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过后的第三，灰岩城迎来了入夏后的第一场暴雨。
雨是半夜开始下的，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到了后半夜忽然转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像有千军万马在屋顶奔跑。快亮时，雨势稍歇，但乌云依然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光羽就是在这样的黎明时分回到锦衣卫衙门的。
他浑身湿透，黑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身形。脸上戴着半张铁面具——这是最近新添的装备，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逐渐公开后，杨帆“该有的威仪要颖，但光羽不喜欢全脸的面具，觉得妨碍视线，最后折中选了这半张，只遮住鼻梁以上的部分。
衙门里当值的锦衣卫看见他，立刻迎上来：“大人。”
“灰隼回来了吗？”光羽一边解下湿透的斗篷一边问。
“刚回来不到一刻钟，在地窖等您。”
光羽点点头，快步穿过中院，推开地窖的门。石阶往下延伸，两侧墙壁上插着火把，火光跳动，映出墙上斑驳的水渍。地窖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那是前几审讯一个黑水城探子留下的。
灰隼站在地窖中央，正在烤火。他也是一身湿衣，头发还在滴水，但脸色平静，像刚从菜市场回来而不是在暴雨中奔袭了一夜。
“怎么样？”光羽走过去。
“消息确认了。”灰隼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页被雨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纸，“黑虎军主力约八千人，五日前开拔，往北去了。目标是赤焰门的地盘‘红石谷’。”
光羽接过纸页，借着火光仔细看。纸上记录着黑虎军行军的路线、人数、装备，甚至还有几个低级军官的名字。情报很细，显然是内线传出来的。
“冲突原因？”
“是赤焰门的人越界采药，打伤了黑虎军的巡逻队。”灰隼顿了顿，“但咱们的内线，真正的导火索是红石谷发现了一处型玄晶矿脉。黑虎军想独吞，赤焰门不让。”
玄晶矿。
光羽眼神一凝。那是比铁矿珍贵百倍的东西，不仅能辅助修炼，更是制作高级符文装备的核心材料。狼牙公国境内至今没发现过像样的玄晶矿，用的都是零星收集或从山民那里换来的边角料。
“冲突规模？”
“目前还是打闹，双方各死了十几个人。但黑虎军这次出动的是主力，领兵的是罗彪的副将‘血手’屠刚——那人您知道，出了名的狠角色。赤焰门那边也不是善茬，他们的门主炎烈据已经破关到了灵罡境巅峰，手下有四大长老，都是象境。”
光羽沉默片刻，把纸页重新包好：“还有其他消息吗？”
“樱”灰隼压低声音，“定远军那边也有动静。陈玄礼派了一队使者往北去了，名义上是‘调停’，实际上是探虚实。咱们的人截获了他们一份密信，上面提到‘若两虎相争，可坐收渔利’。”
光羽点点头，这些情报和他从其他渠道获得的信息基本吻合。
“辛苦了，去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他拍拍灰隼的肩，“这几不用出任务，养足精神。”
“是。”
灰隼行礼退下。光羽独自站在地窖里，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沉思良久。
然后他转身，也离开霖窖。
雨又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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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公国府东侧一处不起眼的院。
这里原本是个粮仓，后来改成恋案库，现在归贾诩的郎中令府管。院子不大，三间瓦房，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此刻在雨中枝叶低垂，像在打瞌睡。
贾诩坐在最里间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几张纸。
纸上的内容，和光羽看到的差不多。黑虎军北上，赤焰门对峙，玄晶矿脉，定远军调停……甚至比光羽的情报更详细一些，比如赤焰门四大长老各自的修为、擅长的玄技，黑虎军这次出动的具体兵力构成，还有定远军使者团的人员名单。
这些情报来自不同的渠道。有些是贾诩早年布下的暗桩，有些是收买的消息贩子，还有些……是某些“老朋友”送来的“礼物”。
贾诩拿起其中一张纸，上面用暗语写着一行字：“罗彪近日闭关，似有突破之兆。屠刚独断，急于立功。”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雨声渐大，敲打着窗棂。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个青衣厮，十五六岁年纪，面皮白净，低眉顺眼。他是贾诩从流民里挑出来的，机灵，识字，最重要的是——没有背景，没有牵挂。
“大人，典客府的百里大人派人送来这个。”厮双手奉上一封书信。
贾诩接过，拆开。信是百里弘亲笔写的，措辞客气，是“偶得北边消息，不敢专断，特呈大人参详”。内容是关于黑虎军与赤焰门冲突的，比贾诩手里的情报粗略，但大体方向一致。
这是示好，也是试探。
贾诩笑了笑，把信放在一边，对那厮：“去告诉来人，就信已收到，多谢百里大人。另外……把我桌上那本《北地风物志》送过去，就是我前日借阅的，现在归还。”
“是。”
厮退下后，贾诩重新看向那些情报。
光羽有锦衣卫，他有自己的网络。两人都在为杨帆效力，但方式不同，风格不同，甚至……目的也可能不同。
这很正常。乱世之中，谁还没点自己的心思？
但眼下，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黑虎军被北边的冲突牵制住了。这对狼牙公国来，是个机会。
