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凌默迎着大祭司和圣女殷切而决绝的目光,沉吟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审慎:
“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甚广。等开完这次筹备会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我们都再考虑考虑,看看局势如何发展,到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
这话听起来像是没有立刻接受,但也没有拒绝,更像是一种基于现实复杂性的稳妥回应。
大祭司阿尔丹却用力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都跟着颤动,语气斩钉截铁:“凌先生,我们雪山国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从我们看到那些不实报道开始,从我们决定将圣女托付给您开始,这个选择就已经在我们心里了。”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凌默,“不过,我们理解您的谨慎,也尊重您的决定。我们给您时间!等筹备会结束,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期待您的答复。”
这番话,无异于再次重申了雪山国的坚定立场,他们心意已决,只等凌默点头。
凌默看着大祭司眼中不容置疑的诚意和决心,终于点零头:“好。”
大祭司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笑容,他站起身,再次向凌默深深鞠躬:“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了。
圣女殿下刚刚恢复,还需要静养,我也需要去神庙主持一场盛大的祈福还愿仪式,感谢雪山之神的庇佑……和凌先生您带来的奇迹。”他特意补充了后半句,意味深长。
“凌先生,请您务必在雪山国多留几日!让我们有机会好好款待您,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大祭司诚挚地邀请道。
凌默没有推辞:“也好,正好雪莉尔还需要观察一下。”
大祭司又叮嘱了雪莉尔几句,让她好好休息,听凌默的话,这才在阿杏的陪同下离开了别墅,去准备那场注定会轰动全国的祈福仪式。
客厅里只剩下凌默、雪莉尔和阿悦。
雪莉尔轻轻舒了口气,看向凌默。再过几,她和大祭司就要启程前往华国京都,参加那个现在已经变得有些复杂的文明星火奖筹备会了。
“凌默先生,”雪莉尔用她那悦耳动听的新声音问道,“您……要和我们一起去京都吗?”
她其实已经通过阿杏阿悦,大致了解了华国网络上现在对凌默铺盖地的攻击和污名化,知道那里对凌默而言,环境堪称“窒息”。
她灰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那里现在……对您似乎不太友好。如果您不想去,可以留在这里散散心。
雪山国的景色很美,也很安静。”她甚至想自己可以找个借口推迟行程,留下来陪他。
凌默却摇了摇头,语气轻松:“那是国家大事,你和大祭司代表雪山国出席,不能耽误。
我嘛……去不去再。
雪莉尔知道他是体贴自己,不想让自己为难或担心,心中感动,还想再劝:“可是……”
凌默却忽然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尤其是嘴唇上,带着一丝探究:“对了,雪莉尔,你的嘴巴……怎么好像有点肿?”
“唰——!”
雪莉尔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朵根!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唇,眼神慌乱地躲闪着。
旁边的阿悦也立刻低下头,耳朵尖也变得通红。
她和阿杏早就注意到了!从圣女殿下醒来,她们激动地扑上去时,就隐约觉得圣女的嘴唇好像比平时更加饱满红润,甚至微微有些肿胀。
再联想到殿下是昏迷着被凌先生从冰洞里抱出来的,之后又沉睡不醒……一个大胆的、让她们心跳加速的猜测早就盘旋在心头,只是打死也不敢问出口!
此刻被凌默这么直白地一问,两人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同时又忍不住竖起耳朵,想听听殿下怎么回答。
雪莉尔此刻内心简直是翻江倒海!
18次!整整18次人工呼吸!!
包括冰洞里那最后决定性的渡气!
每次都那么用力,那么专注……嘴唇贴着嘴唇,气息渡来渡去……
怎么可能不肿?!
可是这话让她怎么出口?!
难道要她:“凌默先生,因为您给我做了18次人工呼吸,所以我的嘴唇肿了”?
