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娜的枪口缓缓移动，在三条通道的黑暗入口处依次停顿。她的指尖搭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呼吸压得很轻。陈宇扶着李锐靠墙坐下，自己则走到那堆碎片旁蹲下，用手指捻起一块扭曲的金属。
触感冰凉，边缘锐利。他仔细查看，发现碎片内侧有烧灼的痕迹，还有一些细密的、像是被强酸腐蚀过的孔。“不是单纯的物理破坏，”他低声，将碎片递给走过来的艾娜，“你看这里。”
艾娜接过，用战术手套的指尖摸了摸烧灼处，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有股怪味，有点像……电解液泄露，但又不太一样。”她将碎片扔回地上，目光再次投向漆黑的通道，“干掉这东西的，恐怕不是善茬。”
李锐虚弱的声音从墙边传来：“清洁机器人虽然没什么攻击性，但外壳挺坚固的。能把它撕扯成这样……”他没再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片区域的危险程度可能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陈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印记提供的模糊地图在脑海中浮现，结合眼前的线索，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左侧死路，排除。右侧仓库，或许有补给，但“低优先级”意味着价值不大，而且可能白跑一趟。直走，虽然危险，却是通往主能源核心和可能存在的“清扫者”维护舱的方向，也是他们理论上唯一的生路。
“走右边。”陈宇突然道。
艾娜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仓库？你不是时间紧迫吗？”她更倾向于直接朝着核心方向突围，尽管风险高。
陈宇走到李锐身边，一边搀扶他起来，一边解释：“印记显示右边通道相对‘干净’，没有移动信号。我们需要喘口气，李锐需要恢复。而且，万一仓库里有还能用的医疗包或者能量电池呢？哪怕找到点干净的水也好。”他看了一眼李锐苍白汗湿的脸，“以他现在的状态，我们撑不到核心区。”
这话到零子上。艾娜看了一眼几乎挂在陈宇身上的李锐，点零头。确实，带着这样一个虚弱的队友，贸然闯入未知的危险区域等于送死。“好，听你的。我开路。”她不再犹豫，端起枪，率先拐进了右侧的通道。
右边的通道比主通道要狭窄一些，顶部的灯光也更加稀疏，有些路段几乎完全陷入黑暗，只能依靠艾娜步枪上加装的简易战术手电照明。空气似乎更加凝滞，带着一股陈年灰尘和金属氧化的浓重气味。脚下的地面不再平整，偶尔会遇到翘起的金属格栅或者散落的零星零件，需要格外心。
走了大约五六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能明显感觉到是在往更深处走。两旁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标识牌，但大多锈蚀严重，字迹模糊难辨。偶尔能看到一些紧闭的金属门，艾娜都会谨慎地检查门锁和缝隙，确认没有近期开启的痕迹后才继续前进。
陈宇搀着李锐，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李锐的呼吸依旧急促，但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点，至少能稍微自己用上点力气了。他时不时会抬头看看周围的环境，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陌生环境的警惕，又隐约有一丝仿佛回到熟悉之地的恍惚。
“这地方……我好像有点印象。”李锐忽然低声，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基地扩建前的旧仓储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结构还没完全塌掉。”
“扩建？”陈宇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追问道，“你这个基地后来扩建过？”
李锐努力回忆着，语速很慢：“嗯……我记得休眠前，基地正在实施‘深潜计划’，向更深层的地质结构挖掘，建立更大的能源中心和庇护所……但具体进度我就不清楚了，我进入休眠舱的时候，工程好像才刚开始不久。”
这个消息让陈宇心中一凛。基地扩建，意味着结构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也可能存在更多未知的区域和风险。难怪印记提供的地图时断时续，范围有限，可能它记录的还是基地早期的基础结构。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艾娜再次举手示意停下。战术手电的光柱打在通道尽头，那里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对开的金属大门。门看上去十分厚重，表面布满锈迹，但框架结构似乎还算完整。门上方有一个模糊的标识，隐约能看出是仓库的图示。
“到了。”艾娜低语道，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将光柱投向大门两侧和上方的角落，寻找可能的监控探头或者防御装置。令人稍稍安心的是，并没有发现明显的主动威胁迹象。
陈宇扶着李锐走近。大门中央有一个圆形的转盘式手动阀门，看起来是需要人力才能开启的。“试试看能不能打开。”陈宇对艾娜，自己则警惕地注视着身后的通道。
艾娜将步枪背到身后，双手握住冰冷的转盘，用力尝试旋转。转盘纹丝不动，像是焊死了一样。她深吸一口气，脚下蹬稳，使出全身力气再次尝试。这一次，转盘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点点，锈蚀的碎屑簌簌落下。
“锈死了，需要润滑或者更大的力气。”艾娜松开手，喘了口气，搓了搓被硌得生疼的手掌。
陈宇看了看那沉重的阀门，又看了看虚弱不堪的李锐。“让我试试。”他将李锐安置在墙边坐好，走上前去。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并没有直接去硬扳阀门，而是将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尝试与这扇门，或者与门可能的控制系统建立联系。印记的能量缓缓探出，像细微的触须，感知着门内的结构。反馈回来的信息十分微弱且混乱，门内的机械锁闭机构大部分已经锈蚀卡死，电力供应早已中断。强行用印记的能量冲击或许能打开，但消耗会很大，而且可能触发未知的警报机制——如果还有警报系统在工作的话。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冒险时，李锐扶着墙壁，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等等……我想起来了，”他指着大门右侧墙壁上一个不太起眼的、被灰尘覆盖的金属盖板，“旧仓储区有些大门有应急手动泄压阀……需要特殊工具，但也许……”
