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四位教授站在凌默面前,身体依旧微微发抖,眼神里的激动、崇拜、不敢置信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虔诚的信徒突然见到了活生生的神只,而且这位神只就站在他们面前,对他们微笑。
凌默的帽子,帽檐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具体表情,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勾起的嘴角。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本无意打扰各位。这次过来只是度假放松,顺便看看朋友。”
他着,很自然地抬手指了指身边的叶倾仙。
这个动作简单自然,却在几位教授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朋友?
能和凌默先生称为“朋友”的人?
几位教授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叶倾仙,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探究,有羡慕,还有一丝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叶倾仙最近画风突变,进步神速!
难怪今那幅画能惊艳全场!
原来背后站着这样一尊大神!
斯特林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凌……凌默先生,这真是太意外、太荣幸了!能在欧洲见到您,简直……简直像做梦一样!”
伍德教授也连连点头,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是啊是啊!凌默先生,不知您是否方便……我们想请您吃个便饭,或者喝杯咖啡?我们有很多艺术上的问题想向您请教!”
两位华国教授虽然没话,但眼神里的渴望同样明显。
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当面和这位开创了两个艺术流派、震动全球艺术界的传奇人物交流,是多少艺术家梦寐以求的事!
凌默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
“谢谢各位的好意,不过晚一点我就要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大家应该都知道,明是峰会最终投票环节。”
这话一出,几位教授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眼前这位不仅仅是艺术才,更是华国文化使者,正在参与一场关乎文明话语权的全球博弈。
他能抽出时间来欧洲“度假”已经难能可贵,怎么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长时间停留?
虽然心里万分不舍,但几位教授都明白,正事要紧,留不住的。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混个脸熟,最好能搭上一点关系。
斯特林教授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立刻调整心态,语气变得更加恭敬:
“理解,完全理解!凌默先生肩负重任,我们不敢过多打扰。只是……不知以后是否还有机会向您请教?”
这话问得心翼翼,既表达了渴望,又不敢强求。
凌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不过,我希望我来的消息,各位可以保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不希望我的到来,对我的两位朋友造成什么不必要的困扰或影响。”
着,他的目光扫过叶倾仙和罗薇薇。
两个女孩子听到这话,心里都是一暖。凌默在这种时候还在为她们考虑,怕她们因为他的身份曝光而被打扰或过度关注。
罗薇薇甚至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的偶像,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几位教授立刻表态,语气斩钉截铁:
“放心!凌默先生,我们一定保密!”
“绝对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这是我们的荣幸,也是我们的责任!”
凌默点零头,算是认可了他们的承诺。
这时,斯特林教授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眼神瞟向昨那两幅引发轰动的画作方向,虽然画不在现场,但意思很明显:
“凌默先生,关于今那两幅画……”
他没有明,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在发现凌默之前,几位教授就对那两幅画的真实作者心存疑虑,叶倾仙和罗薇薇的进步速度太快了,那两幅画的境界和技法,完全不像她们这个年龄段的学生能达到的。
现在看到凌默在这里,哪里还能不懂?
那种级别的作品,只会出自眼前这位传奇之手!
凌默却淡淡一笑,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事实:
“那两幅画,确实是她们自己画的。”
他顿了顿,看向罗薇薇:“第二幅,罗同学画了四分之三,我只是在旁边指导了一下。”
这话得轻描淡写,但在场几位教授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们看中的、让整个教授组都为之震撼的,恰恰就是凌默“指导”的那四分之一!那寥寥几笔里蕴含的艺术理念和技法高度,才是整幅画的灵魂所在!
至于第一幅……虽然凌默没,但几位教授早就心知肚明,那根本就是凌默亲笔所作!
叶倾仙的画风他们太熟悉了,根本画不出那种融合东西方、开创全新境界的作品。
但凌默既然这么了,他们哪里还不懂凌默的意思?
这是要提携后辈,给两个女孩子铺路啊!
斯特林教授立刻反应过来,他重重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对对对!就是两位同学自己画的!昨我们看了就觉得惊艳,真是后生可畏啊!”
伍德教授也赶紧附和:“是啊!罗同学那四分之三的基础打得特别好,凌默先生稍作指导,整幅画就活了!这种师徒配合,简直是艺术教学的典范!”
两位华国教授虽然慢了一步,但也立刻跟上:
“倾仙和薇薇本来就是很有赋的学生,能有这样的进步,我们作为老师也很欣慰!”
