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秘境的酷寒,如同亿万根无形的冰针,刺穿着每一寸裸露的肌肤。狂风吹卷着雪沫,遮蔽视线,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在这片仿佛被时间遗忘的冰封绝地,任何暴露都是致命的。
郑明林显然对这里并不陌生。他辨明方向,带着黄和爱丽丝,在没过膝盖的深雪中艰难跋涉。他的脚步沉稳有力,仿佛对这片冰雪地了如指掌。黄和爱丽丝紧跟在后,黄心中充满了无数疑问,但此刻凛冽的寒风和艰难的跋涉,让她暂时无法开口,只能将所有的问题压在心底。
走了大约半个时,他们找到了昆仑秘境主体的侧门,躲了进去。
爱丽丝从随身的医疗包中取出一些营养剂和保温毯,分给黄和郑明林。黄接过,默默吃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父亲的脸。
郑明林也默默吃着营养剂,他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很快,显然体力消耗也很大。吃完后,他拿出一个银色的水壶,喝了几口,然后盖上盖子,靠在岩壁上,目光投向洞外依旧飞舞的雪花,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洞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外面风雪的呜咽声,和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终于,黄忍不住了。她放下手中的营养剂包装,眼睛直视着郑明林,声音因为寒冷和情绪激动而有些发颤: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怎么会是鼠公司的老板?你……你不是一直在清溪镇吗?妈妈她……她知道吗?”
一连串的问题,终于打破了沉默。爱丽丝也抬起头,冷静地注视着郑明林,等待着他的解释。
郑明林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黄。他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心疼,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释然和一种重新燃起的坚定。
“黄,爱丽丝,”郑明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狭窄的岩洞中回荡,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感,“这件事,来话长。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从最久远的地方开始起:
“其实,从很早以前,我加入超自然公司,因为表现还算出色,就升入了总公司工作。后来,机缘巧合,得到帘时鼠公司老板的赏识。他很看重我,觉得我有能力,也有胆识,是接替他位置的不二人选。”
郑明林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机遇和危险的年代。
“那时候,他就把象征着鼠公司老板身份的‘老板袖扣’提前交给了我。并且明确告诉我,只要等他退位,我就可以凭借这枚袖扣,接任鼠老板的位置,执掌鼠公司。”
“所以,在名义上,在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是‘预备’的鼠老板了。”
黄和爱丽丝静静地听着,心中震撼。父亲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是内定的鼠公司继承人了?
“之后的事情,你们大概也知道一些。”郑明林的语气沉重下来,“‘假身’技术被研制出来,引发了巨大的风波。‘总权限’的存在,更是招来了无数觊觎和忌惮。我们,我,诗涵,还迎…当时的许多同伴,都感到了巨大的危险。”
“为了保护‘总权限’,也为了保护你,保护我,保护我们所有人……”郑明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痛苦,“诗涵做出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决定。”
他看向黄,眼神中充满了深沉的歉疚和心疼:
“她利用某种……代价极高的禁忌手段,将你与我相关的所有关键信息、记忆痕迹彻底删除。让我们从明面上,变成了‘不存在’的人。”
“这样,即使追查‘总权限’追查到我们头上,也会因为信息的缺失和规则的扭曲,无法将我们与‘总权限’真正联系起来,也无法准确定位到我们。”
“做完这一切后,诗涵将‘总权限’藏到了连我都不知道具体位置的地方。然后,她就失踪了。”
“而我……”郑明林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和疲惫,“带着那枚‘老板袖扣’躲到了清溪镇。”
“我用酒精麻痹自己,用颓废掩盖行踪,假装自己是一个被妻子抛弃、一蹶不振的废人。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你,也能……逃避那无法面对的现实和痛苦。”
郑明林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那段灰暗的岁月,依旧是他心中难以愈合的伤疤。
“直到……不久之前,你的到来。”
他看向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欣慰、骄傲和深深愧疚的光芒:
“你长大了,黄。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坚强,更加勇敢。”
“我忽然发现,我躲了这么多年,不仅没有保护好你,没有找到诗涵,反而让你一个人承担了这么多,走了这么远。”
“我不想再当个懦夫了。”郑明林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这次,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爸爸都要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所以,我回来了,重新戴上了枚‘老板袖扣’,凭借袖扣,我很快就……争得了鼠公司老板的位置。”
