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的目光落在了那根从力场发生器拉出的多针接口线缆上。艾娜的话在他脑中回响——“你那种‘传朝知识里，包含对能量的感知？” 这是一种隐晦的试探，也是一种基于现状的务实考量。她不清楚他能力的全部底细，但之前的几次表现，尤其是精准找到发电机超载开关和对危险的本能预警，已足够让她意识到他的不寻常。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这不是故弄玄虚，而是需要集中精神。在一片黑暗中，他刻意屏蔽了力场发生器那稳定却微弱的嗡鸣，也忽略了自身略显急促的心跳。他开始将那份源自外星遗迹的、尚未完全理解的感知力缓缓铺开，就像向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感受着能量涟漪的扩散。
起初，周围一片混沌。力场发生器是最近、最明显的源头，像一团温和但后继乏力的蓝色光晕。脚下是冰冷的、几乎毫无生气的金属结构，再远处，是那片被力场隔绝在外的、充满恶意与混沌的黑暗，代表着那只暂时退却的怪物。这种感觉很奇特，并非真正的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对宇宙基本力的模糊触碰。
他耐心地调整着“频率”，将感知的焦点从宏观转向微观，从强大的力场转向那些可能潜藏着的、更细微的能量流动。他“看”到了墙壁内部老化的线路，大部分是死寂的，只有极少几条偶尔闪过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残余电流，像是垂死生物的神经末梢最后抽搐。这些无用。
他的意识继续向外延伸，穿透控制室的金属墙壁，沿着廊道蔓延。大部分区域同样是能量真空，死气沉沉。然而，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将感知收回到脚下这片狭安全区时，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独特的脉动，被他捕捉到了。
这脉动并非来自他们所在的这条核心廊道，而是更深层，更下方。它非常非常微弱，仿佛隔着重重的障碍，但其性质却与力场能量、乃至普通的电能截然不同。它更…纯粹，更凝聚，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频率，如同沉睡巨兽缓慢而有力的心跳。这股能量似乎被什么东西严密地封锁或屏蔽着，只有最细微的泄漏能被感知到。
陈宇猛地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和凝重。他看向艾娜，发现她也正注视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有发现？”艾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
“不确定。”陈宇缓缓道，尽量让自己的描述听起来不那么玄乎，“在下面，很深的地方。我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能量反应，非常微弱，但好像被隔绝得很严实。和力场能量不一样，更…稳定。”
他没有出“如同心跳”这种过于形象的比喻，那会显得太不科学。但“稳定”和“被隔绝”这两个关键词，立刻引起了艾娜的重视。
“被隔绝的稳定能量源？”艾娜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快速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灰尘随着她的动作飞舞。“我试试看能不能调出基地的深层结构图，或者能源管线分布。就算主系统宕机，这种基础架构图可能还有本地缓存。”
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个极其简略的、线条粗糙的二维平面图。图纸显然不完整，很多区域都是空白或者打着问号。他们所在的力场控制室被标记为一个点，旁边标注着“SecZone-7b”。图纸向下延伸，在控制室正下方大约三十米处，有一个被特殊符号标记的区域，那个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圆圈环绕的原子核，旁边标注的文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储…库”两个字。
“存储库？能源储备库？”艾娜用手指放大那个区域，但图纸分辨率太低，没有任何细节。“图纸不全，但位置和你感应的方向大概吻合。这个符号通常是用来标记高价值或高危能源储存点的。”
“能下去吗？有通道？”陈宇凑近屏幕，盯着那个模糊的符号。如果下面真有一个未被完全耗尽的能源库，哪怕是型化的，也足以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艾娜摇了摇头，切换了几个界面。“图纸上没有显示直接通往那里的通道。可能有不记录在通用图纸上的维护通道，或者…”她顿了顿，“…入口在基地更深层、我们还没探索到的区域。又或者，这个储存库本身就是一个封闭单元，只在特定情况下由专用设备开启。”
希望似乎近在咫尺，却又被一层无形的墙壁挡住。控制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力场发生器的嗡鸣声提醒着他们，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基础力场剩余的十几个时，听起来不短，但在一个危机四伏、出路不明的废弃基地里，这点时间转瞬即逝。
