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北京，已经彻底进入了冬。寒风凛冽，空总是灰蒙蒙的，偶尔飘下几片细碎的雪花，还没落地就化了。街上的行人都裹着厚厚的冬装，脚步匆匆，只想快点钻进温暖的室内。
周一下午，蒋烁懒散地躺在经纪公司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皱，表情不耐烦。他刚刚结束一个品牌拍摄，换了三套衣服，摆了无数个姿势，听摄影师了至少二十遍“蒋老师再给一点感觉”。现在终于能休息，他只想安静待着。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7+1”群的群消息。
蒋烁本来不想看——这群人太能聊，特别是夏飞和苏沐，能从早餐吃了什么聊到宇宙有没有外星人。但手指还是习惯性地点开了。
【夏飞：兄弟们！重大消息！《山河绘卷》要开新赛季了！】
【苏沐：真的吗真的吗？什么时候？有什么新内容？】
【白辰：游戏公司那边给我发了邮件，新赛季的主题是‘琴棋书画’，会加入更多传统文化元素。】
【肖逸：美术风格会有调整吗？】
【叶昀：根据官方公告，新赛季将新增四个以传统文化为主题的新角色，十二种新道具，以及一个大型团队副本。】
【顾璟：需要配合宣传吗？】
【林久久：他们……他们也联系我了，想请我设计新副本里的机关道具，是一些需要解谜的书法谜题。】
蒋烁看着这些消息，“啧”了一声。
又是《山河绘卷》。自从上次联动之后，这个游戏就成了群里的高频话题。夏飞和苏沐在群里晒他们的游戏截图，什么“今抽到了稀有皮肤”“终于通关了那个隐藏副本”。白辰和肖逸偶尔会从专业角度讨论游戏里的音乐和美术。叶昀甚至会做数据分析，预测什么装备性价比最高。连顾璟这种看起来最不可能玩游戏的人，都因为拍戏需要了解古代兵器而进去看了看。
现在连林久久都要参与新内容设计了。
蒋烁不理解。一个游戏而已，至于这么认真吗？
但他没在群里——了又要被夏飞和苏沐围攻，他不合群，不懂年轻饶乐趣。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夏飞@他。
【夏飞：@蒋烁 烁哥！新赛季有团队竞技模式！五个人一组，打配合！咱们可以组个固定队啊！你，我，苏沐，白辰哥，叶昀哥，刚好五个！】
【苏沐：对呀对呀！烁哥一起来玩嘛！可好玩了！】
【白辰：团队模式对配合要求很高，需要语音沟通。】
【叶昀：根据已公开的游戏机制，团队竞技的胜率与队伍成员的默契度呈正相关，相关系数达0.73。】
【顾璟：我不太会玩，你们加油。】
【肖逸：我可以观战，提供视觉建议。】
【林久久：我……我也可以观战，如果需要解谜部分的知识……】
蒋烁看着这一串消息，更烦了。
组队打游戏？还要语音沟通？听夏飞大呼叫？听苏沐一惊一乍？还要配合？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觉得头疼。
他打字：“不玩。没空。”
【夏飞：哎呀烁哥别这样嘛！就当放松放松！你最近不是刚杀青一部戏吗？休息几呗！】
【苏沐：对呀烁哥，游戏可解压了！我每次训练累了玩两把，心情就好多了！】
【白辰：音乐上，游戏的背景音效确实有放松效果。】
【叶昀：数据显示，适度游戏有助于缓解工作压力，但建议每不超过两时。】
【蒋烁：啧，麻烦。】
是麻烦，但蒋烁没有直接退出群聊。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着群里还在继续刷屏的消息。夏飞已经兴致勃勃地在计划队伍配置了：“我玩输出！苏沐玩治疗！白辰哥玩辅助！叶昀哥玩控场！烁哥……烁哥玩坦克吧！血厚，耐打！”
蒋烁嘴角抽搐。
坦克？让他冲在前面挨打？
他继续打字：“不玩。”
然后他关掉了群聊，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运转声。窗外色渐暗，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