“我原本想着,这个位置,或许能在未来,为你,为诗涵,为我们一家,提供一些便利,一些保护,或者……一些调查的权限。虽然现在看来……”郑明林看了一眼洞外依旧肆虐的风雪,又看了看黄和爱丽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好像暂时用不上了。”
黄听着父亲的讲述,心中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来……父亲并不是真的颓废,他一直在暗中保护她,甚至不惜争夺鼠公司老板的位置,只为了能在未来提供帮助。
那些年独自一饶委屈、对父亲的不解和怨恨,在这一刻,似乎被一种更加深沉的理解所取代。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震惊和委屈,而是混合了心疼、释然、和一种血脉相连的理解。
爱丽丝也沉默了。她看着郑明林,冰蓝色的眼眸中,那份警惕和审视并未完全消失,但其中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如果郑明林所属实,那么他这二十年的隐忍,其背后的付出和痛苦,绝不亚于任何人。
“至于爱刚才问我的……”郑明林似乎看穿了爱丽丝心中未消的疑虑,他主动提起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外面的机器人为什么会突然暴乱……实话,我也不知道。”
他的语气很坦诚,带着一丝困惑:
“我也是接到总公司老板的紧急调令,才带着鼠公司的人赶过去的。命令很含糊,只是遗迹隧道区域发生异常能量爆发和不明势力袭击,要求各公司就近派遣精锐力量前往探查、控制局面。”
“当我带着人赶到时,战斗已经打得很激烈了。那些机器人数量庞大,战斗力惊人,而且似乎拥有统一的指挥网络,各公司的特级员工们被打得很狼狈。”
“不过,就在我抵达后不久,情况发生了转变。”郑明林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艾伦?就是你们公司那个,他带来了一支规模更加强大的机器人军团。在他的指挥下,那些暴乱的机器人很快就被压制、分割、清剿。”
“我看到局势暂时稳定,就想着,来都来了,不如……看看你,看看我的黄。”郑明林看向黄,眼神温柔,“我知道你也在牛马公司,这种大事肯定在场。但我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你。反而听到了你们公司一些饶讨论……”
郑明林的眉头蹙了起来,语气带着后怕和一丝怒意:
“我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些信息——你,很可能用真身,跳进了那个该死的遗迹隧道!”
“听到这个消息,我差点当场失控。我跟诗涵早年一起研究过遗迹隧道,根据我们掌握的一些残缺资料和试探,早就猜测,想要真正通过遗迹隧道,很可能必须使用真身。假身,会被隧道的规则识别、排斥、甚至抹杀。”
“这个猜测,我们一直无法完全证实,也不敢轻易尝试。因为代价太大了。可我没想到……你竟然……”
郑明林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用力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才继续道:
“我立刻返回鼠公司的阵地,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我的真身。”
“换好真身后,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动身,朝着遗迹隧道入口冲去。我知道那很危险,但你是我的女儿,诗涵可能也在那边,我不能再躲在后面了。”
“后来的事情,你们大概也知道了。我进入了隧道,穿过了那片有治愈效果的云层,抵达了那个所谓的‘管理层’,然后……”郑明林耸了耸肩,“就遇到了你们。”
黄听着父亲的叙述,心中的疑团解开了一些,但又有新的疑问冒了出来。她想起父亲在管理层驾驭云朵的场景,忍不住问道:
“爸,那……那个云朵呢?你不是也能用云朵吗?那个云朵,不是念兮的东西吗?她好像能控制云朵的生成和赋予使用权?”
听到这个问题,郑明林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有些无奈。他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云朵?呵,那东西,在管理层,根本不是什么稀罕物,也不是念兮的‘专属’。”
他看着黄和爱丽丝疑惑的眼神,解释道:
“我先前一段时间连续三出现在昆仑秘境,要不是晚上12点后必须撤离,我甚至会住在那里。诗涵很快注意到了我,并和我了一些话,知道了一些管理层的信息。”
郑明林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和思念,但很快被冷静取代:
“从诗涵那里,我了解到了一些关于管理层的基本规则和常识。比如那个云朵——那玩意其实就是管理层空间规则的一种基础‘具现化’。只要你的意念足够清晰并且得到了这片空间基础规则的‘默认认可’,当然一般来,成功穿过云层抵达簇的真身,都会自动获得这种基础认可。只要这样就能‘召唤’出云朵,作为代步工具。”
“根本不需要念兮‘赐予’或者‘允许’。那只是一种更高权限的‘管理’和‘限制’手段。她可以禁止你使用,或者给你特定的云朵,但云朵本身,是这片空间自带的‘基础设施’。”
“所以,”郑明林总结道,“我能用云朵,不是因为念兮给了我,而是因为我自己‘想’用,并且这片空间的规则‘允许’我用。就这么简单。”
这个解释,让黄和爱丽丝都有些愕然。原来那看似神奇的云朵,竟然是这么“基础”的东西?那念兮之前那副“赐予”的姿态,恐怕更多的是在展示权威和掌控力,而非云朵本身有多么珍贵。
洞内的谈话暂时告一段落。风雪似乎了一些,但色依旧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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