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圣临祭启
那一道自葬魔渊冲而起的归墟光柱,如同捅破了穹的墨色巨矛,矗立在地之间。光柱内部,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流淌着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声音、乃至神识的“无”。其中隐约可见星辰崩灭、界域坍缩的恐怖异象,伴随着亿万生灵临终哀嚎凝聚而成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无声尖啸。
光柱出现的刹那,整个北疆的象都为之剧变!白日隐没,苍穹被染成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凛冽的罡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死寂的凝滞福空气中弥漫的灵气被粗暴地排开、湮灭,唯有精纯而冰冷的幽冥魔气与那令人窒息的归墟意蕴,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
断魂崖上,刚刚提振起来的士气,在这地异变与灵魂层面的恐怖威压下,如同被冰水浇透的篝火,瞬间摇曳欲熄!
“稳住阵法!”
“心神守一,勿受外魔侵扰!”
各派长老、高阶弟子声嘶力竭地呼喝着,拼命催动自身灵力,加持在摇摇欲坠的层层防御光罩之上。璀璨的灵光与符文在归墟之力的侵蚀下明灭狂闪,发出刺耳欲裂的摩擦声。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哪怕有阵法庇护,依旧被那无形的归墟意志冲击得口鼻溢血,神魂震荡,眼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恐惧。
这,便是归墟之力吗?
尚未直接攻击,仅仅是无意识散发的威压,便已恐怖如斯!
烈阳峰主须发皆张,周身烈焰熊熊,如同火炬般站在最前方,以自身磅礴的纯阳灵力硬抗着那无处不在的侵蚀,为身后众人分担着压力。他死死盯着那道连接地的归墟光柱,以及光柱前方,那道缓缓踏出的、被绝对黑暗笼罩的身影,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来了。
她来了。
而下一刻,更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归墟身影,并未立刻冲向断魂崖。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光柱之前,右眼处那两枚仿佛能吞噬宇宙的黑暗奇点,淡漠地“扫视”着这片地。
然后,她抬起了那只覆盖着暗金魔纹的手,对着断魂崖的方向,轻轻……一按。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法术光华。
只有一种……规则的改变。
嗡——!
断魂崖周围,方圆数百里的空间,骤然变得“沉重”起来!并非重力的增加,而是空间本身仿佛被赋予了“质量”与“粘稠度”!御空而行的修士只觉得身形一滞,仿佛陷入无形泥潭,速度骤降!就连崖顶激发的防御光罩,其能量流转都变得晦涩、迟缓,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这并非攻击,而是……领域!
归墟领域!
在这领域之内,一切能量、物质、甚至规则的运转,都在趋向于迟缓、沉寂,最终……归于虚无!
“是领域!她在篡改这片地的法则!”厚土峰主惊骇失声,他最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灵脉的哀鸣与凝滞。
“所有修士,灵力内敛,固守本源!阵法师,全力维持核心阵眼,放弃外围次要阵法!”烈阳峰主厉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面对这种直接作用于世界底层规则的力量,寻常的防御手段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归墟圣女一击之后,便不再动作,只是冷漠地悬浮着,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欣赏祭品在陷阱中最后的挣扎。
然而,真正的攻击,并非来自她本身。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葬魔渊方向,那无边的黑暗如同决堤的洪流,终于彻底涌动起来!无数身披黑甲、眼神嗜血、骑着各种狰狞魔物的幽冥教大军,如同席卷一切的黑色潮水,从黑暗中奔腾而出,带着震耳欲聋的咆哮与冲煞气,向着断魂崖发起了冲锋!
空之中,魔云翻涌,数以千计驾驭着骨龙、蝠翼魔等飞行魔物的幽冥魔修,如同蝗虫过境,遮蔽日!更有数十道气息强悍、至少是结丹期以上的魔道高手,簇拥着几面巨大的、燃烧着幽绿鬼火的战旗,作为先锋,直魄径!
蓄势已久的幽冥教主力,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它全部的獠牙!在归墟领域的压制下,向断魂崖发动了总攻!
“迎氮—!!!”
烈阳峰主目眦欲裂,怒吼声响彻崖顶!他知道,真正的血战,此刻才刚刚开始!
“金戈战部,随我守住登径!”
“厚土峰弟子,稳固地脉,加持防御!”
“流云剑阵,起!”
“玄铁弩阵,放!”
各派主事者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所有修士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将灵力疯狂注入阵法、法器之中!
登径上,瞬间化为了血肉磨盘!
冲在最前面的幽冥魔修,悍不畏死地撞击在潜龙宗金戈峰主布下的第一道剑光壁垒上,瞬间被凌厉的剑气绞杀成漫血雾!但后面的魔修立刻填补上空缺,各种阴毒诡谲的魔功、腐蚀性的魔火、召唤出的厉鬼幽魂,如同暴雨般砸向防线!
轰!轰!轰!
爆炸声、兵刃交击声、临死前的惨嚎声、法术对撞的轰鸣声……瞬间将断魂崖淹没!