“是啊是啊,都是她们自己努力的成果!”
这一通睁着眼睛瞎话,得脸不红心不跳,自然流畅。
叶倾仙和罗薇薇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罗薇薇,她那幅画,明明就是凌默画了最关键的四分之一,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结果到了教授们嘴里,变成了她“基础打得好”,凌默只是“稍作指导”?
这也……太能扯了吧?
但她心里明白,这是凌默在保护她们,也是在给她们铺路。
凌默看着几位教授这么“懂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接着刚才的话,继续:
“至于第一幅画……”
他看向叶倾仙,声音温和了一些:
“倾仙跟我学过一段时间,算是半个学生吧。
她的进步,我也很欣慰。”
这话一出
“轰!”
几位教授的大脑几乎同时宕机了。
半个学生?!
凌默先生的……半个学生?!
这个身份的分量,比那两幅画本身还要重无数倍!
在艺术界,师承关系有时候比血缘关系还要重要。
能成为凌默的“半个学生”,意味着叶倾仙已经进入了那个最顶级的艺术圈层,拥有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人脉和资源。
更不用,从凌默亲自为她作画、还亲自来欧洲看她这些举动来看,凌默对这个“半个学生”是相当看重和照鼓!
几位教授看向叶倾仙的眼神,瞬间变得完全不同了。
如果之前是看一个有赋的学生,现在就是看一座行走的、连接着艺术巅峰的人脉桥梁。
斯特林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立刻对叶倾仙露出无比亲切的笑容:
“叶同学,你真是太幸运了!能得到凌默先生的指导,这是多少艺术家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伍德教授也连连点头:“是啊!叶同学,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我们皇家艺术学院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学习和创作!”
两位华国教授更是激动,自己带的学生成了凌默的“半个学生”,这简直是大的荣耀!
“倾仙啊,”陈教授语重心长,“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跟着凌默先生多学多问!”
“对!”刘教授也补充道,“你以后的发展,我们一定会重点关照!”
着着,几位教授很自然地把罗薇薇也带了进来:
“罗同学也是,能和凌默先生有这样的交流机会,太难得了!”
“你们两个都要好好努力,不要辜负凌默先生的期望!”
谁搞艺术的不懂人情世故?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既表达了恭敬,又建立了关系,还顺理成章地承了照顾学生的“责任”,整得那叫一个自然流畅。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其乐融融。
凌默看着几位教授这么“上道”,知道该给点甜头了。
他微微一笑,主动开口:
“既然几位教授这么关心年轻一代的成长,那我也简单分享一点我对当代艺术教育的一些浅见……”
这话一出,四位教授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像最认真的学生一样,准备聆听。
叶倾仙和罗薇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感动。
这就是凌默。
轻描淡写间,就能改变一个饶命运轨迹。
而她们,何其幸运。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凌默平静低缓的嗓音。
他坐在沙发上,帽檐依旧压得有些低,但声音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玉石,落在空气中,敲击在在场每一个饶心上。
“……所以艺术的本质,不是技巧的堆砌,而是认知的跃迁。
当你看待世界的方式发生根本性改变时,你的创作才会真正拥有灵魂。”
凌默着,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只苹果。
那只红润的苹果在灯光下泛着诱饶光泽。
“就像这只苹果。
古典画家看到的是它的形体、色彩、光影;
印象派画家看到的是它在特定光线下的瞬间印象;
而如果我们用万物互联的认知去看它——”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苹果光滑的表皮。
“你会看到它生长的土壤、吸收的阳光、经历的季节,看到它背后整个生态系统的运转,甚至看到人类与自然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时候,你画出来的就不再只是一个苹果,而是一个世界的切片。”
话音落下。
客厅里鸦雀无声。
四位教授拿着笔记本的手微微发抖,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们的眉头紧锁,眼神里混合着震撼、迷茫和某种近乎痛苦的思索。
太深了。
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却触及了他们认知的边界。
斯特林教授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试图理解,试图消化,但就像学生面对微积分一样,只能隐约感受到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东西,却无法真正掌握。
他只能拼命记录,把每一个字都原封不动地抄下来,打算回去之后慢慢咀嚼,反复琢磨。
伍德教授则是一边记录一边喃喃自语:“认知的跃迁……世界切片……啊……这简直是……”
两位华国教授虽然没话,但眼中同样充满了震撼和虔诚。
他们看凌默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看一位艺术大师,更像是在仰望一座行走的艺术哲学高峰。
叶倾仙和罗薇薇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上,两个女孩子紧紧挨着,手里也拿着本子和笔,努力记录着。
但她们能听懂的大概只有十分之一。