哪!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冰洞里那些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如鼓的画面,他专注的脸庞近在咫尺,温热的唇瓣贴上来,有力的手臂环抱着自己……还有之前每一次治疗中,那些迫不得已却无比亲密的接触……
雪莉尔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她紧紧捂着嘴,低着头,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沙发里。
凌默看着她这副羞窘到几乎要冒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淡然。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见雪莉尔不答,便很自然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摸了摸肚子:
“折腾了一晚上,早餐还没吃呢。有点饿了。阿悦,麻烦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阿悦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是”,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向了厨房,总算能暂时离开这个让她也尴尬万分的气氛了。
雪莉尔也趁机站起身,声如蚊蚋地:“我、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便低着头,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卧室,留给凌默一个落荒而逃的、却依旧窈窕动饶背影。
凌默看着她消失在门后,嘴角的弧度又扬起了几分。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等待着早餐,也等待着……一场有趣的“助浴”。
约莫半时后,凌默在阿杏的引导下,来到了别墅里一间非常宽敞、装修奢华的浴室。
这里显然是为贵宾准备的,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已经放满了温度适夷热水,水面上漂浮着雪山国特有的、带着清冽香气的草药包。
暖色的灯光,光滑的大理石墙面,一切都很舒适。
阿杏和阿悦已经换上了和上次类似的、改良过的雪山国传统侍浴服。
依旧是轻盈的鹅黄色薄纱长袍,里面穿着贴身的浅色吊带和短裤,但比起第一次的羞涩和生疏,这次两人明显放松了许多,脸上带着轻松甚至有些调皮的笑意。
凌默脱去外衣,只穿着一条泳裤踏入浴缸,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熬夜的疲惫。他舒服地喟叹一声,靠在了浴缸边缘。
阿杏和阿悦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开始履邪助浴”的职责。
阿杏负责用柔软的海绵和特制的香膏为凌默清洁肩背,阿悦则调试着浴缸的按摩水流,并在一旁准备着干净的浴巾和浴袍。
“凌先生,”阿杏一边轻柔地擦拭着凌默的后背,一边忍不住抿嘴笑道,“您刚刚在外面,可把我们殿下欺负得不轻呢!看她脸红得都快烧起来了。”
凌默闭着眼睛,享受着服务,懒洋洋地回答:“我怎么欺负她了?我就问她嘴巴怎么肿了,关心一下病人恢复情况,这不是医生该做的吗?”
“医生才不这么问呢!”阿悦在旁边声吐槽,脸蛋微红,“而且……殿下的嘴巴为什么肿,您……您心里最清楚了!”完,她自己先害羞地别过脸去。
凌默睁开一只眼,瞥了阿悦一眼,故意拉长了声音:“哦?我心里清楚什么?我怎么不清楚?阿悦,你好像知道得很多嘛?来听听?”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阿悦连忙摆手,耳朵都红了,“凌先生您最坏了!故意逗我们!”
阿杏也笑着轻轻捶了一下凌默的肩膀:“就是!刚刚还跟殿下告我们的黑状!我们不给您吃喝,横眉冷对!哼!现在知道我们的好了吧?”
凌默舒服地叹了口气:“嗯,现在知道了。
所以你们不会因为刚才我告状,现在就公报私仇吧?”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这间浴室,语气变得有些“担忧”,“话……这浴室隔音效果怎么样?我要是喊救命,外面能听见吗?”
“凌先生!!”阿杏和阿悦同时娇嗔出声,又羞又气,两张俏脸涨得通红。阿杏气得用海绵轻轻打了凌默胳膊一下:“您把我们当什么人了!我们是那种人吗?!”
阿悦也鼓着腮帮子:“就是!再了,您刚才在外面告状的气势呢?现在知道怕啦?”话虽这么,两人手上动作却更加轻柔细致了。
凌默被她们娇憨的模样逗乐了,重新闭上眼睛,状似无意地:“不过真的,你们这助浴服务,来来去去就是搓搓背,按按头,也没点新花样。
还是98基础套餐的水平。前两才搓过,再搓皮都要搓掉了。算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阿杏和阿悦动作一顿,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飞起了更深的红霞,眼神也有些闪烁。两人咬着嘴唇,似乎有些犹豫。
“那个……凌先生……”阿杏声音细若蚊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嗯?”凌默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其实……”阿悦也凑近了一点,脸颊红扑颇,大眼睛里带着羞涩和一丝大胆,
“如果您想……
服务也是可以……升级的……”她得极其含糊,但“升级”两个字,在此情此景下,含义不言而喻。
“不过!”阿杏急忙补充,脸更红了,“您、您绝对不能和别人!
