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土地,控制海商,移民实边”:
将浮财转化为岭南等偏远地区的土地资产,招募流民开发,形成生产-海外销售-回流的闭环。
土地是根本,能隐蔽财富,能提供物资,更能培植不受朝廷控制的“外围根基”。
而控制关键海商节点,则掌握了整个循环的咽喉。移民实边,更是将经济控制与边疆战略结合。
“明暗结合,洗白收益”:
将部分利润以“太后节省”、“外戚孝敬”、“外商进贡”等名目光明正大输入内库。
这既能改善宫廷财政,减少对国库的索取(赢得美名),又能将巨额“黑钱”部分洗白。余下暗资继续滚动投资。
“分散管理,互相制衡”:将整个体系分割成互不统属的几块,由不同亲信(宦官、外戚)分别掌管,互相牵制,皇帝独掌全局。
这最大限度地降低了代理人背叛或尾大不掉的风险。
这不仅仅是一套生财之道。这是一套完整的、隐秘的、平行于正式国家机器之外的“影子帝国”运作蓝图!
它涉及土地、商业、海外贸易、情报、边疆控制、人才储备、金融运作……方方面面。
蔡京不仅想到了怎么赚钱,还想到了怎么藏钱、怎么用钱、怎么让钱生权、怎么控制风险。
其心思之缜密,视野之开阔,手段之“巧妙”且近乎无底线,让赵顼在震惊之余,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欣赏”乃至“寒意”。
是的,寒意。如此人才,若心思全然用在正途,可为能臣干吏;但若用在邪路,或一旦失控,其祸必烈。
赵顼仿佛已经能看到,如果完全按照此策施行,数年之后,一个庞大、富英触角深入帝国各个角落却几乎隐形的“皇室财阀”将悄然成形。
它不依赖于三司的拨款,不理会台谏的聒噪,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绕过官僚体系的低效与腐败。
当朝廷为西北一场大战的三百万贯军费焦头烂额时,这个影子帝国或许已悄无声息地积累了数倍于茨财富和资源。
这诱惑太大了。对于一个锐意改革、处处掣肘、深感财力不足的皇帝而言,这几乎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有了这笔不受制约的财富,他可以做太多事:
秘密支持王韶那样的边疆冒险家,奖励真正有功的将士而不必看文官脸色,资助一些短期内看不到效益却关乎长远的技术研究。
甚至在关键时刻,用经济手段影响朝局,或者应对突如其来的灾难……
但赵顼的理智在告诉他,蔡京此人,可用,但绝不可信,更不可纵!
今日他能如此“贴心”地为帝王设计如此精妙的“私房钱”体系,他日若权势在手,谁能保证他不会用类似甚至更狡猾的手段为自己、为家族谋取百倍千倍的利益?
这套体系的核心是“分、散、静、默”,是为了皇帝的控制。
但若交给蔡京这样的人去具体执行,他会不会反而利用这“分散”的特性,在其中为自己编织网络?会不会在“静默”中,悄然移花接木?
赵顼缓缓将密折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零星爆竹声,此刻听来竟有些遥远和虚幻。
他仿佛站在一个岔路口:一边是光明正大却步履维艰、处处受制的治国之路;
另一边,则是蔡京为他指出的这条隐秘、高效但危险重重的捷径。
“下大利,不在汴河漕运之繁忙,而在四海货殖之潜流;
不在朝堂争竞之喧嚷,而在边鄙无声之经营。”
蔡京开篇的这句话,反复在他脑中回响。
这话某种程度上是对的。大宋的冗费、低效,很大程度上就在于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被无数双手掣肘。
潜流无声,方能汇聚成海。
许久,赵顼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提起朱笔,在那份密折的末尾,写下了一行朱批:
“所陈各节,见识颇深,用心亦苦。着尔悉心斟酌,可于东南一隅,择一二无关紧要处,作试行,务须‘分、散、静、默’,点滴积累,以观后效。
切记,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若有丝毫张扬,或损及国体、扰及地方,朕必严惩不贷。所需本钱,可先从内藏库拨付五万贯,账目需另立清册,由朕亲览。余者,候朕旨意。”
写完,他轻轻吹干墨迹,将密折心封好,放入一个带锁的檀木匣郑钥匙,只有他随身携带的一把。
他不会全盘照搬,那太危险。但他也无法拒绝这诱饶蓝图。
他决定,给蔡京一个极其有限的舞台,一笔不多的启动资金,划定严格的边界,让他去试一试。既是用其才,也是观其行,更是将这把危险的刀,置于自己绝对的监督与控制之下。
同时,他心中已悄然决定,必须尽快物色、培养另一批与蔡京完全不同类型、忠诚可靠、且能理解他更深层次意图的人。
来制衡、来监督、甚至在未来可能的时候,接管这套体系的不同部分。绝不能让蔡京,或者任何一个外人,完全掌握这条“潜流”。
殿外新年的钟声遥遥传来。熙宁三年,就在这无声的惊雷与帝王幽深的心术较量中,即将过去。
而熙宁四年,等待这个帝国和它年轻君主的,是西北的血火,是朝堂的纷争,以及这条刚刚被悄然开启的、隐秘而危险的财富与权力之路。
赵顼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在与西夏、与朝臣、与命运博弈,也在与自己内心深处对“效率”和“控制”的渴望,进行着一场更为凶险的较量。
正月初三,汴京仍沉浸在新岁的余韵中,宫中却已恢复了往日的肃穆。
福宁殿书房内,炭火无声,唯余御案上一盏清茶,热气袅袅,散入凝滞的空气。
官家赵顼端坐御椅之上,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新任的权发遣三司户部判官、仍兼提举皇城司探事司事——蔡确,正躬身立于下首,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他刚刚用最简洁的语言,向官家禀报了皇城司“暗组”及关联产业,在熙宁三年结束时的家底。
“陛下,据臣年底盘计,各处庄园、货栈、船队、铺面等产业,依市价折算,约值二百一十万贯。
四海钱庄账上,随时可动用的活水,约有五十五万贯。
若将各处分号头寸算上,并紧急调用部分定期存本,旬日之内,集齐百万贯,应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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