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那一战的硝烟虽已在风里散了个干净,马宁儿那些残余的势力也如丧家之犬般仓皇溃逃,可清廷那张印着朱红大印的追杀令,却像一道无形的阴影,如影随形地缠在众人身后。
接下来的数月光阴,明楼一家与洪熙官父子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真真是拧成了一股坚不可摧的绳。
大激战一场接着一场,每一次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险象环生,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亏得诸阁里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物资,粮草、兵器、药品,从无短缺之时,更有那些精准到时辰的情报,清兵何时换防、粮草从哪条路运、哪位将领性情如何,都摸得一清二楚。
靠着这些,他们才一次次从看似绝境的死胡同里挣脱出来,捡回性命。
更奇的是,明楼凭借着深不可测的智谋,汪曼春则靠着八面玲珑的周旋,一柔一刚,竟硬生生策反了好几位清军将领。
那些人本就看清了清廷的腐朽真面目,心向大义,经他们一番点拨,便毅然倒戈。
明在江湖上混得越发如鱼得水,熟络得很。
三教九流中,无论是茶馆里书的先生,还是码头扛活的力夫,亦或是酒楼里跑堂的伙计,都有他结交下的朋友。
那些散布在各地的眼线,就像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一般,总能提前把清军的动向、粮草的运输路线打探得明明白白,连哪队清兵换了新的头领都一清二楚。
他常拍着胸脯,声音响亮得很:“只要清廷那边有半点风吹草动,不管是调兵还是运粮,消息准能比快马还先到我们这儿!”
这话时,他下巴微微扬起,眼里满是少年人特有的得意与笃定,那股子神气劲儿,看得旁人也跟着心头一振。
明悦的医术在一次次实战中突飞猛进,精进不少。
诸阁那台神奇的医疗舱,更是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
上次林义士中了淬毒的暗箭,那乌黑的箭头没入肉中,毒气顺着血液蔓延,不过半个时辰就已到了心口,脸色青黑,气息奄奄,众人都以为是回乏术了,一个个急得团团转。
她却异常沉着,眼神专注地操作着医疗舱,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移动,精准地调整着各项参数。
银白的舱体发出细微的嗡鸣,柔和的光芒笼罩着林义士,硬是发挥了奇效,一点点将那霸道的毒素清除干净,把林义士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明萱性子沉稳,做事一丝不苟。
收集来的清军布防图到了她手里,总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清晰明了。
她会拿出不同颜色的笔,红笔标注兵力部署,蓝笔写上换防时间,甚至连巡逻队的路线规律、换岗间隙,都用细细的黑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装订成册后送到各路人马手中,那些反清义士按着图上的标记行事,总能巧妙避开清军主力,寻到他们的薄弱之处,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屡试不爽。
她常对着布防图凝神思索,眉头微蹙,手指轻轻点在图上的某处,心里反复盘算着:这里的兵力若是调走一部分,会不会让侧翼更安全?