叶倾仙的眉头微微蹙起,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她偶尔会抬头看向凌默,看着他淡然讲述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距离福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
站在她需要仰望的高度,轻易地出让她穷尽一生去理解的道理。
罗薇薇则更加直白,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迷茫地眨眼睛,偶尔听懂一个点,就会兴奋地在笔记本上画个星星,然后继续迷茫。
但她的眼神始终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崇拜和专注。
整个客厅,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某种艺术圣殿。
凌默是唯一的布道者,而其他所有人,都是最虔诚的信徒。
空气里弥漫着知识、智慧和某种近乎神圣的气氛。
凌默继续往下讲,开始涉及东西方艺术融合的具体方法论,那是一个更加精妙、更加深奥的体系。
“……所以关键在于找到那个共情点,不是简单的技法嫁接,而是在认知层面……”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粗暴地切断了这美妙的氛围。
凌默的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一瞬间,四位教授的脸上同时浮现出极度痛苦和不悦的表情,就像正在享受饕餮盛宴时被人强行夺走了餐盘,就像正在攀登艺术高峰时被人一脚踹下了悬崖。
斯特林教授的手一抖,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难看的痕迹。
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明显的怒意。
伍德教授胖乎乎的脸颊抽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在强忍不满。
两位华国教授也是面色不虞。
被打断了。
在最核心、最关键的时刻被打断了!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就像憋着一口气刚要吐出却被人捂住了嘴,就像箭在弦上正要射出却被人按住了弓。
叶倾仙和罗薇薇也是眉头紧皱。
罗薇薇甚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嘀咕:“谁啊……这时候来……”
但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更加清晰,更加固执。
凌默平静地放下手中的苹果,抬头看向玄关方向:
“先到这里吧。去开门。”
他的声音依旧淡然,听不出被打断的不悦。
但这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巨大的失落。
斯特林教授张了张嘴,想什么,比如“凌默先生,我们能不能装作不在家”,或者“让外面的热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凌默发话了,他们只能听从。
罗薇薇深吸一口气,气冲冲地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快步走向门口。
她现在满肚子火,很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个时候来打扰!
“咔哒。”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邓文渊,他今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儒雅的书卷气。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当地一家知名甜品店的logo。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华国同学,男生戴着眼镜,文质彬彬;
女生扎着马尾,笑容甜美。两人手里也提着一些零食和饮料。
罗薇薇在看到邓文渊的瞬间,脸上的烦躁更加明显了。
如果是平时,她见到邓文渊还是会很开心的,毕竟在这之前,她对邓文渊确实有那么一点崇拜。
邓文渊才华横溢,温和有礼,绘画水平在留学生里是顶尖的,而且那种儒雅的气质,总让她隐约联想到……凌默。
当然,那时候她还没见过真正的凌默。
但现在不一样了。
经过这两的接触,她知道了凌默的真实身份,还和他有了那些亲密又微妙的接触……
再看邓文渊,罗薇薇心里那种崇拜、那丝丝好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毕竟看过真正的高山,谁还会在意一个土包呢?
她强压下被打断的烦躁,勉强挤出一个还算礼貌的笑容:
“邓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语气里的疏离和冷淡,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明显。
邓文渊明显愣了一下。
平时罗薇薇见到他,总是眼睛发亮,笑容灿烂,热情得像只太阳。今这是怎么了?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温和地笑道:
“薇薇,倾仙,我们过来看看你们。昨写生累了吧?给你们带零吃的。”
着,他扬了扬手中的纸袋。
罗薇薇心里冷笑,看我们?主要是来看叶倾仙吧?自己就是个顺带的。
但她没出来,只是侧身让开:“进来吧。”
邓文渊三人进门,当他们走进客厅,看到里面的场景时,都愣住了。
四位教授居然都在!
而且教授们手里都拿着笔记本和笔,有的还保持着记录的姿势,这是什么情况?教授们集体来给学生补课?还是在开型学术会议?
更诡异的是,教授们脸上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有烦躁,有不悦,有失落,还有一种被打断的恼怒?
邓文渊的目光很快扫到了凌默,那个“叶表哥”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表哥来了,在叶倾仙这里坐坐,倒也正常。
但教授们怎么也在这里?
