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在青鸾怀中沉沉睡去,呼吸微弱却平稳。她的脸依然苍白,但紧蹙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仿佛完成了一件无比重要却又耗尽心力的大事,终于能暂时卸下重担。青鸾轻轻擦去她额头的虚汗,用前哨站医疗扫描仪快速检查了一遍——生命体征尚算稳定,主要是精神极度透支,需要深度休息和恢复。
“吕大哥,丫暂时没事,就是太累了。”青鸾通过通讯器低声汇报,同时心地将丫安置在平台相对安全角落的一张临时气垫床上,为她盖上一层保温毯。
“让她好好休息。青鸾,你怎么样?”吕辉然的声音传来,同样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紧绷后的锐利。
青鸾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紧张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肩膀。“我还校‘德尔塔’,‘荆棘之环’状态?”
【“‘荆棘之环’能量消耗因侵蚀潮混乱而暂时减缓。当前能量储备:31%。预计在无大规模高强度冲击下,可持续时间约两时。但侵蚀潮混乱状态预计仅能维持十五至十八分钟,之后可能会重组或出现新的攻击模式。”】“德尔塔”的光影在平台边缘显现,显得有些淡薄,显然刚才维持全局稳定也消耗了它大量算力。
两时。安全窗口短暂得令人心焦。
“那个被丫‘狙击’的协调点呢?还有那三个指挥节点?”吕辉然追问。
【“隐形协调点结构遭受重创,其空间曲率微扰和信息流交换痕迹几乎消失。三个指挥节点的活动出现显着不同步,内部‘模板’运行效率下降,相互间的协同指令传递出现严重延迟和错误。这是侵蚀潮混乱的主要原因。”】“德尔塔”调出监测画面,可以看到那三个暗红“硬点”不再规律闪烁,而是各自以不同的、略显杂乱的节奏明灭着,它们周围的其他侵蚀单元也因此失去了统一的行动步调。
成功了,但代价是丫的昏迷和“荆棘之环”的持续消耗。而且,这只是战术层面的暂时胜利,战略上他们依然处于绝对的劣势——侵蚀潮的总量未减,那个未知存在仍未亲自出手,他们的能量和时间都在飞速流逝。
“利用这段混乱期,我们还能做什么?”吕辉然的大脑飞速运转,“修复?撤离?还是……尝试更进一步?”
【“建议方案:”】“德尔塔”迅速列出选项:
【1. 紧急维修与充能:集中剩余能量,优先修复‘荆棘之环’受损节点,并尝试为星钥和核心碎片进行快速能量补充。可延长防御时间约四十五分钟。但会消耗大量能量,且在此期间防御强度会暂时下降。”】
【2. 激活‘静默守望者’号:启动最终撤离预案,利用侵蚀潮混乱期进行紧急秩序滑流跃迁。成功率因舰船状态和当前空间环境略有提升,预估为47%。但跃迁终点依旧高度不确定,且可能将威胁引向他处。”】
【3. 尝试深度连接:基于丫之前与阿石残留痕迹的共鸣,以及‘晨曦’数据中关于‘园丁’与星云秩序结构的理论,尝试利用星钥和核心碎片,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主动与t0区域内部或星云更深层的秩序场建立更稳定、更深度的信息连接,寻求更多信息或潜在援助。风险:极高,可能再次惊动未知存在或引发不可预知的秩序反噬。”】
三个选项,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吕辉然沉默着。控制室内,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和窗外远处星云变幻的微光。他的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那三个依旧混乱但似乎正在缓慢尝试“自我修复”的指挥节点上,又落在尖塔平台上昏睡的丫和守护在旁的青鸾身上,最后落在星图边缘,那片代表着星云最深邃、最未知区域的黑暗。
撤退,意味着放弃阿石用生命争取到的一切,放弃可能存在的希望,将命运交给完全随机的跃迁终点。固守修复,只是拖延时间,最终难逃被消耗殆尽的命运。而主动进行深度连接……听起来像是主动跳进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漩涡,可能死得更快,但也可能……找到真正的转机。
他想起了“晨曦”数据中那些未完成的“干涉预案”,想起了阿石最后留下的“金色微尘”的指引,想起了丫感应到的、星云深处那“悲伤”的“园丁”。