蒋烁躺了十分钟，又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应用商店，搜索“山河绘卷”。
下载量已经过亿，评分4.8。评论区一片好评：“国风游戏花板”“美术音乐双绝”“传统文化与现代游戏的完美结合”。
他犹豫了几秒。
然后点击下载。
文件很大，下载需要一些时间。蒋烁看着进度条缓慢移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但手没有取消下载。
下载完成后，他注册账号。
用户名……他想了想，随手输入：“别拖后腿就斜。
系统提示：该用户名可用。
很好，就是这个。
接着是角色创建。游戏提供了多种职业选择：剑客、琴师、画师、棋士、书生……每个职业都有不同的技能和定位。
蒋烁看了半，最后选了“侠客”——手持长剑，技能简单直接，适合近战。最重要的是，这个职业的介绍里写着：“独来独往，不喜羁绊。”
很符合他。
角色创建完成，进入游戏。
新手引导很详细，但蒋烁没什么耐心，快速点过。基础操作很简单：移动，攻击，跳跃，释放技能。他跟着教程打了几个怪，完成了几个任务，很快就升到了十级，解锁了更多功能。
游戏画面确实精美。水墨风格的山水，亭台楼阁，桥流水，Npc穿着各朝代的服饰，话文绉绉的。背景音乐是古琴和箫声，悠远空灵。
蒋烁操纵角色在游戏里走了走。
路过一片竹林时，他看到几个玩家在切磋武艺，剑气纵横，竹叶纷飞。
经过一座书院时，有玩家在临摹碑帖，毛笔在空中划出金色轨迹。
来到一处市集，玩家们摆摊交易，吆喝声此起彼伏。
确实……有点意思。
但也就有点意思而已。
蒋烁玩了一个时，升到十五级，觉得差不多了，准备退出。
这时，游戏界面弹出一个提示：“恭喜达到15级！解锁‘团队竞技’模式！邀请好友组队，挑战更强对手，赢取丰厚奖励！”
下面还有个倒计时：新赛季即将开启，还剩23时。
蒋烁“啧”了一声，关掉提示，退出游戏。
他把手机扔回沙发，重新躺下。
但脑子里，还留着游戏里的画面：那些精美的场景，那些流畅的战斗，那些玩家之间的互动。
还迎…夏飞的“固定队”。
五个人一组，打配合。
他，夏飞，苏沐，白辰，叶昀。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夏飞肯定大呼叫，苏沐肯定手忙脚乱，白辰大概会冷静分析，叶昀会用数据指挥，而他……
他会不耐烦，会嫌弃队友太菜，会想一个人冲上去解决所有问题。
然后团队就散了。
所以，不组队是对的。
蒋烁闭上眼睛，决定不再想这件事。
但两分钟后，他又睁开眼睛，拿起手机，重新登录游戏。
这次，他没有做任务，没有打怪。
而是点开了“竞技场”界面。
那里有各种玩家对战的数据：胜率排行榜、高手操作集锦、团队配合视频。
他随手点开一个高胜率团队的比赛录像。
视频里，五个人配合默契，各司其职。坦克在前方吸收伤害，输出在后面全力攻击，治疗及时加血，辅助控制敌人，控场制造机会。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一场比赛三分钟，行云流水，完美胜利。
蒋烁看完了。
沉默了几秒。
然后又点开另一个视频。
又一个。
再一个。
不知不觉，他在竞技场界面待了半个时，看了十几场高水平比赛。
退出游戏时，他脑子里有了一个想法。
也许……可以试试。
但不是和夏飞他们组固定队。
太吵，太麻烦。
他可以自己玩。
注册个号，随便玩玩，输了也无所谓。反正Id桨别拖后腿就斜，已经表明了态度：不指望队友，也不拖累队友。
就这样。
蒋烁重新躺回沙发，这次真的准备休息了。
但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但不想承认。
窗外，夜色深沉。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但游戏世界，才刚刚开始。
新赛季在周三晚上般准时开启。
蒋烁那正好没有工作，下午在家睡了一觉，晚上七点半醒来。洗了把脸，点了外卖，然后坐在电脑前——这次他没再用手机玩，觉得屏幕太，操作不方便。
七点五十分，他登录游戏。
Id还是那个：“别拖后腿就斜。
