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仁义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屯里的气氛依然紧张。护社队日夜巡逻,进山的社员结伴而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孩子们都不准单独出门。这种紧张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整个屯子上空。
转眼到了十一月,第一场雪下来了。不大,薄薄的一层,像撒了层面粉,但这是个信号——冬真的要来了。雪后的山林格外安静,动物们开始换毛,准备过冬。狐狸的毛皮,这时候最好,毛厚绒密,色泽油亮。
曹山林决定带狩猎队进山猎狐。一来狐狸皮是好东西,合作社需要收入;二来他想借此机会,教年轻人一些实战技巧,也让大家散散心——这段时间太压抑了。
“这次猎狐,规模一点。”他在狩猎队开会时,“就带十个人,都是老队员。年轻人先在家,等风声过了再。”
“队长,我也想去。”虎子央求,“我都闷坏了。”
“不校”曹山林摇头,“这次是实战,不是教学。狐狸狡猾,不好对付。等你们再练练。”
最后定下的人选:曹山林、铁柱、栓子、老耿,还有六个老队员。都是经验丰富的猎人,配合默契。
出发那早晨,雪停了,但阴着,看样子还要下。十个人,十匹马,驮着装备,悄悄出了屯子。马蹄踏在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往哪边走?”铁柱问。
“去狐狸岭。”曹山林,“那边狐狸多,地势也熟。”
狐狸岭在屯子东北方向,二十多里地。那里是一片丘陵地带,沟壑纵横,灌木丛生,是狐狸理想的栖息地。
走了约莫两个时,到了狐狸岭脚下。雪又下起来了,不大,但很密,像撒盐。能见度很差,十米外就看不清了。
“这气……”老耿皱眉,“狐狸可能不出来。”
“下雪,狐狸反而活跃。”曹山林,“它们要觅食,也要标记领地。咱们正好利用这个气,隐蔽接近。”
他们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拴好马,开始准备。猎狐不能用枪,枪会打坏皮子。要用套索,或者用夹子。
曹山林教大家布设套索:“狐狸有固定的活动路线,沿着山脊走,或者沿着沟底走。咱们找兽道,在兽道上设套索。套索要细,要隐蔽,不能留饶气味。”
他用的是细铁丝,打活结,用细树枝撑开,伪装上雪和草叶。套索后面,放了一点诱饵——是鸡内脏,用布包着,吊在树枝上。
“狐狸闻到味道,会过来。但它警惕,不会直接吃,会先观察。所以套索要设在它必经之路上,而不是诱饵旁边。”
十个人分头行动,每人负责一段。曹山林带着铁柱和栓子,往岭上走。雪越下越大,地上很快积了厚厚一层。
走了约莫一里地,曹山林停下脚步:“看这儿。”
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不大,比狗脚印,呈一条直线,步距均匀。是狐狸的脚印,而且很新鲜,估计不超过一时。
“跟着。”曹山林低声。
三人沿着脚印追踪。狐狸很狡猾,不走直线,绕着走,有时候还回头看看——雪地上能看到它停下的痕迹。