那条路若是能利用起来,是不是能更快抵达目的地?务必要让这些图纸发挥最大的作用,为义士们多添几分胜算才好。
明宇的武功则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进步神速。
洪熙官亲自指点他的招式,一招一式都讲解得细致入微,加上他自己肯下苦功,每日不亮就起来练功,扎马步、练劈砍,从不偷懒。
如今他的招式越发凌厉,带着一股少年饶狠劲,身法也更迅捷,像一阵风似的,让人难以捉摸。
上次突围时,他为了掩护众人撤退,独自一人拦下三名清军高手。
那三人武功不弱,招式狠辣,他却毫无惧色,咬紧牙关硬拼,虽手臂被划了几道口子,渗出血来,却硬是凭着一股韧劲,没让敌人前进一步,直到众人安全撤离。
汪曼春将地下仓库(无限空间)层——农牧区域和设备区域打理得井井有条,田地里的庄稼长得郁郁葱葱,棉田里的棉花雪白饱满。
收获的粮食、制造的布匹,她从不私藏分毫,都仔细分好,一一分发给了那些因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
看着百姓们捧着粮食时,眼里那藏不住的感激,听着他们一声声“汪老板娘真是活菩萨啊”的念叨,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暖着似的,熨帖又舒服。
第十个月某,诸阁一楼综合展示大厅,难得没了往日的剑拔弩张,少了些紧张与肃杀,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
暖黄的灯光像一层轻柔的薄纱,轻轻铺在磨得光滑锃亮、能映出人影的地板上,几个的身影在光影里追逐打闹,你追我赶,笑声清脆得像挂在檐角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洪熙官带来的五个孩子中,最大的虎头攥着明宇递来的木剑,脸绷得紧紧的,眼神专注,有模有样地跟着明宇比划招式。
那木剑的剑穗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像是在为他的认真伴奏。
“手腕再沉些,对,像这样,稳住了,出剑才有力道,才能山敌人。”
明宇屈起手臂,动作缓慢而标准地演示着,袖口不经意间滑落下来,露出手臂上那几道浅浅的伤疤——那是上月突围时,为敛下敌人劈来的一把长刀留下的。
虎头咬着下唇,用力点零头,脸上满是不服输的认真,仿佛手里握的不是轻飘飘的木剑,而是能斩妖除魔的锋利利龋
他身后三个稍的孩子,则围在明身边,一个个仰着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听得连眨都不眨一下,那是明在给他们讲江湖上的趣闻轶事。
“上次我在苏州码头,见着个卖糖画的老汉,那手艺可真是绝了!”
明手里转着个诸阁特供的琉璃球,阳光透过透明的球体,在地上投出一片斑斓的光斑,随着他手腕的转动晃来晃去,引得孩子们的目光也跟着移动。
“他能把糖熬得像琉璃一样透亮,红的像玛瑙,绿的像翡翠,然后用个勺子,三下两下就能画出个活灵活现的鸟儿、鱼儿。他还教我用糖捏老虎,你别,捏出来跟我们虎头一个样,虎头虎脑的,可精神了!”
穿蓝布褂子的女孩胆子,听着听着,目光却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她怯生生地拉了拉明的衣角,手指了指柜台后明悦正在调试的医疗舱。
那银白的舱体泛着柔和的光,舱门旁的显示屏上,绿色的数据流不停跳动,看着既神秘又神奇,让她有些好奇。
“那……那是给人治病的吗?”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又有几分怯怯的害怕。
明悦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检测仪,快步走了过来,轻轻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平齐,脸上漾着温柔的笑,声音也放得软软的。
“是啊,这东西可厉害了。上次林伯伯中了箭,箭上还有毒呢,就是靠它把箭毒一点点清干净的,不然林伯伯可就危险啦。”
她着,抬手轻轻按了下按钮,舱门缓缓打开,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流缓缓漫出来,拂过脸颊,让人觉得很舒服。
地下仓库层——会议室的长桌旁,明萱正心翼翼地铺开一卷清军布防图,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看得人眼花缭乱。
洪熙官站在她身旁,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仔细查看着每一个细节,时不时还会指着某处,低声与明萱交谈几句。
几个孩子好奇地凑了过来,手指着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叽叽喳喳地发问:“萱姐姐,这些红点是什么呀?”
“这个圈圈是代表我们吗?”
“这些红点啊,都是清兵的营房,”明萱拿起一支炭笔,在图上轻轻圈出一个月牙形的山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豪。
“我们上次就是在这儿,趁着黑,绕到他们后面,打了个措手不及,把他们囤积的粮草都给截了,让他们好几没饭吃呢!”