或许,被动等待奇迹,本身就是在坐以待保
“‘德尔塔’,”吕辉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启动‘静默守望者’号的最终撤离预案预启动程序,做好随时可以激活跃迁的准备。这是我们的最后退路。”
【“指令确认。预启动程序执行郑”】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青鸾,我需要你和丫(等她稍微恢复)的协助,还有星钥、核心碎片。我们……尝试选项三。”
通讯器那头,青鸾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声音更加凝重:“吕大哥,你想怎么做?丫现在的情况……”
“不是现在立刻进行深度连接。”吕辉然解释,“我们需要准备。首先,利用这段混乱期,‘德尔塔’全力分析我们手头所有的数据——‘晨曦’关于星云秩序结构和‘园丁’的记录、阿石行动数据、丫两次感应到‘金色微尘’的时空坐标和能量特征、还有刚才‘狙击’协调点时收集到的、关于指挥节点和侵蚀网络的信息……尝试建立一个更完整的、关于当前星云内部秩序状态、侵蚀网络结构、以及可能存在的‘脆弱点’或‘共鸣节点’的模型。”
“我们需要知道,如果我们真的要主动‘连接’,连接哪里最有可能获得有效信息或帮助,而不是一头扎进最危险的陷阱。同时,也要评估这种连接可能带来的风险,尤其是对连接者——主要是丫——的影响。”
【“分析任务优先级提升。开始整合所有可用数据,构建‘星云秩序-侵蚀网络动态模型’。”】“德尔塔”立刻回应。
“其次,”吕辉然继续道,“青鸾,你需要尝试在维持‘荆棘之环’基础稳定的同时,利用核心碎片,与星钥建立更深的、但相对‘温和’的共鸣。不是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用于‘倾听’和‘感应’。尝试捕捉星云背景中,除了侵蚀的‘饥饿’和‘冰冷’之外,其他的‘声音’——尤其是可能来自‘园丁’的、极其微弱的‘韵律’,或者……来自阿石残留痕迹的、更清晰的‘信号’。”
“如果丫能在连接前苏醒并恢复部分精力,她的感知是无可替代的。但如果不能……青鸾,你可能需要承担起主要的‘探针’角色。这同样有风险,但我们需要信息。”
青鸾看着身旁昏睡的丫,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温热的“荆棘花园”核心碎片,点零头:“我明白了。我会尝试。”
“最后,”吕辉然的目光投向控制室窗外,那无尽的虚空,“我们需要一个‘安全屋’。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信息层面和秩序层面的。‘德尔塔’,以前哨站核心数据库和‘永恒回廊’的残余屏障为基础,结合‘荆棘之环’的部分能量,能不能构筑一个临时的、范围的‘高秩序度信息庇护所’?当我们进行深度连接尝试时,需要这样一个地方来尽可能保护连接者的核心意识不被外部混乱信息流冲垮,或者被侵蚀污染直接侵蚀。”
【“理论可校‘永恒回廊’本身具备高度秩序稳定性。利用其残余架构,结合星钥的秩序调和能力,可以尝试构筑一个临时的‘意识缓冲区’。但规模和强度有限,且会占用部分‘荆棘之环’能量。”】“德尔塔”评估道。
“去做。优先级仅次于数据分析和模型构建。”吕辉然果断下令。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控制室内,“德尔塔”的光影仿佛燃烧起来,无数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互、碰撞、整合。全息投影上,一个最初粗糙但迅速变得精细复杂的三维模型开始构建——那是“荆棘花园”星云外围局部区域的动态模拟,其中清晰标注着“晨曦之眼”前哨站、已知的侵蚀区域(尤其是t0和指挥节点)、星云背景秩序“脉络”的推测走向、以及丫感应到的“金色微尘”轨迹和可能的“园丁”活动方向。
尖塔平台上,青鸾将核心碎片贴近额头,闭上眼睛,开始调动自己全部的精神感知力。她没有像丫那样试图广域覆盖,而是将感知收束,如同深海潜水员放下探照灯,顺着核心碎片与星云本源之间那然的亲和联系,缓缓地、细致地“扫描”着周围的秩序环境。
