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雨水，麦陇泛青时
雨水节气的雨，是缠缠绵绵的，落在冬麦的叶片上，滚成细的水珠，顺着叶尖坠进土里，像给麦苗喂了口清甜的乳汁。田埂上的泥土松松软软，踩上去能陷下半指深——这正是给麦浇返青水的好时候。
李大爷扛着铁锹去开渠，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腿溅了不少泥点。“返青水不能猛灌，”他一边挖渠一边念叨，“得让水慢慢渗，浇透不涝，不然麦根泡烂了，开春就白长。”渠口挖得窄窄的，水流顺着渠沟淌进麦田，像条银带子，悄无声息地漫过麦陇，麦叶慢慢抬起头，颜色由浅黄转成嫩青。
“李大爷，您这渠挖得比尺子量的还直！”林默拎着水桶跟在后面，桶里装着刚配好的返青肥，是氮磷钾掺着腐熟的羊粪，黑黢黢的透着股土腥香。
“老法子，”李大爷直起腰捶了捶背，“看麦色浇水——叶尖耷拉、土表泛白，就该浇了；叶挺土润，浇早了反倒是害。”他指着自家的麦田，“你看这苗，有的黄瘦，有的壮实，得分片浇，黄的多浇点，壮的少浇点，别一刀牵”
村西头的互助队正忙着帮张奶奶浇地。张奶奶的儿子在外打工，她年纪大了拎不动水管，几个年轻人架起电动抽水机，水管“哗哗”喷着水，麦陇里很快积起薄薄一层水膜。“返青肥得跟着水走，”带队的王吆喝着，把肥料撒进水膜里，“这样肥劲儿才能顺着水渗到根上，不浪费！”
有个新来的伙子没经验，抓起肥料就往干麦地里撒，被李大爷喝住：“傻子！干撒烧苗！得先浇水再撒肥，让肥慢慢化！”伙子脸一红，赶紧跟着往麦陇里泼水。
麦田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蹲在埂上数分蘖，嘴里念叨“一、二、三……这苗有三个蘖，今年准成”；有人拿着放大镜看麦叶，检查有没有蚜虫；李大爷则带着林默在麦田里插木牌，牌上写着“3月10日浇返青水，施肥5斤”——这是他记了几十年的老习惯，哪块地什么时候管的，一目了然。
“您这木牌比手机备忘录还管用。”林默笑着。
“手机没电了咋办？”李大爷敲了敲木牌，“这玩意儿风吹雨淋都不怕，麦收了还能当柴烧，实在。”
正着，农技员带着无人机飞来了，嗡文声音在麦田上空响。“李大爷，您看这航拍图，”农技员指着屏幕，“红的是缺水区，黄的是缺肥区，比肉眼看准多了！”
李大爷眯着眼瞅了半，忽然笑了：“是准，可这机器能看出哪棵苗爱喝水、哪棵苗怕淹不？”
周围的人都笑了。林默明白，老人不是守旧，是他太懂这些麦苗了——就像懂自己的孩子，知道谁泼辣、谁娇弱，得顺着性子疼。
傍晚的雨停了，夕阳把麦田染成金红色。浇过的麦陇泛着水光，麦苗舒展开叶片，像被唤醒的孩子，齐刷刷地朝着太阳的方向。李大爷蹲在田埂上，摸出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烟圈飘在麦陇上，慢慢散开。
“你看，”他指给林默看，“浇透了水、喂饱了肥，这苗儿夜里能偷偷长半寸。”
林默凑近了看，好像真能看到麦苗在使劲拔节，听到它们喝水的声音。远处的互助队收了工，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和麦苗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支轻快的歌。
她忽然觉得，这雨水的春管，哪是管麦子啊，是在管着满心的盼头——盼着每棵苗都使劲长，盼着每滴雨都不白下，盼着秋的麦垛堆得比屋檐还高。
而那些新旧法子的碰撞，老经验与新科技的磨合，不过是因为大家都揣着同一个心思：把日子种进土里，等着它长出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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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一到，地里的虫子该醒了，麦田里的杂草也冒头了。除草、防虫，一样都不能少。李大爷“惊蛰灭虫，好比掐灭灶里的火星子，晚了要烧起来的”，互助队则备好了新式农药和诱虫灯，这场“麦田保卫战”，该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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