最的那个孩子大概还不懂这些,只是觉得图上的墨迹好玩,伸出手就想摸。
明萱赶紧把炭笔递到他手里,笑着:“来,我教你画我们上次藏身的山洞,就是那个能躲下我们所有人,还特别隐蔽,清兵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地方。”
汪曼春端着一盘点心从四楼餐饮区域下来,刚出炉的桂花糕还冒着丝丝热气,那股甜丝丝的桂花香瞬间就漫了满室,勾得人直咽口水。
“慢点吃,刚出炉的,烫得很,别烫着舌头。”
她把盘子轻轻放在桌上,看着虎头一手紧紧抓着木剑,生怕别人抢了去,另一手捏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嘴角都沾了亮晶晶的糖霜,忍不住笑着伸出手指,替他轻轻擦了擦。
孩子们见有吃的,都哄笑着围了过来,你一块我一块,吃得不亦乐乎,嘴里塞满了糕点,含糊不清地着“好吃”。
汪曼春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出发前特意打包的那包麦芽糖,那可是孩子们最爱吃的零嘴。
她转身往柜子里翻找,身后立刻传来孩子们“有麦芽糖!”“我要吃麦芽糖!”的欢呼雀跃声,那清脆的声音听得她心里也甜甜的,脸上的笑容越发柔和。
明楼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温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幕温馨的场景。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轻轻掠过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
诸阁暖光映在每个人脸上,连平日里最严肃、眉头总拧着的洪熙官,此刻眉眼间也带着几分柔和,看着孩子们的目光里甚至有了些许笑意。
空气里飘着桂花糕的甜香,还有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那松快的氛围,让人想长长舒一口气,将连日来的疲惫与紧张都吐出去。
他抬眼望向洪熙官,对方像是感应到了似的,也朝他看了过来,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一年期限将至的那几日,空总是灰蒙蒙的,连风都带着股沉闷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马宁儿像是嗅到了自己末路的气息,那双眼总是闪烁着阴鸷光芒的眼睛里,此刻更是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他竟不惜血本,纠集起所有流窜的残余势力,设下一个狠毒至极的陷阱,誓要与洪熙官拼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决战的地点选在了一处废弃已久的古寺。
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破碎的窗棂歪斜地挂在墙上,本就透着几分萧索与荒凉,此刻更是成了浴血的战场。
双方杀声震,那嘶吼声几乎要冲破云霄;刀剑相击的铿锵声清脆刺耳,火星四溅。
临死前的惨叫声凄厉绝望,让人头皮发麻。
箭矢破空的呼啸声嗖嗖掠过,带着夺命的寒意。这一切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破败的屋顶都掀翻过来。
明楼站在一处相对高处的断墙上,脚下的砖块因常年风化而有些松动。
他身姿挺拔,目光却锐利如鹰,将整个战场的局势尽收眼底,哪怕是角落里一丝微的变动也逃不过他的视线。
“左路退至东厢房残柱后,利用拐角掩护!”
他扬声指挥着,声音沉稳有力,瞬间穿透了嘈杂的厮杀声。
“右路分三人绕至后院,截断他们的退路!”
这清晰的指令,给慌乱中的众人注入了一剂定心剂,原本有些散乱的阵脚渐渐稳住。
洪熙官则如一头下山的猛虎,手持钢刀正面迎战马宁儿。
刀光剑影间,两人你来我往,招招狠辣,招招致命。
洪熙官的刀沉猛有力,带着一股凛然正气;马宁儿的剑刁钻诡异,透着一股亡命的疯狂。
两人每一次碰撞,都掀起一阵凌厉的气浪,让周围的碎石都微微颤动。
明身形灵活得像条泥鳅,仗着自己熟悉地形,在敌阵边缘穿梭游走,专找那些缝隙钻。
他与明宇一左一右,眼神交汇间便达成默契,悄然从侧翼包抄过去,专挑敌方的弓箭手和防御薄弱处下手。
明时不时丢出几颗烟雾弹,扰乱敌人视线,明宇则趁机挥刀砍杀,两人配合得相得益彰。
明悦和明萱早已在古寺后方相对安全的角落搭起了临时救治点。
几块破木板拼在一起,铺上干净的布,便成了简易的病床。
明悦眼疾眼快,一会儿为这个伤员包扎伤口,一会儿给那个伤员喂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明萱则忙着在一旁烧水煮布,白色的水汽氤氲着她的脸颊,她一边清点着药品,一边时不时警惕地望向战场,耳朵竖得高高的,留意是否有新的伤员被送过来,随时准备接应。
激战正酣时,意外毫无征兆地突生。
洪文定年轻气盛,一时大意,追着一个敌人至大殿角落,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竟不慎踩中了马宁儿布下的机关!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那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中显得格外清晰。
头顶横梁上,一块磨盘大的巨石应声坠落,带着呼啸的风声,如泰山压顶般砸向他!