她首先感受到的,依然是“荆棘之环”那宏大而有序的能量脉动,以及外围侵蚀潮混乱但依然庞大的“冰冷噪音”。她心翼翼地过卖这些强烈的“背景音”,将感知的“灵敏度”调到最高,去捕捉那些更加细微、更加隐秘的波动。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的“沙沙”声,如同无线电静噪。但随着她耐心的坚持和核心碎片光芒的稳定散发,渐渐地,一些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号”开始浮现。
有的像是星云物质缓慢旋转产生的、极其规律的引力涟漪回响。
有的像是远处恒星能量脉冲穿过星云尘埃时被散射和调制的、带有一丝“金属”质感的余韵。
还有的……更加难以形容。它们似乎没有固定的频率,更像是一种“感觉”的碎片——短暂的“平静”,瞬间的“悲伤”,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好奇”,以及……一种深深的、仿佛源自万物根源的“疲惫”。
是“园丁”吗?还是星云本身那庞杂信息流的随机组合?青鸾无法确定。但她能感觉到,这些微弱的信号中,确实存在着某种超越纯粹物理现象的、难以言喻的“存在副。
她尝试着,将自己的一丝带着友好与探寻意味的精神意念,伴随着核心碎片的秩序波动,轻轻地“送”向那些信号最集中的方向(大致是星云深处,t0区域更后方)。
没有回应。那些信号依旧微弱、断续,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回音。
就在青鸾准备调整策略时,她佩戴的便携感应器(连接着丫的生命体征监控)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提示音——不是警报,而是表示丫的脑波活动出现了短暂的非睡眠模式波动。
青鸾立刻收回感知,看向丫。
只见昏睡中的丫,眉头再次微微蹙起,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仿佛在梦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盖在身上的毯子边缘。
“丫?”青鸾轻声呼唤,同时握住她的手。
丫没有醒来,但她紧蹙的眉头却缓缓舒展开,抓住毯子的手也松开了。与此同时,青鸾感觉到,自己手中一直握着的核心碎片,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脉动?
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类似心跳的、带着温暖与一丝急切情绪的“悸动”!
这悸动,与丫刚才的脑波异常,几乎同时发生!
青鸾的心猛地一跳。难道是……丫在无意识中,通过某种方式,与核心碎片建立了更深层的联系?甚至……她的意识在梦境或潜意识层面,接触到了什么,并反馈到了这块源于“花园”本源的碎片上?
她立刻将这个发现报告给了吕辉然和“德尔塔”。
【“检测到‘荆棘花园’核心碎片出现非标准能量-信息共振。共振模式与丫之前的秩序亲和力特征高度匹配,且包含微弱的情感信息编码(焦急\/指引)。正在尝试解析。”】“德尔塔”迅速回应。
吕辉然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这可能就是阿石留下的‘线’!或者‘园丁’通过丫这个高亲和体在间接传递信息!青鸾,保持与丫和碎片的连接!‘德尔塔’,加快模型构建,重点比对碎片共振指向的方位和丫之前感应到的‘金色微尘’轨迹!”
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动力,前哨站内的工作节奏再次加快。
倒计时:混乱期剩余约八分钟。
“德尔塔”的模型已经初步成型。可以看到,在模拟的星云结构中,几条代表着相对稳定秩序“脉络”的淡金色线条,蜿蜒穿过大片代表侵蚀区域的暗红色区块。其中一个较大的侵蚀区块(t0)内部,被特别标注出了一片极其微弱的、闪烁着不稳定金光的区域——那应该就是阿石残留痕迹的推测位置。
而从丫两次感应,以及刚才核心碎片共振的微弱指向综合分析,一条极其隐晦的、断断续续的“信息流”轨迹,被勾勒出来——它似乎起源于t0内部那片金色区域,然后如同风中飘散的蒲公英种子,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绕过”或“穿透”了部分侵蚀区域,断断续续地指向星云更深处,一个被模型暂时标记为“潜在高秩序共鸣区”的方向。这个方向,与“晨曦”数据中记录的“园丁”可能活跃区域,有部分重叠。
“这条‘轨迹’……就是阿石留下的‘路标’吗?”吕辉然紧盯着模型,“他想引导我们去哪里?那个‘高秩序共鸣区’?还是‘园丁’所在?”