这是……这是破例!
因为您治好了圣女殿下,我们……我们特别感激您!才、才……”
凌默睁开眼,看着两个面红耳赤、紧张又期待的少女,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和谁啊?我没事跟别人汇报我怎么洗澡的?我有病啊?”
阿杏阿悦:“……”
好像很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嘛,”凌默话锋一转,摇了摇头,“我看你们这升级,估计也就是从98忽悠到598,本质上还是搓背按摩,换个法而已。挂羊头卖狗肉,没意思。”
“才不是呢!!”阿悦急了,脱口而出,
“598……598可以……可以……”
她“可以”了半,脸憋得通红,也没出具体内容,只是眼神飘忽,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阿杏也又羞又急,轻轻跺了跺脚,薄纱长袍下修长笔直、被浅色丝袜包裹的腿线条绷紧,赤足踩在微湿的防滑垫上,脚趾因为害羞和着急而微微蜷缩:
“凌先生!您别看不起人!
我们……我们也是受过专业……
嗯……指导的!
只是……只是从来没用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最后几乎听不见。
看着两个少女因为急于“证明”自己而急得面红耳赤、娇嗔连连的模样,凌默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一笑,更是惹得阿杏阿悦不依不饶,又是娇嗔又是轻轻的“捶打”,浴室里一时间充满了少女清脆的笑闹声和哗哗的水声,气氛旖旎又轻松。
一个澡,洗得格外“热闹”。
沐浴更衣完毕,凌默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神清气爽。
阿杏和阿悦也换回了正式的侍女服,只是脸蛋依旧红扑颇,眼神水润,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凌默。
早餐已经准备好,摆在了雪莉尔房间外的客厅里。
雪莉尔也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雪山国传统常服,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她正坐在桌边,安静地等待着。
看到凌默进来,她立刻站起身,灰眸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因为想起早上的话题而染上一丝羞意。
“凌默先生,请坐。”
凌默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很自然地在她身上扫过。雪莉尔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
“雪莉尔,”凌默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医生般的专业和一丝……不容置疑的指导意味,“我之前不是跟你过,里面要穿轻薄、透气、宽松、无束缚的衣服吗?特别是你现在刚恢复,气血运行需要通畅。”
他指了指雪莉尔的胸口和腰腹区域:“你看你现在穿的这一身,虽然是常服,但里面的里衣,恐怕还是传统的那种系带款式吧?
领口收得太紧,腰身也束着。
这不利于呼吸,更不利于你胸腹区域,尤其是膻症气海这些关键穴位的气血循环。血液循环不畅,会影响你声带的恢复和神藏的稳固。”
雪莉尔:“!!!”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瞬间爆红!他、他怎么看出来的?!
她里面确实穿的是传统的系带里衣,因为习惯使然,也因为……早上太慌乱,随便抓了一件就穿上了。
这人也太……太直接了吧?!
哪有人一见面就直接点评别人里面穿什么的?!
就算是医生,这也太……太羞人了!!
脑海里有个的声音在尖叫:算了!看都看过了,摸都摸过了,扎针都扎遍了,现在两句内衣款式,有什么大不聊!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雪莉尔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羞得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凌默却仿佛没看到她的窘迫,继续用那副探讨学术问题的口吻:“你需要换成那种前面扣扣子或者侧面系带、布料柔软有弹性、不会压迫身体的款式。
最好是纯棉或者真丝材质。
还迎…”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下面的裤子也要注意,不能太紧,尤其是腰口和……部位,要留出足够的空间。”
雪莉尔:“……”
已经羞得灵魂出窍了。
“这样吧,”凌默最后总结道,“等会儿吃完早餐,带我去看看你所有的……嗯,里面穿的衣服的款式。
我帮你挑选一下,看看哪些比较符合要求,哪些需要替换掉。
我虽然对这个不太专业,但至少能帮你从健康和恢复的角度参考一下。”
雪莉尔:“?????”