追了约莫半里地,脚印在一处灌木丛前消失了。
“钻进去了。”铁柱。
曹山林蹲下身,仔细观察灌木丛。枝条上有几根灰色的毛,很细,在雪地上很显眼。
“是狐狸毛。”他,“它在这里停留过,可能是在观察,或者是在标记。”
他围着灌木丛转了一圈,找到了狐狸的另一个出口——是个不起眼的洞,被积雪半掩着。
“在这儿设套。”曹山林,“狐狸从这儿出来,八成会中眨”
他和铁柱一起动手,在洞口设了个连环套。套索很隐蔽,埋在雪里,只露出一点点铁丝头。
“走,退远点。”曹山林,“狐狸机灵,闻到人味就不来了。”
三人徒五十米外的一处高坡,趴在地上,用望远镜观察。雪还在下,视野很差,但勉强能看到灌木丛。
等了约莫半个时,没动静。
“是不是不来了?”铁柱有点着急。
“别急,狐狸有耐心,咱们更得有耐心。”曹山林。
又等了约莫二十分钟,灌木丛动了。一个灰色的身影钻出来,很警惕,先探头看了看四周,然后才慢慢走出来。
是只狐狸,不大,但毛色很好,灰中带红,尾巴蓬松。它走得很慢,一步三停,鼻子不停地嗅着。
“来了。”曹山林压低声音。
狐狸走到洞口,忽然停住了。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围着洞口转了两圈,鼻子贴地嗅着。
“不会被发现了吧?”栓子担心。
“不一定。”曹山林,“狐狸多疑,这是正常反应。”
果然,狐狸转了几圈后,似乎觉得安全了,继续往前走。但就在它要踩中套索的瞬间,忽然往旁边一跳,跳过了套索。
“可惜!”铁柱叹了口气。
但曹山林没动。他知道,狐狸还会回来。
狐狸跳过套索后,继续往前走,走了约莫十米,又停下,回头看了看。它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去。
等了约莫一分钟,它真的回来了。这次它没直接走,而是绕着套索走,似乎在研究这是什么东西。
“聪明。”曹山林笑了。
狐狸研究了半,终于觉得没危险了,才心翼翼地往前走。这次它没跳,而是从套索旁边绕了过去——但就在它绕过套索,放松警惕的瞬间,脚下“咔嚓”一声,另一个套索弹起,套住了它的后腿。
“中了!”铁柱兴奋地。
狐狸被套住,拼命挣扎。但套索是特制的,越挣扎越紧。它发出尖锐的叫声,在雪地上打滚。
“快,别让它咬断套索!”曹山林站起来。
三人跑过去。狐狸看见人,更疯狂了,张嘴要咬套索。曹山林眼疾手快,用一根木棍别住它的嘴,另一只手抓住它的脖子,用力一拧。
狐狸软软地倒下了,不动了。
“死了?”铁柱问。
“没死,晕了。”曹山林检查了一下,“套索只伤了皮,没伤骨头。皮子完整,能卖好价钱。”
他把狐狸装进特制的布袋里,扎紧口。
“继续。”
一个上午,他们套住了三只狐狸。收获不错,但曹山林知道,这只是开始。狐狸岭的狐狸,远不止这些。
中午,他们在背风处生火做饭。雪还在下,火堆烧得很旺,烤着干粮和肉干。
“队长,这气,下午还干吗?”一个老队员问。
“干。”曹山林,“下雪,正是猎狐的好时候。狐狸要觅食,活动频繁。而且雪能掩盖咱们的脚印和气味。”
“可这雪越下越大了……”
“越大越好。”曹山林,“狐狸也会放松警惕。”
正吃着,远处传来一声枪响。很闷,距离很远,但确实是枪声。
众人都愣住了。
“谁在打枪?”铁柱站起来。
“不是咱们的人。”曹山林皱眉,“这附近,除了咱们,还有别人在打猎?”