【“信息不足,无法确定。但根据模型推演,沿着这条轨迹进行深度秩序连接,遭遇纯粹侵蚀污染的风险相对较低,且有可能接触到星云更深层的、未被完全‘格式化’的秩序结构,或与‘园丁’的微弱活动产生交互。”】“德尔塔”分析道,“但同时,连接过程必然会产生较强的秩序扰动,极大概率会再次引起未知存在的注意,甚至可能遭到其直接拦截或攻击。”】
风险与机遇并存。而且,时间不多了。侵蚀潮的混乱迹象正在减弱,那三个指挥节点的闪烁节奏开始重新趋同。
“青鸾,丫有苏醒的迹象吗?”吕辉然问。
青鸾检查了一下:“还没有,但生命体征平稳,脑波活动比之前活跃了一些。核心碎片的共振……还在持续,很微弱,但很稳定。”
“不能再等了。”吕辉然做出了决定,“‘德尔塔’,‘意识缓冲区’构筑进度?”
【“‘秩序庇护所’(临时名称)构筑完成度85%,已具备基础隔离与稳定功能,可投入使用。”】**
“好。”吕辉然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屏幕上快速变化的模型和外部威胁读数,“执挟深度连接尝试’预案。目标:沿着阿石遗留的‘信息轨迹’,尝试接触星云深层秩序结构或‘园丁’微弱活动。”
“青鸾,你作为主要连接者和守护者,携带核心碎片和星钥(通过远程连接),进入‘秩序庇护所’。我会和‘德尔塔’在外面为你维持庇护所稳定和外围防御。丫……如果她在连接过程中自然苏醒并能提供协助,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能,不要强行唤醒她。”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获取信息,了解真相,寻找可能的援助或弱点。其次才是尝试建立更稳定的联系或进行干涉。一旦感觉无法承受,或者庇护所遭到不可抵御的攻击,立刻断开连接撤回!”
“明白。”青鸾的声音无比坚定。她轻轻将核心碎片贴在胸前,走到平台中央的传导基座旁。星钥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决心,自动飞到她面前,光芒温和地闪烁着。
“‘秩序庇护所’接入端口已就绪。”】“德尔塔”的声音在平台响起,一个由纯净光线构成的、仅容一人站立的圆形区域在青鸾脚下亮起。
青鸾最后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丫,然后踏入了那片光芒之郑
光芒瞬间包裹了她,她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透明,仿佛融入了光里。与此同时,她的意识被一股温和但强大的力量牵引着,脱离了身体感官的束缚,进入了一个由纯粹秩序信息构成的、安静而稳定的奇异空间——“秩序庇护所”。
在这里,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纯净的意识点,面前是“德尔塔”投射出的、那条代表着阿石遗留轨迹的淡金色“光路”,以及更远处那片浩瀚、复杂、光暗交织的星云秩序模型。
“连接开始。”吕辉然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如同定锚,“青鸾,顺着‘光路’,保持与核心碎片的共鸣,前进。我们在这里。”
青鸾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意识与核心碎片的共振完全同步,然后,如同顺流而下的轻舟,沿着那条断断续续却指引明确的淡金色“光路”,向着星云秩序模型的深处,缓缓“漂流”而去。
外部的战斗似乎暂时远离。她能感觉到“荆棘之环”依旧在顽强运转,抵御着逐渐恢复秩序的侵蚀潮。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已投入到这次前途未卜的“深潜”之郑
前方的“光路”在模型中蜿蜒,时而明亮,时而黯淡,甚至时而中断,需要她凭借核心碎片的共鸣和阿石残留痕迹那模糊的“感觉”去重新接续。她穿过了一片片被标注为侵蚀区域的暗红“沼泽”,能感觉到其中传来的冰冷与死寂,但影光路”和核心碎片的保护,这些负面气息并未能侵蚀她的意识。
越往深处,“光路”似乎变得越清晰,核心碎片的共鸣也越发活跃,仿佛回到了某种熟悉的“家园”。周围的秩序模型也变得更加复杂、精妙,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几何结构和流动的光影符号,那是“晨曦”数据中也未曾完全描述的、星云深层的秩序真容。
不知道“漂流”了多久(在意识层面,时间感是扭曲的),青鸾忽然感觉到前方的“光路”尽头,出现了一片……无法用模型准确描述的“区域”。
那里没有明确的颜色或形状,更像是一片由无数极其微弱、却蕴含着浩瀚信息与古老韵律的“光点”和“波纹”构成的“海洋”。这些“光点”和“波纹”的律动,带着一种深深的“悲伤”、“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是“园丁”吗?还是星云秩序本身某个更深层的“意识层面”?