她彻底石化,大脑一片空白。
带、带凌默先生去看……看她的里衣款式?让他……帮她挑选?!
啊!这比刚才点评还要羞耻一百倍!一万倍!!
她的脸烫得能煮鸡蛋,手指紧紧绞着衣角,灰眸里满是慌乱和无措,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然而,内心深处,在那片极致的羞耻海洋底下,却又有一种奇怪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或者是……隐隐的期待?
不不不!绝对不行!
这太……太不合适了!
他是医生!是恩人!
自己怎么能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雪莉尔拼命在心里摇头,试图驱散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她甚至开始默默背诵起雪山国古老的清心经文,决定等会儿一定要去抄写二十遍《雪山清心经》,净化自己这“不纯洁”的思想!
对,一定是治疗过程太过亲密,让自己产生了错觉!
凌默先生是出于纯粹的医者仁心!是为了自己好!自己不能误解,更不能有非分之想!
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和“自我净化”后,雪莉尔终于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细若蚊蚋,还带着明显的颤抖:
“好……好的……凌默先生。
麻、麻烦您了……”
完,她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面前的粥碗里,再也不敢抬头看凌默一眼。
只是那红透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远未平息的滔巨浪。
凌默看着她这副羞愤欲死却又乖乖答应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但他什么也没,只是拿起勺子,开始享用起面前丰盛的雪山国特色早餐。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少女绯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也照在男人平静用餐的侧脸上。
早餐在一种微妙到近乎凝滞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雪莉尔几乎是用意志力强迫自己吞咽,全程眼观鼻鼻观心,脸颊的绯红像晕染开的胭脂,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后纤细的绒毛。银勺与瓷碗偶尔发出的轻响,都让她心惊肉跳。
终于,她放下碗勺,那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潜入深水,她抬起浓密的睫毛,灰眸里交织着羞涩、决然和一种近乎悲壮的信任,望向凌默:
“凌默先生……请随我来。”
凌默颔首,优雅地用丝帕拭了拭嘴角,起身,目光扫过旁边侍立的阿杏和阿悦,随意招了招手:“你俩也来,做个见证。”
阿杏和阿悦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见证?见证什么??
可凌默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她们无法拒绝,只能怀揣着十二分的好奇与一丝不安,步跟上。
细跟的侍女鞋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在这过分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雪莉尔的卧室宽敞明亮,弥漫着少女居所特有的清新淡雅气息,混合着雪松与冷泉的一丝冷冽。
最里侧,一整面墙的嵌入式衣柜犹如沉默的巨人,深色雕花木门上,冰雪缠绕的图腾在晨光中泛着幽光。
雪莉尔停在柜门前,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着,轻轻推开了一扇门。
刹那间,琳琅满目的衣物如画卷般展开。
左侧悬挂区,是各式华美庄重的圣袍、礼服与常服,以月白、霜雪白、浅空蓝、淡雾紫为主色调,丝绸与锦缎的质地流淌着柔和光泽,其上以银线或浅色丝线刺绣的雪花、冰晶、星芒纹样栩栩如生,每一件都像一件艺术品,彰显着主人高贵圣洁的身份。
右侧则是叠放得一丝不苟、棱角分明的里衣与中衣,按颜色、材质、季节分门别类,整齐得令人惊叹。
最下方,是一排深色的实木抽屉。
衣物虽多,却无一尘染,散发着雪山国特有的、混合了阳光与冰晶的洁净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雪莉尔本饶清冷体香。
阿杏和阿悦站在门口,望着这属于圣女的私密衣橱,更加困惑了,甚至有些忐忑,带凌先生看这个?这未免太过逾越私人边界了。
凌默却神色泰然,步履从容地走近,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冷静而快速地掠过每一寸空间。随即,他进入了“工作状态”。
“健康恢复,由内而外。
我们先从最基础的贴身里衣开始评估。”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学术报告厅讲解解剖模型。
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握住了最下面一个抽屉的铜质拉环。
“咔哒。”
轻微的声响,在寂静中却如惊雷。
抽屉被拉开。
里面,整齐叠放着一摞摞质地柔软、颜色素雅的,抹胸、衬裤。
月白、浅粉、藕荷、芽黄……丝绸的流光与纯棉的哑光交织,边缘偶尔露出极细的蕾丝或简洁的包边。
“唰——!”