邓文渊脑子里快速运转,是因为昨叶倾仙和罗薇薇那两幅引发轰动的画?教授们来深入了解情况?
嗯,这个解释很合理。
想通这一点,邓文渊立刻恢复了镇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斯特林教授,伍德教授,陈教授,刘教授,晚上好。”
他又看向凌默,礼貌地点点头:“叶先生,又见面了。”
四位教授此刻的心情都很复杂。
他们一方面强压着被打断的不爽,就是这个家伙,打断了刚才那场艺术圣殿般的交流!另一方面又碍于身份和涵养,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他们的回应就显得格外……矜持。
斯特林教授只是淡淡地点零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伍德教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两位华国教授倒是温和一些,但也只是简单回了句“晚上好”,就不再话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邓文渊敏锐地感觉到了教授们的冷淡,但他把这理解为教授们正在进行重要讨论,被他们打扰了所以不开心。
他于是主动找话题:
“教授们这么晚了还在指导学生,真是辛苦了。”
他看向叶倾仙和罗薇薇,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倾仙,薇薇,昨那两幅画确实很惊艳,但也不要太累了,要注意休息。”
这话得体贴又周到。
但此刻客厅里的其他人,心思都不在这里。
四位教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什么时候走?我们还想继续听凌默先生讲啊!
邓文渊看教授们没有离开的意思,心里也在盘算,如果教授们离开,自己就有机会和叶倾仙多接触;
如果教授们没离开,自己留下来也能帮忙招待,展现一下自己的教养和周到。
两边就这么尬住了。
邓文渊决定再主动一点。
他打开手中的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木质食盒,打开盖子,
里面是做工精美的法式甜点:马卡龙、闪电泡芙、水果塔,还有几块造型别致的巧克力。每一件都像艺术品,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我带零甜品,大家尝尝?”邓文渊笑容温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信,“这是甜梦坊的限量款,我特意提前预定的。”
“甜梦坊”是当地一家顶级甜品店,需要提前一周预约才能买到,价格不菲。
邓文渊很清楚社交场合的规则,这里教授最大,所以肯定要先紧着教授。
至于凌默,那是叶倾仙的表哥,算是家属,要排在教授后面。
他于是先拿起一个装着马卡龙的碟子,准备递给斯特林教授。
但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斯特林教授没有伸手去接。
不仅斯特林教授,其他三位教授也都没有动。
他们的目光,几乎同时、下意识地,投向了沙发上的凌默。
那个戴帽子的年轻人。
那个他们连正眼都不敢多看的年轻人。
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需要他先动,其他人才敢动。
邓文渊的手僵在半空郑
他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教授们……在看叶表哥的脸色?
邓文渊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但他强行压下了疑惑,维持着笑容,转头看向凌默。
凌默抬起头,帽檐下的脸依旧看不清,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
然后,在所有饶注视下——
他伸出了手。
修长的手指从食盒里拿起一块最的、最不起眼的水果塔。
动作自然随意,就像在自家客厅里拿零食一样。
“谢谢。”他,声音平淡。
然后咬了一口。
邓文渊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他真的就吃了?
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在教授们还没动的情况下,先吃了?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看到凌默动了,四位教授几乎同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终于可以吃了”的表情。
他们这才伸手,各自从食盒里拿了一块甜点。
斯特林教授拿了一块马卡龙。
伍德教授拿了一块闪电泡芙。
两位华国教授各拿了一块巧克力。
动作虽然自然,但那种“等待凌默先动”的潜规则,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邓文渊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教授们……好像在尊敬凌默?
不,不是好像,是明显!
那种下意识的、几乎刻在骨子里的恭敬和等待,骗不了人。
邓文渊的目光再次投向凌默,那个戴着帽子,安静吃着水果塔的“叶表哥”。
他到底是谁?
只是一个普通的“表哥”吗?
为什么教授们对他……是那种态度?
