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缓缓站起身,走到郭怀德面前。
明明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可郭怀德却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王……王爷……”
他声音发颤,“奴婢……奴婢真的是为了大局着想……”
“为了大局?”
王程俯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郭怀德,你当真以为,本王不知道你这些日子做了什么?”
他转身,对张成道:“搜。”
“是!”
张成、赵虎带着四名亲兵,大步走向郭怀德的寝帐——就在这顶大帐的后面,用锦缎幔帐隔开。
郭怀德脸色惨白,猛地扑过去:“不能搜!你们不能搜!咱家是陛下钦点的监军!你们……”
“滚开!”赵虎一把将他推开。
郭怀德踉跄后退,跌坐在地,冠帽歪斜,狼狈不堪。
他眼看着张成掀开幔帐,走了进去,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完了。
全完了。
李继文也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李明月紧紧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帐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幔帐后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郭怀德粗重如牛的喘息声。
片刻后,张成走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三个檀木箱笼——正是李继文前几日送来的那三个。
箱笼打开。
第一个,金锭码放整齐,黄澄澄的,在烛光下刺眼夺目。
第二个,各色宝石闪耀,晃得人眼花。
第三个,羊脂玉观音静静躺着,宝相庄严,却透着讽刺。
而这还没完。
赵虎又捧出一个紫檀木锦邯—是床头暗格里的那个。
打开,东珠、玉佩、银票……还有那份礼单,全都暴露在光化日之下。
“王爷,”张成将礼单双手奉上,“这是从郭公公暗格中搜出的。
上面列着西夏许诺的‘厚报’:宅邸三处、田庄两处、东珠十颗、玉器二十件……还有党项美人四名。”
每念一样,郭怀德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念完,他整个人已经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王程接过礼单,扫了一眼,然后缓缓走到郭怀德面前,将礼单轻轻丢在他脸上。
纸页飘落,盖住了郭怀德死灰般的脸。
“郭公公,”王程的声音冰冷如刀,“这就是你的……为了大局?”
郭怀德浑身一颤,猛地扯下脸上的礼单,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住王程的腿,涕泪横流:“王爷!王爷饶命!奴婢……奴婢一时糊涂!奴婢知错了!求王爷开恩!饶奴婢一命!”
他哭得凄惨,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奴婢以后……以后什么都听王爷的!以王爷马首是瞻!求王爷……给奴婢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王程低头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怜悯。
“郭怀德!”
他一字一顿,“你错不在收受贿赂,错在……妄图用这些蝇营狗苟,来动摇本王灭夏的决心。”
他抬脚,将郭怀德踢开。
郭怀德翻滚出去,撞在桌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喊痛,又爬回来,继续磕头:“王爷!奴婢真的知错了!这些金银……奴婢全都交出来!一分不留!只求王爷饶命!”
“饶命?”
王程冷笑,“你身为监军,勾结外敌,收受贿赂,妄图以权谋私,损害大宋利益——按律,当斩。”
最后两个字,像冰锥,刺进郭怀德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疯狂:“王程!你不能杀我!我是陛下钦点的监军!是陛下的人!
你杀了我,就是藐视皇权!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陛下?”
王程挑眉,“郭怀德,你当真以为,赵桓会为了你一个阉人,跟本王翻脸?”
他俯身,凑到郭怀德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死了,赵桓只会拍手称快——少了一个知道他弑父篡位秘密的阉狗,他求之不得。”
郭怀德瞳孔骤缩,浑身剧颤。
是啊……他怎么忘了?
赵桓弑父的秘密,他是少数知情人之一。
赵桓留着他,是因为他有用。
可他若是死了……
赵桓只会庆幸少了个隐患,绝不会为他报仇!
“不……不……”
郭怀德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熄灭了。
王程直起身,对张成道:“拿下,关入死牢。”
“是!”
张成挥手,四名亲兵上前,将郭怀德架起。
郭怀德这时才真正慌了,拼命挣扎,尖声嘶吼:“王程!你敢!我是监军!我是陛下的人!你无权关我!放开!放开我——”
没人理他。
亲兵将他拖出帐外,凄厉的嘶吼声渐渐远去。
帐内,死一般寂静。
李继文瘫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李明月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王程转身,看向李继文:“李大人。”
李继文浑身一颤,连忙起身,深深一揖:“下官……下官在。”
“回去告诉李乾顺!”
王程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本王给他三时间。三日内,开城投降,可保性命。三日后……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你……今日之事,你也是被郭怀德胁迫,本王不追究。带着你的人,走吧。”
李继文愣住了。
他没想到,王程竟然……放他走?
“王……王爷……”他声音哽咽,“下官……谢王爷不杀之恩!”
他深深一拜,几乎要将腰弯断,这才踉跄着退出帐篷。
帐内,只剩下王程、李明月,以及王禀等人。
王程走到桌边,端起那杯未喝完的女儿红,一饮而尽。
然后,他看向李明月。
“公主,”他淡淡道,“你也回去歇息吧。”
李明月抬起头,眼中泪水滚来滚去,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王爷,”她轻声问,“您……真要灭西夏吗?”
王程看着她,许久,才缓缓道:“这世上,没有哪个国家,是靠女人和金银保住的。”
他转身,朝帐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三日后,大军开拔。公主若想活命,就待在府里,不要出门。”
完,他掀帘离去。
帐内,李明月呆呆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滚落。
王禀等人面面相觑,最终也默默退出。
偌大的帐篷里,只剩下满桌珍馐,和那个孤零零的鹅黄色身影。
帐外,夜色渐深。
定州城头,更鼓声响起。
三更了。
而三百里外的兴庆府,今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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