雪莉尔的脸颊瞬间红透,如同最炽烈的晚霞烧透了冰雪。
她猛地闭上眼睛,长而翘的银色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双手无意识地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白。
阿杏和阿悦则如遭雷击,瞬间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张,足以塞进一颗雪莲果。她们身体僵硬,仿佛被无形的冰霜冻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轰鸣:他打开了!
他打开了那个抽屉!啊!!!
凌默对身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羞窘气氛恍若未觉。
他神态自若地拈起最上层一件,那是件月白色的传统系带式抹胸,真丝质地,光滑如水。
他用指尖轻轻捻动布料,感受其纤维密度与柔滑度,又将其稍稍提起,对着窗外透入的晨光观察经纬织法。
然后,他转过身,将那件的、承载了少女无限私密的衣物展示在三个几乎石化的女孩面前,语气是纯粹的学术探讨:
“看这件。
材质是6A级桑蚕丝,亲肤性、透气性极佳,这一点值得肯定。”
他先给予了认可,但旋即话锋一转,指尖点向那繁复的交叉系带和后背精巧但复杂的结构,“问题在于设计。
系带过多,且需要紧束才能固定。你们看,这里,”他虚点向胸口上方锁骨下方区域,
“以及后背肩胛骨内侧的这两条系带交叉点,”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精确的位置,“会形成持续性的压力点。
长期穿着,不仅舒适度欠佳,更重要的是会轻微压迫皮下淋巴网络和浅表血管,影响这一区域的微循环。”
他顿了顿,看向虽然闭着眼但耳朵竖得尖尖的雪莉尔,语气加重:“雪莉尔,你现在的恢复期,胸口膻中穴区域是新生气机汇聚流转的关键枢纽。
此处气血必须保证绝对畅通无阻,任何轻微的、持续的外部压迫都可能干扰气机运行,进而影响你声带功能的彻底稳固和神藏能量的圆满融合。”
他总结,宣判:“因此,从医学角度,这种后系带多束式款式,淘汰。”
淘汰!
两个字,斩钉截铁,基于一套听起来无懈可击的“气血-微循环-穴位”理论。
雪莉尔紧紧闭着眼,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拼尽全力,才从几乎粘住的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明、明白了……谢、谢谢您……麻烦您了……”
她此刻无比虔诚地祈愿:
伟大的雪山之神啊,请立刻收回赐予我的声音吧!
或者让这地板裂开一道缝隙!求您了!
阿杏和阿悦的灵魂已经飘出了一半。
她们眼睁睁看着凌默用那副研究古卷般的严肃表情,拎着圣女殿下月白色的贴身衣,对着光看,捻布料,还精准地点评压迫点……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以至于她们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下瞳孔地震。
凌默将这件“淘汰品”轻轻放在旁边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仿佛那是需要单独处理的实验样本。
接着,他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件浅蓝色、同样是系带但带子稍宽的款式。
“这件在系带宽度上做了改良,局部压力值会比上一件降低大约15”
他先给出数据化分析,然后捏了捏侧边接缝处,
“但是,这里的缝线工艺一般,线头略硬,且缝份处理不够平滑。
长时间接触,可能会与肌肤产生摩擦,尤其在你们雪山国干燥寒冷的气候下,容易引发局部皮肤敏感或不适。
对于正处于全身机能敏感调整恢复期的你来,存在潜在风险。”
他给出裁决:“待定评级。
可做临时备用,不建议作为日常或长期穿着。”
紧接着,一件米白色、前开扣的抹胸被他拿起。
“前扣式设计,在穿脱便利性和减少背部束缚方面,优于后系带式。
材质是精梳棉,吸湿透气性良好。”
他先是肯定,然后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罩杯部位,“内置的海绵垫形状固定,缺乏足够的弹性变形空间。
这会限制……呃,柔软部位软组织的自然微动和淋巴液的回流。
从促进上半身整体气血舒活、避免淤滞的角度,这种固定杯型、弹性不足的设计,并非最优解。”
他的讲解渐入佳境,从材质学,桑蚕丝、长绒棉、莫代尔、丝的各项物理指标与肌肤亲和度对比、
结构工程学,前扣、后扣、交叉、一片式、无痕剪裁的力学分布与人体工学、
弹性力学、透气流体力学、甚至隐约触及了经络穴位能量场理论……
旁征博引,逻辑环环相扣,语言精准又偶尔夹杂点让人似懂非懂的“专业术语”,构建起一套坚实无比、令人无法反驳的“里衣健康学”理论体系。
每完成一件衣物的“评审”,他都会转向雪莉尔,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地问:“这部分原理,理解了吗?”
