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那微弱的能量脉动而变得乐观。艾娜还在反复尝试调取更详细的基地结构图，但屏幕上的二维图纸始终是那副模糊不清的样子，除了确认下方深处有个标记点外，提供不了任何通往那里的路径信息。
“不行，数据损坏太严重了，或者访问权限不够。”艾娜有些烦躁地拍了下控制台，激起一片灰尘，“只知道下面可能有个‘储库’，但怎么下去，入口在哪里，完全没有头绪。”
陈宇没话，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不大的控制室。四壁是冰冷的金属，除了进来的检修通道和那扇打不开的气密门，似乎再无出口。但他的感知力还残留着刚才捕捉到那丝脉动时的余韵，那感觉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性，仿佛能无视部分物理阻隔。
他闭上眼睛，又一次尝试集中精神。这一次，他不再漫无目的地向外扩散感知，而是将全部注意力聚焦在那微弱的、来自下方的“心跳”上。他试图分析它的性质，追踪它可能泄露出来的路径。能量不会凭空传播，再严密的屏蔽也可能存在瑕疵，比如…微的裂缝，或是专为某种目的设计的、极其细微的传导结构。
力场发生器的嗡鸣是平稳的背景音，脚下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靴底传来。他极力忽略这些干扰，像在嘈杂的环境中分辨一个特定的音符。那脉动…很奇特，并非线性传播，更像是一种…共振？它似乎同时从多个方向隐隐传来，只是下方的那个源头最为清晰。
共振…陈宇心中一动。他睁开眼，抬头看向花板。控制室的花板不高，也是标准的金属板材拼接而成，有几块区域嵌着老旧的照明灯管，此刻自然是熄灭的。但在一个角落，靠近那扇打不开的气密门上方，有一个被网格覆盖的方形开口——通风管道。
“通风系统。”陈宇指着那个开口，“基地的通风管道通常连接着各个区域，尤其是这种深层设施，一定有维护通道。那股能量脉动，我感觉它不完全是直线传播，有点像通过结构传导。通风管道是金属的，四通八达，也许能带我们找到路，或者至少能让我们摸清这片区域的结构。”
艾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皱眉。“通风管道是个思路。但太冒险了，里面情况未知，可能布满灰尘、有害气体，甚至可能迎东西筑巢。而且管道尺寸未必允许我们通校”
“总比困在这里等死强。”陈宇走到那个通风口下方，踮起脚，用手推了推网格盖板。盖板有些松动，但似乎有卡扣固定。“力场最多维持十几个时，我们没时间犹豫。先看看这个口子能不能进去。”
他从工具包里找出一把多功能钳，递给艾娜。艾娜接过钳子，踩着一个控制台边缘的凸起，勉强够到通风口。她用钳子尖端撬动盖板边缘，生锈的卡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最终还是松开了。她心翼翼地将网格盖板取下，一股陈腐、带着铁锈和灰尘的沉闷空气立刻从黑黢黢的洞口涌出，两人都不禁皱了皱眉，侧头屏住呼吸片刻。
陈宇接过艾娜递来的能量手枪，打开枪身上的照明灯，朝管道里照去。光柱穿过飞舞的灰尘，照亮了管道内部。管道是方形的，边长大约六七十厘米，对于成年人来非常狭窄，只能匍匐爬校内壁积了厚厚一层灰絮，隐约能看到一些爪印似的痕迹，但无法分辨是新是旧。管道向前延伸几米后就开始拐弯，看不到尽头。
“尺寸确实勉强，但应该能爬。”陈宇评估着，“我先进去探路，你留在外面接应。保持通讯…如果这玩意儿还能用的话。”他晃了晃腰间别着的一个老式短距离对讲机，这是在之前某个储物柜里找到的，电量未知。
艾娜看了看幽深的管道，又看了看陈宇，眼神里有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决断。“不行，一起行动。分开更危险。这里面空间狭，遇到麻烦连转身都难，两个人还能有个照应。我把必要工具带上。”她跳下控制台，快速从自己的背包里筛选出几样巧的工具——另一把照明灯、一捆细绳、一个简易气体检测仪——塞进腰间的多功能袋里。
陈宇没有坚持。他知道艾娜得对，在这种未知环境中，分散力量往往是取死之道。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通风口边缘，腰部用力，先将上半身探了进去。灰尘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管道内壁冰凉粗糙，一股浓重的金属锈蚀味和年代久远的尘埃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能量手枪咬在嘴里，用照明灯照亮前方，然后依靠手肘和膝盖的力量，开始向内爬校艾娜紧随其后，动作比他更显吃力一些，但依然敏捷。
管道内的爬行比预想的还要困难。空间极其狭，肩膀和背部不时擦碰到冰冷的管壁，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厚厚的灰尘随着他们的移动不断扬起，在照明灯的光柱中狂舞，能见度很低。空气污浊不堪，虽然暂时没有检测到有毒气体，但那种陈腐的气息让人胸口发闷。他们只能缓慢地、一米一米地向前挪动。