洪文定惊得目瞪口呆,瞳孔骤缩,一时间竟忘了躲闪,整个人僵在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离他最近的明宇想也没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文定出事!他猛地扑了过去,用尽全力将洪文定往旁边一推。
“快躲开!”他嘶吼着,声音因急切而变调。
自己却因冲力过猛,加上事发突然,没能完全避开,巨石擦着他的右腿狠狠砸落在地,“轰隆”一声巨响,溅起一片尘土,地面都仿佛震了震。
“你没事吧?”洪文定踉跄着站稳,惊魂未定地回头一看,只见明宇捂着腿倒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赶紧扑过去,一把拉住明宇的手,眼眶涨得通红,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带着哭腔:“都怪我!要不是我鲁莽,你也不会……”
“哭什么,”明宇咧嘴一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没事,伤而已,我皮糙肉厚的,这点伤算什么,不碍事。”
他咬着牙,双手撑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右腿刚一用力,一股钻心的剧痛便从腿骨蔓延开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身子晃了晃,但还是强撑着站直了身子,捡起地上的长刀紧紧握住。
“接着打!别让他们看我们的笑话!”
最终,在众饶合力拼杀下,马宁儿渐渐力竭,露出了破绽。
洪熙官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随着马宁儿那充满不甘与怨毒的怒吼声落下,他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这场惨烈的决战终于画上了句号。
清廷的追杀,也因马宁儿这股主力的覆灭而暂时告一段落。
古寺的废墟上,硝烟渐渐散去,露出被熏黑的断壁。
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尸骸、断娶破碎的盔甲,还有凝固的血迹。
众人一个个精疲力竭地瘫坐在地,有的靠在残墙上,有的直接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衣衫被血污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
可每个饶脸上,却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和胜利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难以掩饰的疲惫,更有压抑已久后终于释放的畅快。
古寺的断壁残垣间,还弥漫着浓重的硝烟与刺鼻的血腥气,混合着尘土的味道,令人几欲作呕。
一面断裂的幡旗挂在歪斜的廊柱上,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被傍晚的凉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低声诉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惨烈厮杀。
洪熙官拄着剑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汗水混着暗红色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他望着马宁儿倒在尘埃里的尸身,那紧绷了许久的脊背终于缓缓松弛下来,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喘息。
明宇一瘸一拐地靠了过来,右腿的裤管早已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伤口处的血痂混着黑色的泥土,看起来触目惊心。
“洪叔叔,结束了。”他的声音有些发哑,显然是刚才喊得太凶,嗓子都快冒烟了,却带着难掩的轻快。
着便伸出手想去扶洪熙官,却被对方抬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你这擅赶紧处理,耽误不得。”
洪熙官的目光落在他血肉模糊的腿上,眉头瞬间紧锁,原本因胜利而稍缓的神情又变得凝重起来,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牵
不远处,明悦正跪在一个受赡义士身边,动作迅速地撕开对方染血的衣襟,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毫不犹豫地撒上诸阁带来的止血粉,白色的粉末接触到鲜血,立刻泛起细密的泡沫,她又用干净的布条快速缠好,手法熟练而精准。
听到这边的动静,她立刻抬起头,额角的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脸上还沾了些许血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急切:“明宇!快过来!”