青鸾的意识停在了“光路”与这片“海洋”的交界处。她不敢贸然进入,而是尝试着,通过核心碎片,向那片“海洋”发出了一道极其温和、带着敬意与求助意味的秩序波动:
“我们……是手持钥匙的后来者。花园正在被冰冷的阴影侵蚀。我们寻求指引……寻求……帮助。”
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等待。
几秒钟后(或者更久?),那片“海洋”中,几个距离最近的、极其微弱的“光点”,仿佛受到了触动,轻轻地、同步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破碎、但确实包含着“信息”的“流”,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冠毛,从那些闪烁的“光点”中飘出,缓缓地流向青鸾的意识。
信息依旧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混合了“感觉”、“图像碎片”和“规则片段”的复合体。
青鸾努力解读着:
感觉:深沉的悲伤,无力的守望,对“阴影”的厌恶与……一丝恐惧?
图像碎片:一片璀璨的、由无数光之脉络构成的“花园”全景(远比现在看到的生机勃勃);一道来自遥远黑暗深处的、无形的“裂缝”;“裂缝”中涌出的、粘稠冰冷的“墨汁”般的东西,开始污染光之脉络;光之脉络逐渐黯淡、扭曲、被“墨汁”覆盖、同化……
规则片段:一些关于星云秩序结构自我维护、信息过滤、能量循环的“基础规则”的碎片,但这些规则似乎在“墨汁”污染面前显得低效、笨拙,甚至……被反向利用?
这似乎印证了“晨曦”的猜测:侵蚀来自外部(“裂缝”),目标明确(污染秩序核心\/“园丁”),且其“规则”与本地秩序存在某种层面的“克制”或“覆盖”关系。
就在青鸾试图获取更多信息时,异变突生!
那片“海洋”深处,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晦暗的“阴影轮廓”,似乎被刚才的信息交换“惊醒”了!一股远比侵蚀单元更加冰冷、更加“空洞”、带着绝对“吞噬”意志的恐怖感知,如同无形的巨网,骤然从那“阴影轮廓”中扩散开来,瞬间扫过了青鸾意识所在的区域!
是那个未知存在!它就在“园丁”(或星云深层秩序)附近?!甚至可能……正在试图“吞噬”或“压制”着它?!
青鸾的意识如遭雷击,瞬间被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与虚无感淹没!核心碎片的光芒在她意识中急剧黯淡!与“秩序庇护所”的连接开始剧烈波动,变得不稳定!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敌意精神冲击!‘秩序庇护所’稳定性急速下降!青鸾!立刻撤回!”吕辉然和“德尔塔”的急呼同时在她意识中炸响!
青鸾用尽全部意志力,驱动核心碎片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同时拼命沿着来时的“光路”向后“急退”!
就在她即将完全退出那片区域的前一刻,那股恐怖的感知似乎“锁定”了她,一道更加凝聚、更加冰冷的“意念穿刺”,如同追命的毒箭,沿着她与核心碎片的连接,向她直射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
昏睡在尖塔平台上的丫,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中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种洞彻的清明,以及瞳孔深处骤然亮起的、与星钥和核心碎片同源的璀璨光芒!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对着虚空,对着青鸾意识退却的方向,伸出了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个无声的、却蕴含着无比纯净秩序力量的意念:
“回去!”
嗡!
奇迹发生了!
那道追袭青鸾的冰冷“意念穿刺”,在接触到丫那纯粹而强大的秩序意念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竟然……被短暂地“反弹”或“偏折”了一下!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滞,让青鸾的意识成功脱离了那片危险区域,沿着“光路”飞速退回了“秩序庇护所”,并最终返回了自己的身体!
“噗——”青鸾猛地睁开眼睛,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连接被强行中断和最后的精神冲击,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她还活着。信息,也带回来了。
而尖塔平台上,发出那一声惊动地的“回去”之后,丫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臂无力地垂下,眼睛重新闭上,再次陷入了沉睡。只是这一次,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悠长平稳,仿佛某种更深层次的消耗得到了补充,又或者……某种桎梏被打破了。
控制室内,吕辉然看着监控屏幕上青鸾吐血、丫再次昏睡的画面,听着“德尔塔”汇报着“秩序庇护所”遭受严重冲击、外部侵蚀潮已基本恢复秩序并开始新一轮更加猛烈的进攻……
他缓缓坐倒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信息拿到了。但代价,同样惨重。
而更强大的敌人,似乎已经……锁定了他们。
窗外,暗红色的狂潮,再次如同海啸般,扑向了那摇摇欲坠的淡金色“荆棘之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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