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娜的战术手电光柱刺破前方浓稠的黑暗，缓缓扫过。通道在这里到了尽头，一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滑动门挡住了去路。门体上原本可能有标识，但现在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油漆痕迹，门轴和轨道也被厚厚的红褐色锈垢包裹着。门没有完全闭合，留下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里面是更深的黑暗，散发出一种陈年尘埃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微带甜腻的腐败气味。
“就是这里了。”陈宇搀着李锐，停在了门口。他感觉李锐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不仅仅是因为虚弱，似乎还有一丝紧张。
艾娜没有立刻进去。她先是仔细检查了门缝边缘和地面的痕迹。灰尘很厚，但在靠近门缝的地面上，她发现了几道不算新的刮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曾被拖拽进去，痕迹上又落了一层薄灰，显然不是近期留下的。她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一片死寂，只有他们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我先进。”艾娜低声道，将步枪背到身后，抽出了腰间的战斗匕首，反手握持。狭窄空间里，短兵器比长步枪更灵活。她侧过身，像一道影子般，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那道门缝。
陈宇和李锐留在门外等待。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时间的流逝感，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陈宇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也能感觉到李锐靠在他身上传来的细微颤抖。他集中精神，再次尝试连接印记，想感知门内的情况，但反馈回来的只是一片模糊的杂讯，仿佛这个仓库区域被某种东西干扰，或者本身就被设计成信号屏蔽区。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这对等待中的两人来却像过了半个世纪，门缝里传来艾娜压低的声音：“安全，进来吧。心脚下。”
陈宇松了口气，搀着李锐，心翼翼地挪进门缝。一进去，一股更浓重的、混杂着霉味、金属锈味和那丝诡异甜腻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艾娜站在门内几步远的地方，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移动，勾勒出一个巨大空间的轮廓。这里确实是一个仓库，面积比之前的维修舱要大得多，高度也超过十米。手电光扫过之处，能看到一排排高耸的金属货架，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黑暗中，大部分都空荡荡的，只有少数几排上面堆积着一些被厚重防尘布覆盖的、形状各异的物品轮廓，防尘布上积满了灰尘，有些地方还破了洞。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能看到艾娜进来时留下的一串清晰脚印，以及一些更旧的、杂乱无章的痕迹。空气凝滞得可怕，温度似乎也比外面低一些，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阴冷。
“暂时没发现活物。”艾娜报告道，但她的匕首依旧紧握在手，目光警惕地巡视着那些货架之间的黑暗缝隙。“不过这里有点……奇怪。”
“怎么了？”陈宇一边问，一边将李锐扶到门口附近一个看起来还算稳固的空货架旁，让他靠着金属支架坐下。李锐一屁股坐倒在地，长长吁了口气，脸上露出极度疲惫的神色。
艾娜用手电光指向仓库深处。“你们看那些货架，靠近里面的几排，摆放得还算整齐，防尘布也相对完整。但靠门口的这几排，尤其是右边那片，”光束移动过去，照亮了一片狼藉的区域，“货架东倒西歪，有些甚至塌了，防尘布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地上散落着很多碎片。”
陈宇顺着光柱看去，果然，靠近仓库大门右侧的区域像是经历了一场洗劫。几个金属货架扭曲着倒塌在地，砸坏了旁边的架子，形成一堆杂乱的金属废墟。各种不清原本是什么的零件、碎片、碎块散落得到处都是，上面都蒙着灰。一些深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溅在附近的地面和货架上，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暗沉光泽。
“像是……被什么东西袭击过？”陈宇的心提了起来。这景象让他联想到通道里那堆清洁机器饶碎片。
“不像人为的。”艾娜走上前，用匕首尖端轻轻拨弄着地上一个半埋在灰尘里的、类似齿轮的零件，“没有工具切割的痕迹，更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扯、砸烂的。而且，看这些污渍，”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深色斑点，“时间很久了，都干透了，颜色发黑。”
李锐靠着货架，虚弱地抬起头，望向那片混乱区域，眉头紧锁。“旧仓储区……按理存放的都是些非核心的备用零件、过期耗材什么的，没什么值得抢夺的价值。除非……”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除非当时撤离或者混乱发生时，有人想来这里找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东西跑进来了。”
“东西？”陈宇捕捉到他语气里的不确定。
“基地里……除了巡逻单元，早期也试验过一些其他的自动化单位，比如重型搬运机器人，或者……更早期的安保原型机。”李锐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那些东西，功率大，但控制程序不稳定，在‘锈蚀’发生初期，有些就失控了。难道有失控单位被困在了这片区域？”
这个猜测让仓库里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一个可能存在的、拥有巨大力量且失控的机器，潜藏在黑暗的货架迷宫深处，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先不管那么多。”陈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艾娜，警戒。我们抓紧时间搜一下，重点是医疗用品、能源电池、食物和水。动作要快，搜完立刻离开。”