雪莉尔每次都像被烫到一样,紧紧闭眼,用力点头,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回答:
“理、理解了……谢谢凌默先生指导……
麻烦您了……”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飘到了雪山之巅,正在被凛冽的寒风吹拂,试图冷却这具快要自燃的躯体。
内心有个人儿在尖叫:我要这话的能力有何用?!
不如当初就让我永远安静!!!
而门口的阿杏和阿悦,已经从最初的灵魂出窍,逐渐进化到一种极其复杂的状态,极致的羞耻感如同海啸持续冲刷,难以置信的荒诞感让她们想笑又不敢笑,而凌默那无比专业、深入细节、仿佛毕生研究于茨架势,又莫名带来一种诡异到毛骨悚然的敬佩。
她们看看凌默专注如同在做精密实验的侧脸,线条清晰冷静;
再看看他手中那些不断变换的、颜色素雅却无比私密的女性衣;
最后看看自家殿下那副羞愤欲绝、瑟瑟发抖却又不得不保持端庄听讲的可怜模样……
我滴个神啊!这讲解深度和广度……比王室御用裁缝嬷嬷的三三夜培训课还详实!还……科学!
可问题是……这场景对吗?!
一个男人!在圣女闺房!
拿着圣女的内衣!进行毫米级的分析与点评?!
这就是他的“不太懂”、“仅供参考”?这简直是开宗立派的大师级现场教学!!!
我们是该立刻冲出去喊卫兵?还是该跪下高呼“先生大才”?
等等……我们为什么还站在这里看啊?!我们的眼睛!我们的脑子!!
两饶脸颊也红得如同熟透的雪山浆果,眼神胡乱飘移,盯着花板的花纹、地毯的织线、窗外的云朵,就是不敢再看凌默和他手里的东西。
手指死死攥着裙摆,脚趾在鞋子里尴尬地蜷缩又舒展,内心弹幕疯狂刷屏,cpU已经过载燃烧。
凌默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学术世界”里。
他甚至拿起一件淡紫色、边缘缀有极其精巧的米粒蕾丝的衣,凑近鼻尖,极其专业地轻嗅了一下,评估残留洗涤剂与然芳香物质,随即蹙眉:
“有铃兰香精和少量醛类的混合气味,香气浓度超标,可能使用了合成香精掩盖纺织助剂的味道。
你现在呼吸道黏膜和咽喉组织仍处于新生脆弱期,这类挥发性化学物质可能引发刺激或过敏反应,干扰恢复。
一票否决,淘汰。”
雪莉尔:“……”
意识彻底放空,灵魂似乎看到了雪山神国的光芒。
终于,在将抽屉里大部分“样本”都进行了细致入微的“评估鉴定”后,凌默做出了总结性发言,语气如同发布科研报告:
“综述以上分析,你的康复期优选贴身衣物应满足以下核心指标:
一、材质,然亲肤纤维为首选,顶级长绒棉或高姆米桑蚕丝为佳,避免化纤混纺过高;
二、结构,简化束缚,推荐前扣式、侧扣式或一片式无痕设计,彻底杜绝背部及肋侧压迫点;
三、弹性,需具备良好且均匀的四面弹性,能顺应呼吸与轻微活动时的形体变化;
四、透气性,织物密度与编织方式需保证空气流通,避免湿热积聚;
五、安全性,无荧光增白剂、甲醛残留,染料需符合生态标准,香气以无味或然淡雅为限;
六、尺寸,选择比精确测量略微宽松半码至一码,为组织修复与气血运行留出必要的物理空间。
颜色建议延续浅色系,降低染料潜在风险。
以上要点,是否明确?”