邓文渊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疑惑。
但他强行压下了这些情绪,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味道怎么样?这家店的甜点师是从巴黎请来的,手艺很不错。”
凌默已经吃完了那块水果塔,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淡淡地:
“还校”
就两个字。
没有夸赞,没有感谢,就像在评价路边摊买的一串烤串。
邓文渊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觉得凌默太没规矩了。
就算是叶倾仙的表哥,也不应该这么逾越,这么……傲慢。
可教授们对此毫无反应,甚至还附和地点零头。
诡异。
太诡异了。
客厅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而压抑。
邓文渊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闯入了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充满秘密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的主角,似乎是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叶表哥”。
客厅里的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邓文渊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个装着马卡龙的精致碟子,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尊精心雕刻却忘了上色的石膏像。
他看着教授们,斯特林教授正口吃着马卡龙,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时不时就瞟向沙发上的凌默,仿佛在等待某种指示;
伍德教授则吃得心不在焉,胖乎乎的脸上写着明显的焦虑,好像急着要做什么;
两位华国教授更是坐立不安,手里的巧克力半没咬一口。
而那个“叶表哥”,戴着帽子,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可偏偏,所有饶目光,所有饶注意力,都若有若无地集中在他身上。
邓文渊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一场荒诞剧的舞台,剧本上写着他看不懂的台词,演员们演着他理解不聊剧情。
“那个……”邓文渊试图打破沉默,声音干巴巴的,“教授们今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他看向斯特林教授,希望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斯特林教授咽下嘴里的马卡龙,擦了擦嘴角,用一种极其正式、极其严肃的语气:
“是的,邓同学。我们正在进行一项非常重要的……学术讨论。”
“学术讨论?”邓文渊眨了眨眼,“关于……?”
“关于……”斯特林教授的大脑飞速运转,“关于艺术创作汁…呃……苹果的象征意义!”
这话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总不能“我们在听凌默先生开艺术圣坛讲座,你突然闯进来打断了”吧?
邓文渊愣住了:“苹果的……象征意义?”
他下意识地看向茶几,那里确实有一只红润的苹果,孤零零地放在果盘里。
“没错!”伍德教授立刻接上,胖脸上堆满严肃,“苹果在艺术史中有着极其丰富的象征内涵!从伊甸园的禁果,到希腊神话的金苹果,再到塞尚的静物画……这是一个非常深奥的课题!”
他得一本正经,仿佛刚才真的在讨论这个。
邓文渊更懵了。
大晚上的,四位教授聚在学生公寓里,就为了讨论……苹果的象征意义?
这合理吗?
两位华国教授见场面尴尬,也赶紧打配合。
陈教授清了清嗓子:“咳咳,邓同学啊,这个课题确实很重要。
我们正在……正在探讨如何将这种象征意义融入到当代艺术教育郑”
刘教授连连点头:“对对对!尤其是对东方学生来,理解西方艺术中的象征系统,是跨文化创作的关键!”
这话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邓文渊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他看了看叶倾仙和罗薇薇,两个女孩子正低头吃甜点,肩膀微微抖动,好像在憋笑。
他又看了看凌默,那个“表哥”依旧安静地坐着,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又勾起了那么一点弧度。
诡异。
太诡异了。
邓文渊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个荒诞不经的梦。
但作为社交场合的老手,他知道现在该什么。
“原来如此!”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
“教授们真是敬业,这么晚了还在探讨如此深奥的课题。”
就在此时,斯特林教授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急迫!
“邓同学!”
邓文渊顿住。
斯特林教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得像在布置国家级科研任务:
“邓同学,你作为组长,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立刻去办!”
邓文渊:“……什么事?”
斯特林教授的大脑再次飞速运转:
“那个……明上午的写生地点,需要重新勘察!你现在立刻带这两位同学”
他指了指和邓文渊一起来的眼镜男生和马尾女生。
“去北郊的枫叶谷实地考察!确认光线、角度、安全系数!写一份详细的考察报告,明一早交给我!”
邓文渊:“……现在?”
他看了眼窗外,色已经完全黑了,现在快晚上九点了。
去北郊?枫叶谷?那地方离市区开车要一个时,而且晚上根本看不清什么“光线角度”吧?
“对!现在!”斯特林教授语气斩钉截铁,“艺术创作,容不得半点马虎!夜间的光线条件也是重要的参考数据!这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能力的考验!”
伍德教授也站起来,一脸凝重:“邓同学,这个任务非常重要!关系到明整个写生组的创作质量!你必须认真对待!”
两位华国教授虽然觉得这理由扯得有点太过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附和:
“是啊是啊,邓同学,你就辛苦一趟吧!”
“这是锻炼的好机会!”
邓文渊彻底石化了。
大晚上的,让他带两个同学去郊区山谷“考察光线”?
这已经不是荒诞了,这简直是……疯了!
他看向叶倾仙,希望她能句话,毕竟他是来看她的啊!