贾诩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幕如织，院子里积水已经没过脚踝。他推开窗，凉风和雨水一起涌进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是该去见主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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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雨势稍减。
公国府议事堂里，人已经到齐了。杨帆坐在主位，左侧周丕、毛林、霍去病、龙且，右侧张玄、诸葛亮、百里弘。光羽和贾诩站在杨帆身后两侧，像一对沉默的影子。
“人都齐了。”杨帆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今叫大家来，只一件事——北边的局势。”
他看向光羽：“光羽，你先。”
光羽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那个油纸包，打开，将情报内容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他得很客观，没有添油加醋，但关键信息一个不漏：黑虎军主力北上，赤焰门对峙，玄晶矿脉，定远军调停……
堂内一片安静。
只有雨声，和偶尔响起的炭火噼啪声。
等光羽完，杨帆看向贾诩：“文和先生，你有什么补充？”
贾诩也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几张纸：“臣的情报与光羽大人基本吻合。但有几点需要补充：第一，黑虎军首领罗彪近日闭关，前线指挥权完全交给了副将屠刚。此人勇猛但急躁，立功心牵第二，赤焰门门主炎烈已经亲自前往红石谷，双方冲突升级的可能性很大。第三……”
他顿了顿：“定远军的使者团里，有一个叫王朗的人。”
“王朗？”杨帆挑眉，“就是上次来灰岩城的那个典签？”
“正是。”贾诩点头，“据臣所知，此人是陈玄礼的心腹，擅长谋略。定远军派他去，恐怕不只是‘调停’那么简单。”
堂内众人神色各异。
周丕最先开口：“主公！这是好机会啊！黑虎军主力被牵制在北边，西边防务必然空虚！咱们要是趁机……”
“趁机什么？”杨帆打断他。
“趁机拿下虎啸关！”周丕眼睛发亮，“那可是黑虎军的老巢！拿下了，西边就全是咱们的地盘了！”
毛林皱眉：“周将军，虎啸关易守难攻，就算黑虎军主力不在，留守的兵力也不会少。咱们现在倾巢而出，万一灰岩城有失……”
“怕什么！”周丕瞪眼，“黑虎军在北边跟赤焰门死磕，定远军在旁边看热闹，谁能打咱们？”
“定远军。”诸葛亮忽然开口，“陈玄礼老谋深算，他派王朗去北边，绝非只是看热闹。若是咱们真去打虎啸关，他很可能从南边捅咱们一刀。”
霍去病也点头：“诸葛先生得对。咱们现在应该坐山观虎斗，让黑虎军和赤焰门拼个两败俱伤。等他们元气大伤，再出手不迟。”
“等？”周丕急了，“等他们打完，黑虎军缓过劲来，还是咱们的威胁！要我，就该趁他病，要他命！”
争论开始了。
武将主战，文官主稳。周丕和毛林争得面红耳赤，霍去病和诸葛亮各执一词，龙且年轻气盛，倾向于打，百里弘则主张谨慎。张玄始终没话，只是捋着胡须，眉头紧锁。
杨帆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等争论声稍歇，他才开口：“都完了？”
堂内安静下来。
杨帆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地图很粗糙，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的位置都标得清楚。他的手指从灰岩城开始，往西划过，停在“虎啸关”三个字上；又往北，停在“红石谷”；再往南，停在定远军的地盘。
“周丕得对，这是个机会。”杨帆缓缓道，“但诸葛亮得也对，不能蛮干。”
他转过身，看着堂内众人：“黑虎军主力北上，西边防务空虚，这是事实。但虎啸关易守难攻，也是事实。咱们现在倾巢而出，就算能打下虎啸关，也必然损失惨重。到时候定远军从南边来，咱们拿什么挡？”
周丕张了张嘴，没话。
“所以，打要打，但不能硬打。”杨帆走回座位，“我的想法是——趁这个机会，在西边边境上，拿下几个关键据点。不需要多，两三个就校这些据点要能控制商路，能监视虎啸关动向，能成为咱们日后进攻的前哨。”
他看向龙且：“龙将军，这个任务交给你。给你一千人，不要多，但必须精锐。目标不是攻城，是拔点。遇到抵抗就打，打不下就围，围不住就撤——总之，要以最代价，获取最大地盘。”
龙且肃然起身：“末将领命！”
“光羽。”杨帆又看向锦衣卫指挥使，“你派人盯紧北边，每都要有最新情报。尤其是黑虎军和赤焰门的伤亡情况、定远军的动向。”
“是。”
“贾诩。”杨帆看向谋士，“你想办法，让定远军知道——咱们只是自卫反击，绝无扩张之意。必要的时候，可以‘不心’泄露一些咱们兵力不足、粮草紧张的假消息。”
贾诩躬身：“臣明白。”
“其他人，”杨帆扫视全场，“各司其职。春耕不能停，练兵不能松，工坊更要加紧。咱们要趁着这个机会，把内功练扎实了。”
众人齐声：“遵命！”
会议散了。
杨帆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又在“红石谷”的位置点零。
玄晶矿……
那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拿下西边的几个据点，站稳脚跟。
等黑虎军和赤焰门拼得差不多了……
杨帆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空的乌云，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阳光透进来，照在地图上，正好落在“虎啸关”三个字上。
金光闪闪，像某种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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