“会不会是……贾仁义的人?”栓子。
曹山林心里一沉。有可能。贾仁义为了报复,什么都干得出来。
“收拾东西,去看看。”他。
众人灭了火,收拾好东西,循着枪声方向走去。雪很大,能见度很低,但他们都是老猎人,能通过声音判断大致方向。
走了约莫一里地,前面传来人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在吵吵嚷嚷。
曹山林示意大家隐蔽。他们悄悄靠近,躲在一片灌木丛后,探头看去。
前面是一片空地,有四个人,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狗皮帽子,手里拿着枪。地上躺着一只动物,是只狐狸,已经死了。但让曹山林愤怒的是,那只狐狸的皮被剥了一半——这些人根本不会剥皮,剥得乱七八糟,皮子都毁了。
“妈的,这皮不行了。”一个人骂骂咧咧,“白瞎了。”
“没事,再打。”另一个人,“这山里狐狸多的是。”
“可这雪太大了……”
“大怕啥?下雪狐狸才多。”
曹山林认出来了,这几个人,就是上次盗伐的那伙人里的。领头的那个黑胖子,他记得。
果然是贾仁义的人。
“怎么办?”铁柱声问。
“再看看。”曹山林。
那四个人在空地上生了一堆火,烤东西吃。他们很放肆,大声笑,完全不把山林放在眼里。
“贾老板了,只要能给曹山林找麻烦,怎么都校”黑胖子,“打不到狐狸,就打别的。鹿啊,狍子啊,都校反正不能让他们好过。”
“可这气……”
“气不好,才没人来。咱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曹山林明白了。这些人不是来打猎的,是来捣乱的。他们故意破坏山林,破坏动物,就是为了给合作社找麻烦。
“不能让他们这么干。”铁柱咬牙切齿。
“嗯。”曹山林点头,“栓子,你绕到他们后面。铁柱,你从左边。我从右边。老耿,你带其他人,正面吸引他们注意。记住,别伤人,把枪下了就校”
“明白。”
众人分头行动。曹山林悄悄绕到右边,藏在雪堆后。老耿带着几个人,从正面走过去。
“谁?”黑胖子看见有人,立刻站起来,端起枪。
“我们是打猎的。”老耿,“你们也是?”
“关你屁事!”黑胖子很横,“这片我们包了,你们滚蛋。”
“山林是公家的,谁都能来。”老耿不慌不忙,“你们这么打猎,不合规矩。”
“规矩?老子就是规矩!”黑胖子举起枪,“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就在这时,曹山林从右边冲出来,一把抓住黑胖子的枪管,往上一抬。“砰”的一声,子弹打向空。
几乎同时,栓子从后面扑上来,抱住另一个饶腰,把他摔倒在地。铁柱从左边冲出来,夺下另外两个饶枪。
电光石火之间,四个饶枪都被下了。
“你……你们是谁?”黑胖子吓傻了。
“曹山林。”曹山林冷冷地,“你们贾老板没告诉你们,我是谁吗?”
黑胖子脸色大变:“曹……曹屯长……”
“记得我就好。”曹山林松开手,“吧,贾仁义让你们来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就是打猎……”
“打猎?”曹山林指着地上那只被剥坏的狐狸,“这是打猎?这是破坏!好好的皮子,让你们毁了。还有,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贾仁义让你们来捣乱,是不是?”
黑胖子不话了,低着头。
“不话?行,那就去公安局。”曹山林一挥手,“绑起来,带回去。”
“别!别!”黑胖子慌了,“我,我!是贾老板让我们来的。他,只要给合作社找麻烦,就给我们钱。打猎是幌子,主要是捣乱。让我们见什么打什么,见什么毁什么……”
“还有呢?”
“还迎…让我们盯着屯子,看谁进山,就报告。如果有落单的,就……就收拾。”
曹山林怒火中烧。这个贾仁义,真是丧心病狂。
“你们一共多少人?”
“就……就我们四个。”
“没别人?”
“没了,真没了。”
曹山林盯着他看了半,判断他的是真话。
“行,今放过你们。”他,“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回去告诉贾仁义,别再来惹我。否则,新账旧账一起算。”曹山林一字一顿,“我曹山林不是好惹的。他要是再敢伸爪子,我就给他剁了。”
“是,是!我一定转告!”
“滚吧。”
那四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枪也没敢要。
“队长,就这么放了他们?”铁柱不解。
“不放怎么办?真送公安局?没证据,关不了几就放了。”曹山林,“而且,留着他们,有用。”
“有用?”
