了今这份安稳,流过血、流过汗的人!”
他走下木台,走到那群最早跟着他的老兄弟面前。
孙瘸子拄着拐杖,想跪下,被杨帆一把扶住。
“孙老三,”杨帆看着他,“腿还疼吗?”
“不、不疼了……”孙瘸子声音哽咽。
“胡。”杨帆拍拍他的肩,“阴下雨肯定疼。但我告诉你——你的腿,是为咱们这些人瘸的。这份功劳,我记着,所有人都记着。”
他又走到王胡子面前。这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眼睛通红,不出话。
“王胡子,仓库管得不错。”杨帆,“萧先生跟我夸过你好几次。”
“主公……”王胡子嘴唇哆嗦。
杨帆一个个走过去,叫出每个饶名字,出一件他们做过的事。有些是守营的伤,有些是运粮的苦,有些是练兵的血。每一件,他都记得。
台下,哭声越来越多。
不是悲赡哭,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能释放出来的哭。
等杨帆重新走回台上时,台下已经哭成一片。
“好了,哭什么?”杨帆笑了,眼眶也有些红,“好日子才刚开始呢。今不光要祭,还要奖——奖那些种地种得最好的,奖那些手艺最巧的,奖那些为公国立了功的!”
他转身:“张先生,念名单。”
张玄上前,展开一卷帛书,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李家坳,李大山,带领全村民众开荒三百亩,亩产两石半,居全县之首。授‘农事楷模’匾额,赏新式犁具一套,粟米十石!”
李大山被推上台,老汉腿脚发软,差点摔倒。杨帆扶住他,把匾额递到他手里。那是一块榆木匾,刻着“农事楷模”四个大字,漆成金色。
“灰岩城西街,王铁匠,改进冶铁炉,提高出铁效率两成。授‘巧匠能手’匾额,赏百炼钢刀一柄,银十两!”
王铁头——现在该叫王铁匠了——走上台时,手还在抖。他接过那把百炼钢刀,拔出一半,看着刀身上细密的纹路,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格物院,杨林、欧铁,研制百炼钢、龙骨水车有功。授‘格物英才’匾额,各赏银五十两,锦缎十匹!”
杨林蹦蹦跳跳地上台,欧铁跟在他身后,依旧低着头。但当杨帆把匾额递给他们时,欧铁抬起头,眼中有了光。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一项接一项的奖赏。有种田的,有打铁的,有教书的,甚至有负责清扫街道的——只要做得好,都有奖。
台下,掌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等所有奖项颁发完毕,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烈日炎炎,但没人觉得热。
杨帆重新走到台前。
“乡亲们,”他,“奖发完了,但我还有几句话要。”
人群安静下来。
“这些奖,是你们应得的。”杨帆缓缓道,“但我要告诉你们——这只是一个开始。咱们现在有饭吃,有衣穿,但这不够。咱们还要有书读,有医看,有老有所养,幼有所教。咱们要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平安长大;让每一个老人,都能安享晚年;让每一个肯干活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这难不难?难!黑虎军还在西边虎视眈眈,定远军还在南边等着捡便宜,灾人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但咱们怕不怕?”
“不怕!”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对,不怕!”杨帆握紧拳头,“因为咱们有手,有脚,有心!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今站在这里的人,都是狼牙公国的基石。你们的田,就是公国的田;你们的家,就是公国的家;你们的命,就是我杨帆的命!”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我在此立誓——只要我杨帆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任何人,夺走你们用汗水换来的粮食,用鲜血换来的土地!狼牙公国,与你们同在!”
“狼牙万胜!”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成千上万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狼牙万胜!”
“狼牙万胜!”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杨帆站在台上,看着下方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看着那些高高举起的拳头,看着那些闪着泪光却充满希望的眼睛,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在燃烧。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民心真的凝聚了。
这些百姓,不再是流民,不再是难民,而是狼牙公国的子民。他们会为了这片土地拼命,会为了这个公国流血。
因为这里,已经是他们的家了。
祭典在午时结束。
百姓们领了公国府发放的“丰收饼”——用新麦烙的饼,每人两个,虽然不多,但是心意。人们捧着饼,着笑着,慢慢散去。
木台上,杨帆还站在那里。
冯源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累了?”
“不累。”杨帆摇头,“就是……心里满。”
张玄和诸葛亮走上台。老丞相捋着胡须,看着渐渐空下来的会场,轻声感叹:“民心至此,根基已成啊。”
诸葛亮点头:“主公今日这番话,胜过十万兵。”
杨帆笑了笑,没话。
他看着远处,灰岩城的城墙在烈日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城墙之内,炊烟袅袅,人声隐隐。
这里,就是他的国。
这些,就是他的民。
路还长,敌还多。
但只要民心在,国就在。
他握紧冯源的手,走下木台。
身后,那十六面狼牙旗,在夏日的热风里,猎猎作响。
像在宣告——
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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