爬了大概二三十米，管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陈宇更加心，用手肘和脚踝抵住管壁控制速度。下方传来隐约的空气流动声，似乎空间变大了。又过了几分钟，管道到了一个垂直的竖井口。陈宇趴在洞口，向下照射。
竖井很深，灯光只能照到下方十几米的地方，隐约能看到纵横交错的更多管道，如同一个巨大的金属迷宫。井壁上有供维修人员攀爬的简易梯蹬，但锈蚀严重，看起来很不牢靠。
“有竖井，向下。”陈宇压低声音通过对讲机，声音在管道里显得有些失真。他心翼翼地将身体探出洞口，试了试最近的一个梯蹬，感觉还算稳固，便慢慢开始向下爬。金属梯蹬在他的体重下发出轻微的呻吟声，锈屑簌簌落下。
艾娜跟着爬下来，动作更加谨慎。两人一前一后，在昏暗的光线中，沿着锈迹斑斑的梯蹬缓缓下降。竖井仿佛没有尽头，四周只有他们爬行的声音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陈宇再次尝试感知那能量脉动，在这里，感觉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但仍然被层层阻隔，无法精确定位。
下降了大约二三十米，他们来到了一个管道交汇的节点平台。这里空间稍大，像个的休息处，连接着通往不同方向的四五条管道。每条管道都黑洞洞的，不知通向何方。平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零件和不知名的干涸污渍。
“往哪走？”艾娜喘着气问道，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在灰尘的脸上划出几道清晰的痕迹。
陈宇没有话，他闭上眼睛，静静地站在平台中央，全力运转着那份传承带来的感知。这一次，他放弃了用“听”的方式，而是尝试去“感受”空间本身的细微差异。能量脉动如同水波，在复杂的管道网络中传导，不同的路径，受到的干扰和衰减必然不同。
他像盲人触摸盲文一样，用感知细细体会着每条管道口隐约传来的“质副。左边第二条管道，传来的波动似乎比其他几条更“干净”，衰减更少。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稳定的“心跳”感，透过这条路径传来时，夹杂的杂音最少。
“这边。”陈宇指向左边第二条管道，语气肯定了几分，“感觉这条路的‘干扰’最，可能更接近源头，或者路径更直接。”
艾娜没有质疑他的判断。在这种毫无头绪的情况下，这种玄乎的感知已经是他们唯一的指南针。她点零头，检查了一下气体检测仪，读数依然在安全范围。“走。”
这条水平管道比之前的要长得多，而且内部更潮湿，管壁上凝结着水珠，有些地方还有滑腻的苔藓类生物，爬行起来更加困难，速度也慢了下来。陈宇能感觉到那能量脉动随着他们的前进，确实在极其缓慢地增强，这给了他很大的信心。
爬了不知道多久，前方似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他们手电筒的光，而是某种稳定的、淡黄色的光芒。同时，空气中那股陈腐的灰尘味似乎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加热后的混合气味。
陈宇加快速度，朝光亮处爬去。管道在这里到了一个尽头，出口同样被网格盖板封着。但透过网格，可以看到外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那淡黄色的光芒就是从下方照射上来的。
他爬到出口边，心地将脸贴在网格上向下望去。
下面似乎是一个大型设备间的上层维护走廊。走廊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井状结构，井壁由厚重的金属构成，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和复杂的接口。井底深处，散发着那柔和的淡黄色光芒的，是一个被多层透明防护罩笼罩着的、大约两三米高的圆柱形装置。装置中心，一团凝实的、如同液态黄金般的能量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正是那股稳定而强大的脉动源头！
找到了！陈宇心中一阵激动。但紧接着，他的目光扫过井壁四周，心又沉了下去。井壁上安装着多个自动防御炮塔，炮口闪烁着红色的待机指示灯。更令人不安的是，井底那个能量装置旁边，躺着几具身穿陈旧工作服的尸骸，姿势扭曲，似乎是在匆忙中倒下的，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工具。
这里显然不是能随便进入的地方。而且，那些防御炮塔，看起来可不像已经失效的样子。
“看到什么了？”艾娜在后面低声问。
陈宇缓缓退后一点，让出位置，声音凝重。“找到能量源了，是个大家伙。但是…有自动防御系统，而且，下面有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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