陈宇不甘心。他再次将手按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睛，试图更精确地锁定那微弱脉动的来源，或许能感知到通往那里的、图纸上未标明的缝隙或通道。这一次，他更加专注，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玄妙的感知郑
脉动依旧微弱，但似乎…更清晰了一点点。他顺着那感觉向下，“看”到的却不是清晰的路径，而是一片模糊的、充满阻碍的结构。厚重的金属隔板、断裂的通道、坍塌的废墟…通往那个能量源的路，似乎充满了障碍。然而，就在这片混沌中，他隐约捕捉到一条极其细微的、几乎不间断的能量流线，如同蛛丝般从那个方向延伸出来，向上蜿蜒，最终…
陈宇突然睁开眼，目光猛地投向控制室角落花板附近，一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包裹着隔热材料的粗大管道。那根管道是许多类似管道中的一条，看起来是通风或循环系统的一部分，表面上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怎么了？”艾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条管道…”陈宇指着那根粗大的管道，“它…好像有点不一样。我感觉有非常微弱的能量，顺着它流动，源头就是下面那个方向。”
艾娜眯起眼睛，走到墙角，仔细观察那根管道。她用手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音。她又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对着管道表面进行检测。扫描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的读数跳动了几下。
“管道材质是标准的合金，厚度正常。热成像显示内外温度几乎一致，没有流体剧烈流动的迹象。”艾娜汇报着常规检测结果，但她的手指在扫描仪侧面一个不太常用的按钮上按了一下，切换到了更精细的电磁频谱分析模式。
这一次，扫描仪的滴答声频率明显变了，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的低频率电磁信号曲线，其波动模式，竟然隐约与陈宇感知到的那股“脉动”有些相似。
“见鬼…”艾娜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中却带着发现线索的兴奋，“你得对！这管道外层绝缘材料下面，可能敷设有独立的信号线路或者低功率能源线路！信号弱到几乎无法检测，但不是背景噪音！这条线，很可能就是通往下面那个能源点的！”
线索连接起来了！一条可能通向未知能源的、隐藏的路径！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怎么利用，但至少方向明确了。
“管道有多粗？人能进去吗？”陈宇仰头打量着管道进入墙壁的那个开口处的格栅。格栅由几颗生锈的螺丝固定着。
艾娜估算了一下。“直径大概六十公分，挤一挤的话…也许可以。但这种通风管道内部情况复杂，可能有分支、滤网、甚至死路。而且，我们不知道它到底通到哪里，万一中途被堵死，或者出口在更危险的地方…”
她的话没完，但意思很清楚：这是一次冒险。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钻入一条未知的、狭窄的管道，赌另一端是希望而非绝境。
陈宇没有犹豫太久。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力场能量正在持续消耗，外面的怪物虎视眈眈，控制室这边除了这跟管道，似乎没有更明确的出路。冒险，是唯一的选择。
“我进去看看。”陈宇道，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能量手枪插回腿侧的枪套，但确保能快速拔出。他从艾娜的工具包里要过一把多功能军刀和一支型荧光棒。“你留在这里，监控力场状态。如果…如果我一段时间没回来，或者力场出现剧烈波动，你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艾娜看着他，眼神复杂。她知道自己不擅长这种狭空间的攀爬和探索，跟上去可能反而是累赘。她点零头，从工具包深处拿出一个火柴盒大的东西递给陈宇。“微型信号发生器。如果管道是金属的，信号衰减会很厉害，但每隔一段距离激活一次，我或许能大致追踪你的位置。遇到无法通过的障碍就回来，别硬闯。”
陈宇接过那个装置，塞进上衣口袋。他搬过控制台边一张闲置的金属凳子，踩上去，开始用军刀拧开固定通风口格栅的螺丝。螺丝锈得很厉害，拧起来十分费力，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几分钟后，最后一颗螺丝被拧下。陈宇心翼翼地取下沉重的金属格栅，靠在墙边。一股陈旧的、带着金属腥味和细微灰尘的气流从黑漆漆的管道口涌出。管道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他折亮荧光棒，柔和的光芒照亮了管道内壁。管内积了厚厚一层灰尘，可以看到一些细的、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干瘪骸骨。管壁光滑，向下有一个轻微的坡度。
陈宇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艾娜。艾娜对他做了一个心的手势。他不再迟疑，双手撑住管道边缘，先将头和肩膀探了进去，然后腰部用力，整个人像尺蠖一样，缓缓蠕动着，消失在了黑暗的管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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