他走到一个看起来完好的货架前，伸手掀开覆盖在上面的防尘布。灰尘如同瀑布般落下，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布下面是一些码放整齐的金属箱，箱体上用磨损的标签标注着内容物，但字迹大多模糊。他找到一个标签相对清晰的，借着艾娜偶尔扫过来的手电光，费力地辨认着：“……标准件……螺栓……规格m12-……” 是普通的机械零件，没用。
他又连续掀开几个货架的防尘布，发现的东西五花八门：老旧的显示器、缠绕在一起的电线、密封的化学药剂瓶（有些已经结晶或泄漏）、各种尺寸的管道接头……就是没有他们急需的物资。
失望的情绪开始蔓延。难道冒着风险进来，真的要空手而归？
就在这时，靠在货架边的李锐忽然轻声“咦”了一下。他侧着头，似乎在努力听着什么。“陈宇……艾娜……你们有没有听到……一种很轻的……嗡嗡声？”
陈宇和艾娜立刻屏住呼吸，凝神倾听。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他们自己的心跳声。过了一会儿，陈宇似乎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低频振动声，像是某种型电机在很远的地方运转，又像是电流通过老旧设备时发出的噪音。声音太轻了，时断时续，无法确定具体方向和来源。
“好像……是有一点。”陈宇不确定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李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分不清，声音太了，好像……到处都是，又好像……在移动？”
艾娜握紧了匕首，战术手电的光束像探照灯一样快速扫过一排排货架的上方和下方空隙。“提高警惕。可能只是老旧的通风系统或者什么设备在苟延残喘。”但她紧绷的身体语言表明，她并不完全相信这个解释。
陈宇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搜索。他走到仓库更深处，那里货架保存得相对完好。在一个角落的货架底层，他发现了一些不同规格的塑料整理箱，箱子密封得不错，标签也比金属箱清晰。他快速浏览着标签：“消毒棉纱”、“合成绷带”、“止血凝胶”、“广谱抗感染剂”……
医疗用品！
陈宇心中一喜，立刻尝试打开最上面的一个箱子。箱盖卡得很紧，他用力一掰，才将其掀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密封在独立真空包装里的医疗物品，虽然包装袋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发黄变脆，但看起来并没有破损。他拿起一包止血凝胶，对着艾娜手电光的方向看了看，生产日期早已模糊，但密封指示窗显示仍是真空状态。
“找到医疗包了！”陈宇压低声音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他迅速清点了一下，这个箱子里主要是外伤处理用品，数量还不少。他又打开旁边几个箱子，发现了内服药品、注射剂和一些简易手术器械。虽然不知道这些几十年甚至更久以前的药品是否还有效，但总比没有强。
“太好了！”艾娜也松了口气，但她没有离开警戒位置，只是将手电光往陈宇这边偏了偏，帮他照明。“看看有没有能量棒或者水！”
陈宇应了一声，继续在附近的货架上翻找。他又找到了一些箱子，标签上写着“环境防护服（轻型）”、“过滤器配件”、“工具套装”等，但始终没有发现食物和饮用水。看来这个仓库主要存放的是工业和技术物资，生活补给品可能存放在别处。
就在他有些失望地直起身，准备招呼艾娜和李锐，带着医疗物资离开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仓库最深处、靠近内侧墙壁的一个区域。那里似乎有一个独立的隔间，或者是一个加固的储藏柜，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上面还有一个老式的机械密码锁。
那个隔间看起来比普通的货架要坚固和重要得多。而且，陈宇隐约感觉到，刚才那若有若无的嗡嗡声，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比之前要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他心头一动。重要的东西，往往会单独存放。那里会不会有他们更需要的东西？比如，高能量的应急食品，或者……能源电池？
“艾娜，李锐，你们看那边。”陈宇指着那个隔间，“那里好像有个单独的储藏室。”
艾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手电光定格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上。“看起来挺结实的。要去看看吗？”
李锐也努力望过去，眯着眼看了半，犹豫道：“那种带机械锁的独立储藏柜……一般是存放高价值或危险品的地方。可能是精密仪器，也可能是什么……需要特殊保管的化学试剂甚至武器部件。密码……我肯定不知道。”
去，还是不去？打开它，可能获得关键的补给，也可能释放出未知的危险。而那隐约的嗡嗡声，像是一个不祥的诱饵，在黑暗中低声呼唤。
陈宇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李锐和警惕的艾娜，心中快速权衡。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控制台的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压在心头。冒险，或许能博得一线生机；放弃，则意味着他们只能带着有限的医疗物资，去面对前路未知的险境。
“去看看。”陈宇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而坚定。“艾娜，掩护我。李锐，你留在这里，注意警戒身后。”他不能放弃任何可能的机会，尤其是在李锐状态如此糟糕的情况下，他们需要一切能得到的帮助。
他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冰冷空气，迈开脚步，朝着仓库深处那个孤立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属隔间走去。艾娜紧随其后，匕首横在胸前，战术手电的光束牢牢锁定那扇门，以及门周围可能存在的任何动静。
那嗡嗡声，似乎随着他们的靠近，变得愈发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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