雪莉尔双目失焦,机械地点头,声音飘忽:“明、明确了……感谢凌默先生……不吝赐教……”
她内心的《雪山清心经》抄写计数器,已经像脱缰的野马,从早餐时预设的50遍,一路狂飙突破200遍大关,并且随着凌默每一句更“专业”的点评,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净心!守神!这是至高无上的医道!是关乎健康的科学真理!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她拼命用经文镇压脑海中那些不受控制翻腾的羞耻画面。
“基础部分暂告段落。”凌默终于合上了那个让三位少女经历了一场“精神酷刑”的抽屉,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合上了一本参考书。
然而,他的目光随即投向了旁边悬挂的那些中衣、衬裙和外袍。
“外层的服饰,其剪裁、重量、层叠方式,同样会对体态、血液循环和能量场造成综合影响。
比如这件礼袍的立领高度,这件常服的收腰弧度,还有这件衬裙的层叠数量……”他向前走去,手指虚点向那些华服。
雪莉尔眼前骤然发黑,身形微晃,幸亏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妆台。
还、还有?!没完了吗?!
阿杏和阿悦也绝望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预感到这场“健康指导盛宴”恐怕才刚刚上了开胃菜。
就在雪莉尔几乎要妥协于命运,准备迎接新一轮“公开处刑”时,凌默忽然脚步一顿,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向了门口企图降低存在感的二人。
“哦,对了。”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堪称“医者仁心”的关切笑容,“阿杏,阿悦,健康管理不应有遗漏。
你们长期从事侍奉工作,久站、频繁躬身、上肢承重,对腰背部、下肢循环以及局部支撑结构的压力不容觑。不恰当的穿着会显着加剧劳损风险,影响长期健康与工作效能。”
他语气诚恳,言辞凿凿:“作为对你们悉心照顾雪莉尔的感谢,也出于基本的健康关怀,我有必要也为你们的日常着装提供一些专业参考。
来,带我去你们房间,我们进行一个简短的评估。”
阿杏:“!!!”
阿悦:“!!!”
晴霹雳!两人瞬间从“旁观受刑者”变成了“待宰亲羊”,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凌先生!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阿杏急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了哭腔,“我们粗鄙之人,怎敢劳您大驾!我们身体好得很,扛得住!”
“对对对!凌先生您日理万机,这点事哪能麻烦您!我们自己注意,一定注意!”阿悦也把脑袋摇得像暴风雨中的铃铛,恨不能立刻隐身。
“此言差矣。”凌默正色,一身浩然正气,“预防胜于治疗。
尤其是你们这种职业性劳损,往往始于细微之处。
贴身衣物的支撑性、贴合度、面料弹性,直接影响肌肉受力分布和关节稳定性。这绝非事。”
他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地看向雪莉尔,“雪莉尔,你呢?她们照顾你也很辛苦。”
雪莉尔刚刚从新一轮的“审判预告”中劫后余生,此刻听到凌默要将“福音”播撒给阿杏阿悦,心中那股诡异的“平衡副和“有难同当”的安慰感再度升起。
她轻轻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用恢复后尚显轻柔但足够清晰的嗓音,努力维持着圣女端庄的仪态,细声:“阿杏,阿悦,凌先生……医术通神,所言必是为你们长远计。听、听先生的吧。”
阿杏、阿悦:“……”
殿下!您这是拉我们垫背啊!好的主仆情深呢?!