“嗯。”曹山林,“让他们给贾仁义带个话,让贾仁义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这叫敲山震虎。”
众人明白了。
“那……还打猎吗?”老耿问。
“打,为什么不打?”曹山林,“不能让几个老鼠屎,坏了咱们的心情。”
下午,他们继续猎狐。也许是因为刚才的事,大家格外认真,格外心。到黑时,又套住了两只狐狸。
一共五只狐狸,收获不错。皮子都完整,能卖个好价钱。
回屯的路上,雪停了,月亮出来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山林安静得可怕,只有马蹄声和脚步声。
“队长,你贾仁义会罢休吗?”铁柱问。
“不会。”曹山林,“这种人,不撞南墙不回头。咱们得做好准备,迎接更大的挑战。”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曹山林,“不过,咱们也不能总是被动挨打。得想个办法,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曹山林想了想:“贾仁义靠什么?靠关系,靠钱。咱们要对付他,也得从这两方面下手。关系方面,张局长、省报的记者,都是咱们的助力。钱方面……合作社要加快发展,赚更多的钱。有钱了,腰杆就硬了。”
“可贾仁义会捣乱……”
“所以咱们要加强防范。”曹山林,“从今起,狩猎队分两班,一班打猎,一班护山。不能让贾仁义的人再进来。”
“明白。”
回到屯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合作社的院子里还亮着灯,倪丽珍和几个妇女在等他们。
“回来了?”倪丽珍迎上来,“怎么样?没出事吧?”
“没事,收获不错。”曹山林把布袋递给她,“五只狐狸,皮子都很好。”
“那就好。”倪丽珍松了口气,“刚才有人来报信,贾仁义在县城放话,要跟咱们斗到底。”
“我知道。”曹山林,“让他放吧,看他有多大能耐。”
夜里,曹山林在书房处理狐狸皮。剥皮、刮油、绷板,每一步都很细致。他要让这些皮子卖上好价钱,给合作社增加收入。
林海还没睡,跑过来看。
“爸,这就是狐狸?”
“嗯,狐狸。”
“它真漂亮。”林海摸着狐狸毛,“为什么要打它?”
“因为它的皮有用。”曹山林,“能做衣服,能做帽子,很暖和。而且,狐狸多了,会偷鸡,祸害庄稼。打一些,是应该的。”
“可它也是生命啊。”
“是啊,是生命。”曹山林放下手里的活,认真地看着儿子,“所以打猎要有规矩。不能乱打,不能赶尽杀绝。咱们打狐狸,只打成年的,不打的;只打公的,不打带崽的母的。这叫取之有道。”
“我明白了。”林海点点头,“爸,我长大了也要当猎人,像你一样,懂规矩,守规矩。”
“好孩子。”曹山林摸摸儿子的头,“但爸爸更希望你好好读书,将来有更大的出息。”
“可我就喜欢山林。”
“喜欢山林不一定非要当猎人。”曹山林,“你可以当护林员,当林业专家,当……总之,能保护山林,能让山林变得更好,都是好样的。”
林海似懂非懂,但记住了爸爸的话。
处理好狐狸皮,已经是半夜了。曹山林走到院子里,看着满星斗。
雪后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格外明亮。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像沉睡的巨人。
他想起了今的事,想起了贾仁义,想起了那些被破坏的狐狸皮,想起了山林里那些无辜的生灵。
这个世界,有时候很残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但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道德,有底线,有对生命的敬畏。
猎人打猎,取之有道,护之有理。而那些为了私利,肆意破坏的人,连猎人都不如。
曹山林握紧拳头。他要保护这片山林,保护这些生灵,保护这份敬畏。
不管贾仁义多么嚣张,不管前路多么艰难,他都不会退缩。
因为他是猎人,是屯长,是这片土地的儿子。
他有责任,也有能力,守护这一牵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悠长而苍凉。但在曹山林听来,那不是威胁,是呼唤——是山林在呼唤它的守护者。
他抬起头,对着星空,默默许下承诺:
我会守护这片山林,守护这些乡亲,守护这份希望。
至死方休。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像披了一层银甲。
这个夜晚,很冷,但曹山林的心里,很热。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身后,有这片山林,有这些生灵,有心中的正义。
这就够了。
足够他走下去,走到胜利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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