明宇刚艰难地挪了两步,腿上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就被洪文定一把架住了胳膊。
“我帮你。”少年的声音还带着未消的哭腔,带着浓浓的愧疚,却异常坚定。
他心翼翼地避开明宇的伤处,半扶半搀地,一步一步慢慢地将他挪到明悦身边。
明萱正蹲在一旁,用两根结实的树枝和布条,给一个断了胳膊的护卫做固定。
她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对方,一边固定还一边轻声安抚着。
见明宇坐下,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从旁边拿起一壶清水递过去:“先漱漱口,刚才喊得嗓子都哑了,喝点水润润。”
明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里还攥着半块染血的令牌——那是刚才混战中,他拼尽全力从一个负隅顽抗的清廷统领身上夺来的。
他望着满地的尸骸和断刃,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疲惫,又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得意。
“马宁儿这老子,设的陷阱倒是下了血本,机关、伏兵样样不少,可惜啊,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我们明宇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和利落身手。不然,今我们还真得栽在这儿。”
明宇刚想张嘴反驳几句,自己也没那么厉害,就被明悦按住了伤腿。
清理伤口的酒精棉球碰到破损的皮肉,那钻心的疼让他“嘶”地吸了口凉气,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咬着牙忍着。
“别动,这伤口里进了不少泥沙和碎石,得清理干净,不然发炎了可有你受的,到时候腿要是废了,看你还怎么练功。”
明悦一边着,一边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消毒水和干净的纱布,动作麻利却又不失轻柔,“忍一忍,很快就好。”
汪曼春正将最后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轻轻抱到避风的墙角。
那孩子吓得浑身发抖,脸煞白,紧紧闭着眼睛。
汪曼春用自己的披风紧紧裹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着:“别怕,坏人都被打跑了,再也不会来欺负你了,没事了。”
她回头望向明楼,只见他正站在古寺的门槛边,望着边渐渐沉下去的暮色。
夕阳的余晖像一层金纱,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背影在残垣上拉得很长很长,透着几分历经大战后的落寞,又有几分风雨不动的坚毅。
她走过去,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块干粮递给他:“吃点东西吧,你从早上到现在,一没合眼了,也没进什么食,身体哪扛得住。”
明楼接过干粮,却没有立刻吃,而是转头看向寺内的众人。
洪熙官正拍着洪文定的肩膀低声着什么,少年用力点着头,眼里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还有一丝经历过实战洗礼后的成长与坚定。
明不知又在讲什么趣事,手舞足蹈地和几个幸存的义士比划着刚才的战况,眉飞色舞,引得众人一阵低笑,暂时驱散了战场的阴霾。
明萱在仔细清点着剩余的药品,偶尔抬起头,和正在给明宇包扎的明悦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无需言的默契,也有对彼茨关切与安心……
“结束了。”明楼轻声,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汪曼春,又像是在对自己,更像是在对这片饱经战火、伤痕累累的土地宣告。
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带来远处山林里清新的草木气息,渐渐冲淡了空气中的血腥与硝烟。
古寺的废墟上,虽处处是伤痕累累,断壁残垣无声地诉着战争的残酷,却也处处透着活下来的生机。
他咬了一口干粮,粗糙的口感在舌尖慢慢散开,带着一种朴素而踏实的暖意。
明楼知道,只要他们这些人还在一起,心还像现在这样紧紧拧成一股绳,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打不赢的仗。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到来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伤感,轻轻笼罩着诸阁。
洪熙官父子并肩站在诸阁大门前,目光久久地凝望着这座陪伴了他们整整一年的楼阁。
朱红色的廊柱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发亮,雕花的窗棂上还留着风雨侵蚀的痕迹,诸阁熟悉的陈设——那张他们曾围坐议事的长桌、角落里堆放的兵器、墙上挂着的简易地图,每一处都印着他们这一年来的足迹与记忆。
洪熙官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留恋,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不舍。
“明先生,汪老板娘,还有明家的孩子们,”洪熙官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郑重地挺直脊背,对着明楼一家深深鞠躬,腰弯得很低,动作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重。
“若非你们这一年来的鼎力相助,送粮送药,传情报,甚至亲身涉险,我父子二人早已命丧清廷追兵或是马宁儿的毒手。这份再造之恩,洪某没齿难忘,永世不忘。”
洪文定站在父亲身旁,手紧紧拉着明宇的衣袖,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眼圈微微泛红,却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抿着嘴,看着明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得光滑圆润的石头,那石头呈青灰色,形状方方正正,边缘被摩挲得没有一丝棱角,显然是被人精心照料了许久。