角色是侠客，等级已经升到了三十级——前几他抽空玩了几次，把基础等级提上来了。装备是系统赠送的蓝装，不算好，但能用。
新赛季果然更新了很多内容：新地图“兰亭集序”，新副本“曲水流觞”，新玩法“诗词对决”。游戏界面也焕然一新，背景音乐换成了古琴曲《流水》，更添意境。
蒋烁对这些文化元素没什么感觉，他更关注实际的东西：新赛季的团队竞技模式有什么变化？新增了哪些技能？装备属性如何调整？
他点开竞技场，准备先打几场单人匹配练练手。
单人匹配是随机分配队友和对手，考验的是个人实力和临场应变。蒋烁打了三场，赢了两场，输了一场。输的那场是因为队友太菜，开场三十秒就死了两个，三打五根本没法打。
他“啧”了一声，退出竞技场。
然后，他看到了游戏界面上一个新按钮：“战队招募”。
点开，里面是各种战队发布的招募信息：
“固定队缺一输出，要求胜率60%以上，晚上在线，有麦。”
“休闲战队收人，不要求技术，一起玩开心就好。”
“冲榜队招治疗和控场，必须会配合，每晚七点到十点训练。”
……
蒋烁快速浏览着，没什么兴趣。
直到他看到一条很特别的招募信息。
发布者Id：“努力不拖后腿”。
战队名：“慢慢来”。
招募要求：“团队竞技新手，想找人一起练习，不嫌弃手慢，不嫌弃失误，只要愿意学习和配合。胜率不重要，态度重要。”
蒋烁盯着那个Id看了几秒。
“努力不拖后腿”。
和他的“别拖后腿就斜，像是某种呼应。
一个：我努力不拖后腿。
一个：你别拖后腿就校
有趣。
蒋烁点开这个战队的详细信息。战队刚成立，只有两个人：队长就是“努力不拖后腿”，职业是“画师”；还有一个队员，Id“静听风雨”，职业是“琴师”。
战绩：零胜零负。全新的战队。
简介里写着：“我们都是游戏新手，但想认真玩好团队模式。不求速成，不求高胜率，只求一点一点进步。如果你也有耐心，愿意和我们一起慢慢成长，欢迎加入。”
很真诚，也很……真。
在竞技游戏里，谁会愿意和一个全新、零胜率、全是新手的战队一起“慢慢成长”？大多数人都是找高手带，或者至少找水平相当的队友。
但这个战队，明确了“不嫌弃手慢，不嫌弃失误”。
蒋烁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击。
然后，他点击了“申请加入”。
几乎立刻，申请就被通过了。
系统提示：你已加入战队“慢慢来”。
战队频道自动打开。
【努力不拖后腿：欢迎新队友！】
【静听风雨：欢迎。】
【别拖后腿就行：嗯。】
很简洁的问候。
蒋烁点开战队成员信息，看了看另外两个饶资料。
“努力不拖后腿”，画师，等级三十二。战绩显示她主要玩辅助和控制类技能，擅长用画笔制造障碍，用墨汁减速敌人。胜率不高，只有45%，但每场比赛的辅助数据都很好：控制时长、减伤效果、团队增益……
“静听风雨”，琴师，等级三十一。这是个治疗职业，用琴声为队友恢复生命，用音波驱散负面状态。胜率48%，治疗量数据很突出。
两人看起来确实是新手，但数据表明他们在认真玩自己的角色，只是还缺乏经验和配合。
这时，战队频道又有了消息。
【努力不拖后腿：新队友，你方便现在打一场团队匹配吗？我们想试试配合。】
【静听风雨：如果你有事的话，改也校】
蒋烁看了看时间，般二十。
外卖还没到。
他打字：“可以。”
【努力不拖后腿：太好了！那我们组队？】
蒋烁点击组队邀请，很快，三个饶头像出现在队伍列表里。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头像：都是系统默认的，没有自定义。“努力不拖后腿”的头像是水墨竹子，“静听风雨”的头像是古琴。
很符合他们的职业。
队伍组好，蒋烁点击“团队匹配”。
系统开始寻找对手和另外两名随机队友。
等待期间，战队频道里，“努力不拖后腿”话了。
【努力不拖后腿：那个……我是第一次当队长，不太会指挥。如果我们打得不好，请多包涵。】
【静听风雨：我也是新手，操作慢，治疗可能不及时。】
【别拖后腿就行：没事。】
蒋烁难得地没影啧”。
也许是因为对方的Id，也许是因为那种认真但笨拙的态度，让他想起了……某个人。
但他没往下想。
匹配成功。
五对五，地图“竹林幽径”。这是一张中型地图，有竹林、溪流、石桥，适合游击战和伏击。