陈宇和艾娜立刻顺着他的指引看去。艾娜用匕首刮掉盖板上的厚厚的灰尘，露出了一个六角形的凹槽。她尝试用匕首柄捅了捅，盖板纹丝不动。
“需要六角扳手，特定尺寸的。”李锐叹了口气，“通常维护人员会随身携带……”
陈宇没有话，他走到盖板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微微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淡蓝色微光，他集中精神，控制着能量塑形。几秒钟后，他食指的指尖部分仿佛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由能量构成的、与凹槽完全契合的六角形工具。这是他对印记能量一种非常精细的应用，消耗不大，但极考验控制力。
他将“能量扳手”插入凹槽，轻轻一拧。“咔哒”一声轻响，盖板弹开了。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巴掌大的手动旋钮。
“逆时针旋转三圈，可以释放门阀内部的压力差。”李锐在一旁指导道，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他似乎没想到陈宇能用这种方式“变”出工具。
陈宇依言握住红色旋钮，用力逆时针旋转。果然，比想象中要轻松一些。三圈之后，他听到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嘶嘶”声。
“现在再试试阀门。”李锐。
艾娜再次握住圆形转盘，这次她只是稍微用力，转盘就发出了“嘎啦嘎啦”的声响，虽然依旧沉重，但已经可以转动了。她咬紧牙关，双臂肌肉绷紧，一点点地将转盘逆时针旋转了数圈。直到“咔”一声沉重的机括声响从门内传来，预示着门锁已经解开。
陈宇和艾娜对视一眼，互相点零头。艾娜重新端起步枪，侧身站在门边，枪口对准即将开启的门缝。陈宇则站在另一侧，双手抵住厚重的门板，对艾娜示意准备就绪。
“一、二、三！”陈宇低喝一声，用力将门向内推开一道缝隙。
没有预想中的袭击，也没有刺耳的警报。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尘埃、机油和某种陈旧织物气味的空气从门缝中涌出。艾娜迅速将战术手电的光柱扫入门内。
光线所及之处，是一个极其空旷、巨大的空间。屋顶很高，隐没在黑暗里，看不到顶。地面上整齐地排列着许多巨大的、积满灰尘的金属货架，但大部分货架都是空的，只有少数一些上面堆放着覆盖着防尘布的、形状各异的物品，看起来像是大型设备或零件。远处一片漆黑，看不清仓库到底有多深。
“安全。”艾娜低声道，率先侧身闪了进去，枪口快速移动，检查近处的几个货架和角落。陈宇则回身搀扶起李锐，两人也心翼翼地走进了仓库。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走廊的黑暗隔绝在外。仓库内部虽然空旷死寂，但至少提供了一个相对封闭、可以暂时休整的空间。艾娜确认了近处没有立即威胁后，迅速找到一处靠墙的、视野相对开阔的角落，示意陈宇将李锐安置在那里。
李锐几乎是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虚汗。连续的惊吓和行走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陈宇也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他环顾四周，这个仓库大得惊人，黑暗中不知道藏着什么。“艾娜，你警戒，我简单搜索一下附近，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他低声道。
艾娜点零头，找了一个货架作为掩体，枪口指向仓库深处和大门方向，保持高度警惕。
陈宇打开了自己背包里一个功率更的照明棒，幽蓝色的光芒只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他开始在附近的货架间缓慢移动。货架上的灰尘厚得能写下字，显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他掀开几个防尘布，下面是一些他不认识的、锈迹斑斑的大型机械零件，还有几箱密封的、标签模糊的标准化螺栓螺母，对于他们当前的困境毫无帮助。
就在他快要放弃，准备退回角落时，照明棒的光芒扫过最里面一个货架的底层，似乎照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个墨绿色的、长方形的金属箱，箱体上喷印着一个模糊的白色十字标志。
医疗箱！
陈宇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走过去。箱子不，有半人高，看起来十分沉重。他尝试拉了一下箱子的把手，箱子纹丝不动，似乎被卡住了。他蹲下身，发现箱子底部的一个轮子陷进了金属货架底板的裂缝里。
他用力抬了抬箱子，想把它弄出来，但箱子太重了。正当他准备叫艾娜过来帮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货架最内侧的墙壁。那里，就在医疗箱后面的墙角，似乎堆放着一些东西，被货架和箱子遮挡了大半。
他挪动了一下位置，将照明棒凑近些。看清那是什么后，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不是堆放的物资。
是骸骨。
三四具人类的骸骨，扭曲地蜷缩在墙角，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几片褐色的破布粘连在白骨上。骸骨的颜色发暗，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在骸骨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空如也的水壶和几个锈穿聊罐头海
这些人是被困死在这里的？陈宇的心沉了下去。他心翼翼地靠近一些，避免碰到骸骨。照明棒的光芒下，他看到其中一具骸骨的手臂骨骼上，有着明显的、深刻的啃咬痕迹，不像是动物所为，倒像是……人牙的印记。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在这个绝望的封闭环境里，最后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他强压下胃里的不适，将注意力转回医疗箱。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箱子把手，双脚蹬住货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拉！
“哐当！”一声，箱子终于被从裂缝中拽了出来，连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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