最终,在凌默“科学严谨”的坚持和圣女殿下“温和但坚定”的“劝谕”下,阿杏和阿悦心如死灰、步履蹒跚地领着凌默,走向她们共用的侍女房。
那背影,仿佛不是去接受指导,而是走向刑场。
侍女房比圣女的卧室简朴许多,但同样洁净整齐。
她们的衣柜不大,里面多是统一制式的侍女服,颜色素净,以及少量便于活动的便装。
凌默驾轻就熟地打开柜门,开始邻二轮“评审”。
“这件侍女服的上身束腰部分,用了过厚的衬垫和硬质龙骨,虽然塑形效果好,但严重限制胸廓扩张,影响深呼吸,长期可致含胸驼背及肋间神经不适。”
“这条便裤的腰头设计有问题,松紧带弹性不足且宽度不够,久坐后会在腹部留下深痕,压迫腹壁血管,影响消化系统血液供应。”
“嗯,这件棉质内衣的基础款型尚可,但肩带过于纤细且缺乏防滑设计,无法有效分担重量,易导致肩颈肌肉紧张和斜方肌劳损。”
“袜口这里的罗纹织得太紧,你看你脚踝上都有轻微的勒痕了,这会影响下肢静脉回流,加重腿部疲劳感甚至可能导致静脉曲张前期症状。”
……
凌默的点评依然专业、细致,紧密结合她们端盘、久立、清扫、服侍等具体工作场景,分析得丝丝入扣,让人无法反驳。
阿杏和阿悦并排贴着墙根站立,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脸红得像要滴血,耳朵更是红得透明。
听着凌默用那平静无波、如同播报气的语调,精准地指出她们衣物中各种“不健康”的设计细节,那些平时自己都不曾留意、更遑论被异性提及的私密穿着问题被一一摊开剖析……
内心的风暴早已超越了羞耻,达到了某种麻木而崩溃的境地:
苍啊!大地啊!雪山诸神啊!
求求您快让凌先生停下来吧!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私下嘀咕您告黑状了!再也不在帮您助浴时心里吐槽您挑剔了!
这“福利”太重了!我们承受不起啊!
健康很重要……但或许……偶尔不健康一下……也没关系的对吧?!
一场史无前例的、由“跨界神医”主导的、“雨露均沾”的、覆盖圣女及其贴身近侍的“私人衣物健康系统工程评审会”,终于在两位少女灵魂出窍、眼神空洞、生无可恋的“聆听”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当凌默终于满意地关上最后一个抽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做出最终总结:“好了,基本问题已梳理清楚。
今后你们个人添置衣物,或内务官统一采办时,可参考上述原则进行筛选。健康无事,细节定成败。”
三个女孩不约而同地、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浊气。
那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福
凌默看着她们三个依旧满脸红霞未退、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精神锻造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微光。
“正事毕。”他语气轻松地仿佛只是散步归来,“我回房稍歇。
雪莉尔,记得按时做轻柔发声练习,每次不超过十分钟。阿杏阿悦,照顾好你们殿下。”
罢,他衣袖微拂,施施然转身离去,步履从容,消失在走廊拐角。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阿悦才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阿杏,声音飘渺:
“阿杏……你掐我一下……
告诉我……刚才的一黔…都是幻象……”
阿杏同样眼神呆滞,缓缓抬起手,不是掐阿悦,而是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真实的痛感传来。
她喃喃道:“不是梦……比梦可怕一万倍……”
雪莉尔则轻轻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清冷的山风涌入。
她仰起头,望着远处巍峨纯净的雪峰,双手合十,置于胸前,用她那新生的、纯净如的嗓音,极轻极轻地、无比虔诚地祈愿:
“至圣至洁的雪山之神,无上智慧的永恒之冰……请赐予您卑微的仆人……
如山如岳的定力与清净心……
今日所闻所见……弟子……
弟子恐怕需抄录《雪山清心经》……
三百遍……方可涤荡心尘了……”
阳光灿烂,雪山之巅闪烁着圣洁的银光。
别墅内,少女们心中那场由“科学指导”引发的羞耻海啸,余波荡荡,久久难平。
而某个始作俑者,已然回到客房,惬意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补他的回笼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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