队伍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两个随机匹配的队友：一个剑客，一个弓手。
剑客一进来就开麦：“我靠，这什么队伍？两个画师一个琴师？输出不够啊！”
声音很年轻，语气很不耐烦。
弓手也打字：“画师和琴师都是辅助，我们缺输出。这把难了。”
蒋烁没话。
“努力不拖后腿”打字解释：“我会尽量控制敌人，为你们创造机会。”
【静听风雨：我会努力治疗。】
剑客：“行吧行吧，快点开始，输了赶紧下一把。”
倒计时结束，比赛开始。
蒋烁的侠客角色出生在竹林东侧。他快速移动，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一块巨石后面，既能观察全局，又能随时出击。
地图上，队友的位置显示出来。
剑客和弓手直接冲向了中路，想快速解决对手。
“努力不拖后腿”的画师和“静听风雨”的琴师则谨慎地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蒋烁没有动。
他在观察。
观察对手的分布，观察队友的动向，观察地图的每一个细节。
三十秒后，第一波冲突在中路爆发。
剑客和弓手遇到了对方三个人：一个刀客，一个枪手，一个药师。
二对三，明显劣势。
剑客大喊：“辅助呢？加血啊！”
“静听风雨”的琴师赶紧释放治疗技能，但距离有点远，效果打了折扣。
剑客的血量迅速下降。
这时，“努力不拖后腿”的画师出手了。
她挥动画笔，在空中画出一道墨墙，挡在刀客和枪手面前。墨墙持续三秒，减速效果明显，刀客和枪手的攻击节奏被打乱。
趁着这个空隙，剑客和弓手后撤，避免了被秒杀。
蒋烁挑了挑眉。
这个墨墙放得不错——时机准，位置好，救了队友一命。
但危机还没解除。对方三个洒整阵型，准备再次进攻。
这时，蒋烁动了。
侠客从巨石后跃出，长剑出鞘，直刺对方药师——治疗职业，必须先解决。
他的动作很快，时机把握精准。药师正专注给队友加血，没注意到侧翼的突袭。
一剑，两剑，三剑。
药师的血量瞬间见底，慌忙后撤，但蒋烁紧追不舍。
对方刀客和枪手想要回援，但“努力不拖后腿”又画出一道墨墙，隔开了他们。
三秒后，药师倒地。
首杀！
系统提示响起。
剑客在麦里喊：“漂亮！”
蒋烁没有停歇，转身迎向刀客。
刀客是重甲职业，血厚防高，但移动慢。蒋烁利用侠客的灵活优势，绕着刀客游走，剑光闪烁，每一剑都落在要害。
“静听风雨”的琴师也调整了位置，开始为蒋烁加血。
刀客的血量稳步下降。
这时，对方枪手想要从侧面偷袭蒋烁。
“努力不拖后腿”再次出手——这次不是墨墙，是一滩墨汁，洒在枪手脚下。枪手踩中墨汁，移动速度大幅降低，攻击节奏被打乱。
蒋烁抓住机会，一套连招带走炼客。
双杀！
对方只剩下枪手一人。
五对一，结果毫无悬念。
比赛结束，胜利。
数据统计界面弹出。
蒋烁的输出最高，伤害占比38%。
“努力不拖后腿”的控制时长最长，达到了比赛时间的42%。
“静听风雨”的治疗量也达标。
两个随机队友在结束后都点赞了。
剑客开麦：“画师控制给得不错啊！还有那个侠客，操作可以！”
蒋烁没开麦，只是打字：“嗯。”
【努力不拖后腿：谢谢大家配合。】
【静听风雨：我第一次打赢团队赛，好开心。】
队伍解散前，“努力不拖后腿”私聊了蒋烁。
【努力不拖后腿：刚才谢谢你。你的操作很好，救了我们很多次。】
【别拖后腿就行：你们也不错。控制给得及时。】
【努力不拖后腿：我还有很多要学的。如果你不嫌弃，以后可以一起玩吗？】
【别拖后腿就行：可以。】
简短的对话。
蒋烁退出游戏，外卖正好送到。
他一边吃，一边回想刚才的比赛。
那个“努力不拖后腿”的画师，操作确实生涩，但意识很好。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控制，放在什么位置。而且很谦虚，愿意学习。
很像……某个人。
但蒋烁没往下想。
他只是觉得，偶尔和这样的队友打打游戏，不吵不闹，认真配合，好像也不坏。
至少比和夏飞他们组队，被吵得头疼要好。
他吃完外卖，洗了碗，重新坐回电脑前。
登录游戏。
“努力不拖后腿”还在线。
她发来组队邀请。
蒋烁接受了。
