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详细阐述起这场前所未有的“金融战”思路:
“其一,高价吸筹。在西夏境内主要市镇,特别是银、夏、兴、灵等州,通过我们的秘密商号、代理人,以高于市价一成、两成甚至更高的价格,收购宋钱。
可用粮食、布帛、茶叶,甚至是他们急需的某些非战略金属(如铅锡)来换!
要让党项人觉得,把手里暂时用不上的铜钱换成物资,是笔划算的买卖,尤其是在战云密布、物资看涨的时候!”
“其二,引导预期。散布流言,就大宋即将严查边境铜钱流出,以后宋钱会越来越少,越来越难获得。
或者宋钱含铜量高,熔了铸兵器更划算。要让持有宋钱的人产生恐慌或投机心理,急于脱手。”
“其三,截断回流。在边境我方一侧,加强查缉,严禁铜钱出境。
韩琦的军事封锁加上李宪的侦缉,主要针对大宗军械粮草,对细水长流的钱币走私难免有疏漏。
现在我们要把这最后的缝隙也堵死,只进不出!”
赵顼的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西夏为了备战,会疯狂输出铜钱以换取物资。我们则趁机以物资回收铜钱。
此消彼长之下,用不了多久,西夏市面上的宋钱就会急剧减少。
等到他们战事开启,甚至战后,需要钱来抚恤、来周转、来恢复生产时,就会发现——钱荒了!”
他冷笑一声:
“没有足够的硬通货,其国内物价必然飞涨,经济秩序大乱,民间怨声载道。
梁氏即便在战场上不败,国内也必将因经济崩溃而焦头烂额,根基动摇。此乃攻心之计,断其国脉!”
蔡确听得心潮澎湃,他精于算计,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狠辣与深远:
“陛下此计,直击要害!铜钱乃贸易之血,血枯则人亡。只是……”
他略一犹豫:
“如此大规模回购,所需物资巨万,耗费亦是不菲。且动作太大,恐引起西夏警觉。”
“所以要用‘分、散、静、默’之法!”
赵顼斩钉截铁:
“不要集中在一处,不要只用一种方式。通过成百上千个分散的商号、代理人、边境贩去操作。
收购来的铜钱,立刻通过秘密渠道运回,或就地熔铸重炼,或深藏于我们控制的据点。
物资来源一部分动用我们自己的储备,更多的,可以就用我们高价收购来的宋钱,转头去边境榷场‘合法’购买西夏的牛羊、皮毛、青盐!
用他们的钱,买他们的物资,再回收他们的钱!形成一个漩涡,将西夏的金融血液一点点抽干!”
他看向蔡确,目光灼灼:
“四海钱庄,便是此战的总枢纽。资金调度,物资调配,信息传递,利润核算,皆需通过钱庄网络,务求精准高效。
明组则负责情报支持、流言散布、以及边境的配合封锁。
此事由元长你总揽,石得一、张茂则等人协同,务必做得隐秘,做得漂亮!”
“臣等领旨!”
蔡确等人肃然起身,他们感受到一种不同于战场厮杀的刺激,这是一种更高层面、更隐蔽,却也可能更致命的博弈。
赵顼最后补充了更狠辣的后手:
“这还只是第一步。待西夏钱荒显现,其国内必会自行加铸钱币以应对。届时……”
他眼中寒光一闪:
“我们便助他们一臂之力!利用我们在西夏内部的渠道,大量伪造、掺入劣质的‘西夏钱’,让劣币彻底驱逐他们本就不多的良币,使其金融体系信用彻底崩盘!
让他们倒徒以物易物的时代!看其部落酋长、边军将领,谁还愿意为一个发不出军饷、市面混乱的朝廷卖命?”
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所有人都被官家这环环相扣、直指根本的毒计所震撼。
这不再是简单的经济掠夺,这是一场旨在从根本上摧毁敌国组织能力和凝聚力的“货币战争”。
“此战,无关刀剑,却关乎国运。”
赵顼缓缓坐回椅中,端起微凉的茶盏:
“韩琦在西北拔剑,朕便在汴京抽薪。诸卿,这把看不见的刀锋,能否利及筋骨,就看你们的了。”
蔡确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郑重拱手:
“陛下放心,臣必竭尽所能,以此无形之锋,剥其皮,抽其筋,断其骨!令西夏未战先疲,战后无以为继!”
窗外汴京的灯火渐次亮起,一片太平繁华景象。
而在这樊楼深处,一场针对另一个国度的经济绞杀,已在帝王的意志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铜钱的流动,将比箭矢更致命;市场的波动,将比烽烟更惊心。
熙宁四年的战争,从这一刻起,在正面战场之外,开辟了一条更加诡谲而致命的战线。
在赵顼于樊楼定下“钱荒之战”方略的同时,皇城司那台庞大而隐秘的机器,已经在西夏境内全速开动。
这场经济绞杀,被赋予了更具迷惑性、也更致命的两副面孔。
西夏兴庆府及各大军州,战争的阴云催生着畸形的繁荣。
梁太后与梁乙埋的“秃发令”与横征暴敛,像两只巨大的手,疯狂挤压着这个国家的最后一点膏脂。
粮食、布匹、皮革、生铁、药材……一切与战争相关的物资,价格如野火般飞涨,且有价无剩
贵族、部落头人们地窖里窖藏多年的铜钱,此刻却显得有些“无用”——它们不能直接变成箭矢,也不能喂饱战马。
就在这时,一批神秘的“丝路大贾”和“边境豪商”适时地出现了。
他们背景深厚(似乎与某些党项贵胄有旧),渠道神秘(总能弄到紧俏货),而且出手极其“慷慨”。
在兴庆府的黑市,优质江南稻米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平日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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