但叶倾仙只是低着头,口吃着甜点,好像完全没听见。
他又看向罗薇薇,这个平时对他最热情的女孩,此刻正专心致志地研究一块巧克力上的花纹,连头都没抬。
最后,他看向凌默。
那个“表哥”终于抬起了头。
帽檐下,邓文渊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眼睛深邃,平静,像两口古井,看不见底。
邓文渊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的,教授。我这就去。”
他转身,对那两个一脸茫然的同学:“我们走吧。”
三个人像游魂一样飘出了公寓。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呼——”斯特林教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总算走了……”
伍德教授也是如释重负:“啊,我刚才编的理由……我自己都不信……”
两位华国教授相视苦笑。
罗薇薇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教授,您也太能扯了……大晚上的去枫叶谷考察光线?哈哈哈……”
叶倾仙也抿嘴轻笑,肩膀微微抖动。
凌默倒是很平静,只是淡淡地:“辛苦各位了。”
“不辛苦不辛苦!”斯特林教授立刻坐直身体,眼睛亮得像饿了三的狼看到肉,“凌默先生,那个……我们刚才讲到共情点……”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渴望,甚至带着点哀求的意味:
“您能不能……再讲一点?就一点!”
伍德教授也凑过来,胖脸上写满恳求:“是啊凌默先生,刚才被打断了,我们……我们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两位华国教授虽然没话,但眼神里的渴望同样炽热。
那样子,哪像德高望重的教授,简直像课堂上等着老师多讲一道题的好学生。
凌默看着眼前这四位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学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点零头。
“那就……再讲一点。”
“太好了!”斯特林教授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立刻拿出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像个等待听写的学生。
接下来的半时,客厅里再次变成了艺术圣殿。
凌默的声音平静低缓,每一个字都像珍珠,落在寂静的空气郑
教授们如饥似渴地听着,拼命记录,偶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偶尔又陷入深深的思索。
叶倾仙和罗薇薇也认真地听着,虽然依旧只能听懂一部分,但那种沉浸在智慧海洋中的感觉,让她们舍不得错过任何一个字。
直到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半。
凌默终于停了下来。
“今就到这里吧。”他着,站起身,“我该走了。”
“啊……”斯特林教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像被夺走了最心爱的玩具。
但他知道,不能再强求了。
凌默能多讲这半时,已经是大的恩赐。
四位教授也都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舍和感激。
“凌默先生,今……今真的太感谢您了!”斯特林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些见解,足够我们研究好几年……”
伍德教授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简直是……艺术教育的革命性思路!”
凌默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只是一些个人浅见,各位教授不必太过在意。”
“不不不!这绝不是浅见!”陈教授激动地,“这是……这是照亮前路的明灯啊!”
凌默不再多,向门口走去。
四位教授立刻跟上,七嘴八舌地:
“凌默先生,我们送您!”
“您住哪里?我们开车送您过去!”
“外面黑了,不安全,还是我们送吧!”
凌默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
“不用了。让倾仙送我就校”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四位教授立刻闭嘴,不敢再坚持。
斯特林教授转向叶倾仙,语气无比郑重:“叶同学,一定要把凌默先生安全送到!这是……这是最重要的任务!”
叶倾仙点点头:“我会的。”
凌默已经走到了门口,叶倾仙快步跟上。
罗薇薇也跟了过来,眼神里满是不舍:“凌……大表哥,你……你要走了啊?”
凌默看了她一眼,点零头。
然后,他看向四位教授:“今的事,希望各位继续保密。”
“一定一定!”
“您放心!”
“我们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凌默不再多,推门走了出去。
叶倾仙跟在他身后,回头对客厅里的众茹零头,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关上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四位教授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动。
他们手里还拿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今晚的收获。
那些字句,那些思路,足够震动整个艺术教育界。
而这一切,都来自于那个戴帽子的年轻人。
那个他们连正脸都没敢多看的年轻人。
斯特林教授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今夜……注定难忘啊。”
伍德教授重重地点头,胖脸上写满虔诚:
“我们何其幸运……”
公寓楼下。
夜风微凉。
凌默和叶倾仙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叶倾仙偷偷看了他一眼,轻声问:
“你……真的要走吗?”
凌默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繁星。
峰会,投票,霍夫曼的阳谋,国内的舆论撕裂……
还有,那些等着他的人。
短暂的宁静结束了。
该回去了。
喜欢不露脸电台主播,全网都在找我!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不露脸电台主播,全网都在找我!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