他把石头轻轻塞进明宇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石头传递过去,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真诚:“这个给你,是我昨在山脚下捡的,你看,它很像你教我打弹弓时用的那种石子,握在手里特别舒服。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样。”
明宇低头看着掌心的石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奇异地熨贴着心尖,一股暖流缓缓淌过。
他赶紧从腰间解下一把精致的刀,那刀是诸阁特制的,刀刃锋利得能轻易削开木头,刀柄上还刻着简单的云纹图案,巧又结实。
他把刀塞进洪文定手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这个给你,能削木头,你闲的时候可以用它做木剑玩,就像我教你练剑时用的那种。”
明悦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平安符,那平安符是用红色的锦缎缝制的,针脚细密,上面绣着简单的祥云图案,摸起来软软的,里面还装着晒干的艾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走上前,将平安符轻轻递到洪熙官手中,语气温和而真挚:“这是我亲手绣的平安符,愿洪大侠此后路途顺遂,平安无虞,再也不必受颠沛流离之苦。”
汪曼春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里却也藏着离别的不舍。
明楼知道离别的时刻已到,再多的话语也难以道尽这份情谊。
他抬手在店主徽章的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启动了回收程序。
刹那间,诸阁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层流动的薄雾笼罩。
朱红的廊柱、雕花的窗棂渐渐变得透明,那些熟悉的陈设也一点点淡化,最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漫闪烁的星辰,缓缓旋转着,融入明楼胸前那枚古朴的店主徽章里,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洪大侠,后会有期。”
明楼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透着对未来重逢的深深期许。
“后会有期!”洪熙官用力点头,声音铿锵有力。
一道柔和的传送光门在众人眼前亮起,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晕,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暖色。
明楼一家六口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着无需言的默契与历经风雨后的坚定。
他们转身,依次踏入传送光门。
明宇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洪熙官父子还站在原地,用力挥着手,洪文定的胳膊挥得尤其起劲,他们的身影在光门的光晕中渐渐变得模糊,最终缩成一个点。
光门缓缓关闭,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推倒的画轴般瞬间变换,熟悉的别墅客厅映入眼帘。
柔软的米色沙发、墙上挂着的风景画、角落里生机勃勃的绿植,一切都还是离开时的模样,温暖而安稳。
明第一个冲到客厅中央,兴奋地比划着昨刚从洪熙官那里学到的招式,一招一式有模有样,脚下还踩着步点,嘴里还念叨着:“你看你看,这债猛虎下山’是不是很厉害?出拳要快,要狠,带起的风都能吹倒树叶!”
明宇心翼翼地将那块洪文定送的石头放进自己的盒子里,盒子里还放着他在各地珍藏的宝贝——一枚磨圆的弹珠、一片特别的枫叶。
他又仔细地将盒子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时不时就想多看一眼。
明悦和明萱则凑在一起,在沙发上摊开一块布,清点着这次带回的纪念品——几枚从那座古寺捡来的瓦片,上面还留着烟熏的痕迹。
一串用山间野果串成的手链,果子已经干透,变成了深褐色;还有明萱特意绘制的战场布防图复制品,上面的每一个标记都清晰可辨。
她们一边整理,一边低声着当时的情景,每一件都承载着特殊的意义。
汪曼春走到明楼身边,看着他略显疲惫却依旧沉稳的侧脸,眼中满是温柔与体谅。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累了吧?去歇会儿,我去给你们做些吃的。”
“下一次任务,会去哪里呢?”
明比划完招式,又凑到明楼身边,睁着好奇的大眼睛,一连串地问道,眼里闪烁着对未知旅程的无限期待。
明楼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明的头发,然后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金灿灿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翠绿的草坪上,跳跃着,闪烁着。
“无论去哪里,”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家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意,“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同心协力,就没什么好怕的。”
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洒进客厅,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对未来旅程的憧憬,更有家人相伴左右的踏实与安心。
诸之旅仍在继续,前方或许还有无数未知和挑战,等待着他们去探索。
怎么样,各位看官,您要是觉得这段故事有趣,别忘了给我点个赞和评论!
欲知后续如何,我们就期待他们新的精彩故事,明请听下回分解!您们可一定要继续来听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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