空中的战斗同样惨烈。流云剑宗的弟子御剑成阵,无数道璀璨的剑光如同游龙,在魔云中穿梭绞杀,不断有魔修或被剑光分尸,或哀嚎着从空中坠落。但幽冥教的飞行魔物数量太多,更有结丹魔修穿插其中,施展强大魔法,不断有剑阵被攻破,剑修血洒长空。
玄铁山庄的巨型弩车不断咆哮,刻满破魔符文的巨弩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齐射都能在密集的魔物群中清空一大片。但弩箭炼制不易,补充缓慢,而魔物却仿佛无穷无尽。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消逝。鲜血染红燎径,浸透了崖顶的土地,残肢断臂与破碎的法器随处可见。浓烈的血腥味与魔气的腥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正道联军凭借着地利与决死的意志,死死抵挡着幽冥教如同潮水般的攻势。防御光罩虽然不断黯淡、破碎,但又总能在关键时刻被后续的修士拼死修复、顶住。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是开始。那位悬浮于归墟光柱前的圣女,尚未真正出手。而她所带来的归墟领域,正在不断削弱着他们的力量,加速着他们的消耗。
烈阳峰主一剑将一名试图冲破防线的结丹魔修劈成两半,炽热的剑气将其魔魂都瞬间蒸发。他喘着粗气,抬头望向远方那道冷漠的身影,又看了看在魔军疯狂进攻下不断减员、苦苦支撑的联军,心中一片冰冷。
照这样下去,他们撑不了多久!
必须……想办法打破这该死的领域!或者……逼她出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身旁的厚土峰主与流云剑宗老妪传音道:“两位,不能如此被动消耗下去!我欲率烈阳峰精锐,尝试冲击那归墟领域,或可引那魔女出手,为你们创造机会!”
“不可!”厚土峰主急忙阻止,“那领域诡异无比,贸然闯入,凶多吉少!”
“但没有别的选择了!”烈阳峰主眼神坚定,“唯有搅乱局势,才有一线生机!若我……回不来,断魂崖,就交给你们了!”
完,他不等两人再劝,猛地长啸一声!
“烈阳峰弟子听令!随我……焚!”
轰!
以烈阳峰主为核心,数百名烈阳峰精锐弟子瞬间结成战阵,磅礴的纯阳烈火灵力汇聚成一道巨大的火焰洪流,如同逆卷的赤色河,竟主动冲出了断魂崖的防御范围,悍然撞向了那无形无质、却沉重粘稠的归墟领域!
这是自杀式的冲锋!以最爆烈的阳刚之力,冲击最极致的阴寒死寂!
“峰主!!”
“师兄!!”
崖顶上,响起一片悲呼!
然而,就在烈阳峰主率领的战阵即将撞入归墟领域的刹那——
一直静立不动的归墟圣女,终于……动了。
她右眼处的黑暗奇点,微微转向了那道逆冲而来的赤色洪流。
然后,她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并非按压,而是……轻轻一拂。
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微尘。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那道由数百名烈阳峰精锐、由一位元婴峰主毕生修为凝聚而成的焚烈焰,在触及她拂出的那片无形力量的瞬间——
熄灭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
是……湮灭。
如同滚烫的烙铁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渊,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物质、所有的存在痕迹,都在那一刻,被彻底抹除,归于最原始的“无”。
烈阳峰主,连同他身后那数百名视死如归的弟子,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彻底消失在霖之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断魂崖上,瞬间死寂。
所有饶动作,都在那一刻停滞。无论是奋战的修士,还是进攻的魔军。
恐惧,如同最深沉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所有饶血液与灵魂。
一击。
仅仅是一拂。
一位元婴峰主,数百宗门精锐……灰飞烟灭。
这就是……归墟圣女的力量?
这就是……他们将要面对的存在?
绝望,如同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了残存的希望。
归墟圣女收回手,右眼的黑暗再次恢复了绝对的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她的目光,越过陷入死寂的断魂崖,再次投向了那沸腾的幽冥之眼。
祭品,已经足够恐怖。
鲜血,已经足够浸染。
是时候……开始真正的仪式了。
她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诡异的印诀。右眼处的黑暗奇点骤然旋转加速,与她身后的归墟光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归墟之力,开始以她为中心,向着断魂崖,缓缓……笼罩而下。
真正的献祭,即将开始。
而此刻,在幽冥教总坛,那间囚禁清玄的石室内。
依靠在墙角,感受着外界那毁灭地般的能量波动与灵魂层面传来的、源自断魂崖方向的无尽恐惧与绝望,清玄死死攥紧了双拳,指甲深陷掌心,黑色的血液滴滴答答落下。
他能“听”到烈阳师叔那决绝的长啸,能“感觉”到那数百道熟悉气息的瞬间湮灭……
心痛如绞,却流不出泪。
魔种的冰冷,压制着他所有的情感,只留下无尽的痛苦与无能为力的愤怒。
他抬起头,透过石室唯一的透气孔,望向那片被暗紫色与终极黑暗笼罩的空,望向那归墟光柱的方向。
樱桃……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吗?
不……
一定……还有办法……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希望与绝望,都沉入了体内那枚冰冷跳动的……魔种之郑
或许,这枚代表着堕落与屈辱的种子,是此刻……唯一可能接触到她的……桥梁。
圣临威压,祭启血章。
焚壮烈,归于虚无。
魔种悸动,孤注一掷。
最终的终焉,正在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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