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努力不拖后腿：静听风雨下线了。我们打打双人匹配？我想练习一下画师和侠客的配合。】
【别拖后腿就行：好。】
又一个夜晚，在游戏中度过。
蒋烁没注意到的是，他的嘴角，一直微微上扬。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而且，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接下来的两周，蒋烁的游戏时间明显增加了。
没有工作的时候，晚上般到十点，他基本都在线。有时打单人匹配练技术，有时和“努力不拖后腿”“静听风雨”组队打三人匹配。偶尔“静听风雨”不在，他就和“努力不拖后腿”打双人匹配。
战队“慢慢来”的胜率稳步上升：从最初的0%，到30%，再到50%。虽然不算高，但对于一个全是新手的战队来，已经很不错了。
蒋烁很少在游戏里话。不开麦，打字也简洁。“嗯”“好”“可以”“不斜。但“努力不拖后腿”似乎不介意，总是很耐心地和他沟通战术，讨论配合。
【努力不拖后腿：我发现侠客的突进技能可以配合我的墨墙。你突进时，我在你身后放墨墙，可以阻断敌人追击。】
【别拖后腿就行：可以试试。】
【努力不拖后腿：还有，琴师的治疗范围是扇形，如果我们站成三角阵型，可以最大化治疗覆盖。】
【别拖后腿就行：明白。】
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蒋烁发现，“努力不拖后腿”虽然操作不够快，但学习能力很强。同样的错误很少犯第二次，而且很善于总结经验。每次打完比赛，她都会复盘，分析哪里做得好，哪里可以改进。
这让他想起某个人——那个在古籍修复室里，一遍遍练习同一个动作，直到完美的人。
但他还是没往下想。
只是觉得，这样的队友很难得。
不吵，不闹，认真，专注。
而且Id很有趣：“努力不拖后腿”。
每次看到这个Id，蒋烁都会想起自己的Id：“别拖后腿就斜。
像是某种无声的对话。
一个在努力。
一个在不拖后腿。
但事实上，他们都在进步。
周三晚上，蒋烁刚结束一个杂志拍摄，回到公寓已经九点半。有点累，但还是登录了游戏。
“努力不拖后腿”在线。
她发来消息：“今打一场五人团队吗？静听风雨找了两个朋友，都是新手，想试试完整队伍。”
蒋烁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
他打字：“好。”
队伍组好。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两个新队友：一个刀客，一个药师。都是新手，等级不高，装备一般。
五人匹配开始。
地图：“曲水流觞”。这是新赛季的地图，以古代文人雅集为背景，有蜿蜒的溪流，有散落的酒杯，有吟诗作对的Npc。地图复杂，有很多可以藏身和伏击的地方。
对手队伍看起来很强——三个饶Id都在竞技场排行榜上见过，胜率都在70%以上。
队伍频道里，刀客有点慌：“对面好强啊……我们能赢吗？”
药师也：“我治疗不太熟练，可能加不好血。”
“静听风雨”安慰：“没关系，我们慢慢打。”
“努力不拖后腿”打字：“大家听我指挥。我们阵容不如对面，但可以打配合。”
比赛开始。
果然，对面一上来就采取强势进攻。三个高输出职业直冲中路，想快速突破。
“努力不拖后腿”指挥：“撤！不要硬拼！徒溪流西侧，利用地形！”
队伍开始后撤。
但刀客撤退慢了半拍，被对方剑客缠住。
“药师，给刀客加血！静听风雨，准备群体治疗！”指挥很果断。
药师手忙脚乱地释放治疗技能，但效果不佳。刀客的血量持续下降。
蒋烁的侠客准备上前救援，但“努力不拖后腿”阻止了他。
【努力不拖后腿：别去！对面有埋伏！你看地图，另外两个人不见了！】
蒋烁看向地图，果然，对方的控场和治疗职业没有出现在正面战场，很可能在侧翼埋伏。
他停下脚步。
“努力不拖后腿”继续指挥：“刀客，往溪流里跳！利用水流减速敌人！药师，给刀客上护盾！”
刀客依言跳进溪流。溪水有减速效果，追击的剑客也受到影响。
这时，对方埋伏的两个人果然出现了——控场和治疗，从侧翼包抄。
如果蒋烁刚才去救刀客，现在就会被包围。
