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多的温州,车子没有开进灯火璀璨的市区,反而七拐八绕,驶向一个叫柳市的镇子(注:柳市镇是中国电器之都,经济实力雄厚,藏龙卧虎)。
我有些疑惑,刘一口中的“大人物”,我本以为必然住在温州市中心,难道是住在镇上?
车子停在一处围墙高耸的庄园式建筑前,铁门厚重,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的园林。
这哪像住宅,更像某个私人会所或……某种势力的据点。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穿着得体的年轻人快步迎出,笑道:“是刘哥吗?一路辛苦。”
刘一连忙下车,态度很恭谨,但又不过分卑微:“是我是我,千万别客气,叫我刘一就好。”
“刘哥里面请,蒋哥在等您了。”年轻人侧身引路。
我们跟着他走进大门。里面的景象让我暗暗咋舌。
穿过格局不凡的园林,沿途能看到一些穿着黑色 polo 衫的人影。
他们安静地站在阴影或廊柱下,目光随着我们的移动,而微微转动。
气氛肃穆,甚至有些压迫。
我也算是家境优渥,往来的朋友里,也有博伦这样家世显赫的人物,但我从到大,从未见过这样的“府邸”。
走进主楼,同样是几个黑衣年轻人,拉开沉重的实木门 。
内部装修并不奢华耀眼,但用料扎实,透着一种低调厚重福沿着宽阔的楼梯走上二楼,灯光柔和。
就在这时,引路的年轻人停下脚步,对我和清凤礼貌地:“两位,不好意思,麻烦配合一下。”
他递过来两个黑色的眼罩。
我愣住了,下意识看向刘一。刘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我微微点零头。
清凤已经默不作声地接过去戴上了。我只好依样画葫芦,眼前顿时一片漆黑,我有些六神无主。
我感觉到两个手臂轻轻扶住我的胳膊,引导我向前走。
脚下的地毯很厚,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我只能感觉到在转弯,似乎穿过了一条不短的走廊,然后我被引导着,坐在了一张柔软的沙发上。
清凤似乎坐在我旁边。
眼罩外的世界,只剩下声音。
我听到刘一走动的声音,然后是他热络地打着招呼:
“蒋哥!好久不见!打扰您休息了!”
一个中气十足,男声笑着回应道:
“哈哈哈,刘啊,客气什么!坐,快坐!自家人,不用讲这套。刘老爷子身体还硬朗吧?代我向他问个好。”
蒋哥。这就是刘一口中的大人物。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可一时之间,蒙着眼,心里又乱,怎么都想不起来。
“托蒋哥的福,老爷子身体还行,常念叨您呢。”刘一寒暄着,也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咣当”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是清凤!他口袋里那把手枪,不知是没放好,还是动作间滑了出来,掉在霖板上。
紧接着,我听到四周几乎同时传来一片“咔嚓!咔嚓!”的清脆金属撞击声,手枪套筒拉动、子弹上膛的声音!
不止一把!来自不同的方向!即使蒙着眼,我也能感觉到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似乎已经指向了我们!
我的腿肚子控制不住地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哎!搞什尼(什么)!”蒋哥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悦,
“都收起来收起来!紧张兮兮做尼(干嘛)?自家宁客(客人)!刘老板带来的朋友,勿会是(不会是)歹人(坏人)!”
刘一立刻道歉,语气诚恳:“对不住对不住,蒋哥,实在抱歉。我这个兄弟,今晚上刚在枱州跟仇家动了家伙,事情急,没来得及收拾干净就跟我赶过来了,是我的疏忽。”
“哎,事体(事情),事体。”蒋哥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能想象出这个动作),“倪(我们)两噶宁(两个人)的关系,讲这些就见外了。当年要不是刘老爷子帮忙……”
“蒋哥,”刘一适时地、恭敬地打断,显然不想多谈旧事,“陈年旧事就不提了,咱们两家的旧情,我一直记着。今这么晚冒昧过来,主要是……”
“我晓得(知道)。”蒋哥接话接得很快,语气了然,“电话里大概讲了,我都晓得。”
然后,他的声音转向了房间的另一个方向,语气陡然一变,连蒙着眼的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吕老板啊,”
另一个陌生的男人应了一声:“蒋先生。”
蒋哥没接客套话,直接切入正题:“听,你那里,来了个枱州的朋友?”
我一惊,孙勃要投奔的那个吕鸣,居然就在房间里!
吕鸣似乎笑了笑:“蒋先生消息灵通。不错,是有位故交,遇到点麻烦,来我这儿暂时落个脚。江湖救急,也是我们北边儿的规矩。”
“哦?麻烦?” 蒋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动枪动炮,死了人,也叫麻烦?吕老板,你这‘北方规矩’,到了南边,恐怕有点水土不服啊。”
吕鸣笑道:“蒋先生,话不能这么。我那朋友也是个人物,在枱州混了很多年,也是有头有脸的。这次是遭了人暗算,不得已才出来避避风头。”
“至于我吗,这次从蒙东来,也是想看看温州这边,有没有合适的项目,大家一起发财嘛。为了别人,伤了和气,坏了财路,不值当。”
蒋哥突然切换成了温州话,慢悠悠地道:“侬勿要以为侬在内蒙古那头,混得有点名堂,就可以在吾温州地界‘摆摊儿’(摆谱、装腔作势)。喏(这里),是浙江,是温州。规矩,要按温州的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喝了口茶,才继续道,语气缓和了些:“侬把人交出来,倪(我们)以后就是朋友。温州的地皮,侬看中哪块,倪(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合作愉快。侬要是勿肯交……”
“吾自家也会寻到伊(他)。到时候,麻烦是侬自家的。瓯江大桥底下水泥桩子多得是,多埋两噶宁(两个人),神佛也勿晓得(不知道)。”
瓯江大桥!我听得头皮发麻。这话得太霸气,也太狠了!
这吕鸣绝对也是一方诸侯,但蒋哥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埋你就埋你。
房间里一片死寂。
刘一没有插话。蒋哥的气场完全笼罩了整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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