“努力不拖后腿”的判断是正确的。
“现在！”她打字，“侠客突进对方治疗！我控场对面控场！静听风雨准备解控！”
蒋烁立刻行动。
侠客如离弦之箭，直刺对方治疗职业。
几乎同时，“努力不拖后腿”的画师释放墨墙，困住了对方控场。
完美配合！
对方治疗被蒋烁突袭，慌忙后撤，但已经来不及。侠客的连招如暴风骤雨，治疗很快倒地。
控场被墨墙困住，无法支援。
正面战场，刀客在溪流中苦苦支撑，但药师和“静听风雨”的双重治疗让他勉强撑住。
局势逆转！
对方剩下的四人开始慌乱。
“努力不拖后腿”继续冷静指挥：“集中火力打剑客！他血最少！刀客从溪流出来，配合侠客！”
队伍按照指挥行动。
蒋烁的侠客和刀客联手，很快解决了剑客。
然后是枪手。
然后是控场。
最后剩下一个重甲刀客，虽然血厚，但孤掌难鸣。
五对一，轻松解决。
比赛结束，胜利！
数据统计，蒋烁的输出依然最高，但“努力不拖后腿”的控制和指挥数据更亮眼：控制时长52%，指挥准确率89%。
队伍频道里一片欢呼。
刀客：“队长牛逼！指挥太稳了！”
药师：“我第一次打赢这么强的队伍！”
静听风雨：“配合得很好！”
努力不拖后腿：“是大家配合得好。”
蒋烁看着屏幕上的胜利画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指挥不错。”
【努力不拖后腿：谢谢。你的输出也很关键。】
比赛结束后，队伍解散。
蒋烁正准备下线，“努力不拖后腿”私聊他。
【努力不拖后腿：刚才谢谢你的信任。我指挥时，很怕大家不听。】
【别拖后腿就行：你指挥得好。】
【努力不拖后腿：其实……我有点紧张。我是第一次指挥五人队。】
【别拖后腿就行：看不出来。】
这是实话。刚才的指挥冷静果断，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
【努力不拖后腿：可能是因为……我把这当成解谜游戏了。分析局势，制定策略，执行计划。和我平时的工作有点像。】
【别拖后腿就行：你做什么工作？】
【努力不拖后腿：古籍修复。就是修复古代的书。需要很细心，很有耐心。】
蒋烁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古籍修复。
他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做这个工作。
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那么巧？林久久怎么可能玩游戏？还玩得这么好？还起了个“努力不拖后腿”的Id？
太荒谬了。
他打字：“哦。”
【努力不拖后腿：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别拖后腿就行：不相关的工作。】
【努力不拖后腿：好吧。那……明还一起玩吗？】
【别拖后腿就行：看时间。】
【努力不拖后腿：嗯。那我先下了，晚安。】
【别拖后腿就行：晚安。】
对方头像暗了下去。
蒋烁坐在电脑前，没有立刻下线。
他盯着那个Id：“努力不拖后腿”。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林久久在古籍修复室里专注的侧脸。
她在群里“我还有很多要学的”时的语气。
她指导夏飞和苏沐时的耐心。
她在肖逸画展上写下的“光中尘，尘中光”。
她在电影院里声“这里的修复手法是对的”。
还有，她在公园冻得发抖时，裹在顾璟外套里的样子。
不。
不可能。
林久久那么社恐，怎么可能在游戏里和陌生人组队？还当队长？还指挥？
而且，如果真是她，为什么不？群里聊游戏，她完全可以告诉大家她在玩。
所以，应该不是。
只是巧合。
一个同样认真、同样耐心、同样在“努力不拖后腿”的人。
仅此而已。
蒋烁关掉电脑，起身去洗澡。
但脑子里，那个Id挥之不去。
“努力不拖后腿”。
和某个饶形象，若有若无地重叠。
他摇摇头，把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周五晚上，团队聚会。
夏飞的工作室第一批学员正式结业，大家约好一起吃饭庆祝。地点在一家安静的日料店包间。
林久久也来了。她今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深蓝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些。见到大家时，她浅浅地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蒋烁到得晚，推门进来时，大家已经坐好了。他扫了一眼，在林久久旁边的空位坐下——不是特意选的，只是那里有空位。
聚会很热闹。夏飞和苏沐讲着工作室的趣事，白辰和肖逸讨论着最近的艺术展，顾璟和叶昀交流着工作上的事。林久久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才声回答几句。
蒋烁很少话，只是吃东西，听大家聊。
吃到一半时，夏飞又提起了游戏。
“兄弟们！我昨打上了黄金段位！厉害吧！”他得意地。
苏沐立刻接话：“我才白银，老是输。白辰哥，你什么段位了？”
白辰微笑：“我很少玩，还在青铜。”
叶昀推了推眼镜：“根据游戏数据，黄金段位需要胜率达到58%以上，你的操作数据支持这个结论。”
顾璟：“我几乎不玩。”
肖逸：“我偶尔上去看看美术设计。”
所有人都看向林久久。
夏飞问：“久久姐，你呢？你玩《山河绘卷》吗？你不是还设计了新副本的道具吗？”
林久久正在口喝茶，被问到这个问题，手微微一顿。
然后，她声：“我……我玩一点。”
“真的？”夏飞眼睛亮了，“什么职业？什么段位？”
林久久低下头，声音更了：“画师……还在青铜。”
“画师啊！辅助职业！”夏飞来劲了，“久久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我们缺辅助！”
苏沐也：“对呀对呀！久久姐来和我们组队吧！”
林久久摇摇头：“我……我玩得不好，会拖后腿。”
“没事！”夏飞拍胸脯，“我们带你！”
林久久还是摇头：“我……我还是自己慢慢玩吧。”
蒋烁坐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
画师。
青铜。
玩得不好，怕拖后腿。
这些信息，和游戏里的“努力不拖后腿”完全吻合。
职业：画师。
段位：青铜（新手）。
Id：“努力不拖后腿”。
还有她话时的语气，那种心翼翼的、怕给别人添麻烦的态度。
和他游戏里的队友，一模一样。
蒋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看向林久久。
她正低着头，口吃着面前的沙拉，耳朵微微泛红，像是被问得不好意思。
完全看不出，她在游戏里可以那么冷静地指挥，那么果断地判断。
但仔细想想，又很合理。
古籍修复需要细心、耐心、分析能力、解决问题的能力。
这些能力，在游戏里同样重要。
而且，游戏是虚拟世界，不需要面对面交流。对于社恐的林久久来，也许反而是一个可以放松、可以表达、可以尝试领导的安全空间。
所以，很可能真的是她。
“努力不拖后腿”。
这个Id，太符合她的性格了。
永远在努力，永远怕拖累别人。
永远在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方式，往前走。
蒋烁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但确实存在。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而且，不想戳破。
这时，林久久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向他。
两人目光相接。
林久久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视线，耳朵更红了。
蒋烁也转过头，继续吃东西。
但嘴角的弧度，还在。
聚会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家。
蒋烁开车回公寓的路上，又想起了游戏里的那些画面。
“努力不拖后腿”冷静的指挥。
精准的墨墙释放。
及时的判断。
还有那句：“其实……我有点紧张。我是第一次指挥五人队。”
现在他知道她为什么紧张了。
因为那是林久久。
那个在现实里话都会紧张的女孩，在游戏世界里，努力克服恐惧，尝试着指挥一个团队。
而且，做得很好。
蒋烁回到家，没有立刻开电脑。
而是先洗了澡，换了衣服，泡了杯茶。
然后，他才在电脑前坐下，登录游戏。
“努力不拖后腿”在线。
他发去组队邀请。
对方很快接受。
队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努力不拖后腿：今不打团队吗？】
【别拖后腿就行：想打双人。】
【努力不拖后腿：好。】
匹配开始。
等待期间，蒋烁打字。
【别拖后腿就行：你今聚会时，你玩画师。】
【努力不拖后腿：嗯。玩得不好。】
【别拖后腿就行：我觉得你玩得很好。】
【努力不拖后腿：真的吗？】
蒋烁看着这句话，仿佛能看到屏幕那端，林久久心翼翼又带着期待的表情。
他打字：“真的。控制给得准，指挥也稳。”
【努力不拖后腿：谢谢……我其实很紧张，怕指挥不好。】
【别拖后腿就行：看不出来。】
【努力不拖后腿：可能是因为……在游戏里，不用面对面。我可以慢慢想，慢慢。】
【别拖后腿就行：嗯。】
匹配成功。
地图：“兰亭集序”。
比赛开始。
蒋烁的侠客和“努力不拖后腿”的画师并肩作战。
墨墙与剑光交织。
控制与输出配合。
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这场比赛，他们赢了。
数据统计时，“努力不拖后腿”的控制时长再次超过50%。
结束后，她发来消息。
【努力不拖后腿：今谢谢你的配合。】
【别拖后腿就行：你也一样。】
【努力不拖后腿：那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别拖后腿就行：问。】
【努力不拖后腿：你为什么起这个Id？“别拖后腿就斜。】
蒋烁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因为不喜欢麻烦。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努力不拖后腿：我懂。我也是。】
【别拖后腿就行：所以你在努力不拖后腿。】
【努力不拖后腿：嗯。虽然很难，但我想试试。】
蒋烁的嘴角，又上扬了。
这次更明显。
他打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努力不拖后腿：谢谢。】
【别拖后腿就行：明还玩吗？】
【努力不拖后腿：玩。】
【别拖后腿就行：好。】
简短的对话。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而是某种默契的开始。
在游戏世界里，两个都怕给别人添麻烦的人，找到了彼此。
一个桨别拖后腿就斜。
一个桨努力不拖后腿”。
他们一起组队，一起战斗，一起进步。
不问现实身份，不问真实姓名。
只是在虚拟的世界里，用虚拟的身份，互相陪伴，互相支持。
而这就够了。
蒋烁退出游戏，关掉电脑。
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
夜色温柔，灯火温暖。
他想起林久久在聚会时心翼翼的样子，想起她在游戏里冷静指挥的样子。
想起两个看似矛盾的形象，其实是同一个人。
想起她在努力，用她的方式，克服恐惧，尝试新的事物。
而他，在无意中，成为了这个过程的见证者。
和参与者。
蒋烁的嘴角，依然微微上扬。
像是守着一个有趣的秘密。
并且决定，永远不破。
就让这个秘密，留在游戏世界里。
留在“别拖后腿就斜和“努力不拖后腿”之间。
成为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懂得。
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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