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光,对于寿元无尽的仙神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可对于被封印了修为、独自承受着龙种汲取与病痛折磨的紫清而言,这半年,无异于一场漫长而酷烈的凌迟。
她的身体被掏空了,瘦得脱了形,唯有腹部高高隆起,像一个不合时夷、沉重的负担,压榨着她最后一丝生命力。大部分时间,她都陷在昏沉与半梦半醒之间,意识模糊,唯有身体本能的痛苦是真实的。
生产的那一日,紫寰宫内外戒备森严,仙光缭绕。剧烈的宫缩带来的疼痛,如同将她的骨头一寸寸碾碎,终于将她从长久的昏沉中短暂地撕裂出来。
她发出如同濒死兽般的、破碎而痛苦的呜咽,汗水浸透了华美的寝衣,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掐入身下的锦褥。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挣扎,与意志无关,只与生存和毁灭相连。
不知煎熬了多久,在一阵几乎让她意识彻底涣散的极致痛楚之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寝殿内紧张凝滞的空气。
“恭喜陛下!是位皇子!龙脉强健,赋异禀!” 稳婆欣喜若狂的声音响起。
一直守候在殿外的青帝,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大步走入内殿,无视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目光灼灼地看向被包裹在明黄色襁褓中的婴儿。那孩子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他的轮廓,更隐隐流动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混沌本源的深邃气息。
青帝很高兴。这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与“紫清”结合的证明,是未来稳固他帝统的重要棋子。
但这份高兴,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的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到了产床上那个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上。
紫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瘫软在凌乱的床榻上,眼神涣散地望着穹顶繁复的雕花,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她从始至终,没有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没有因极致的痛苦而呻吟出他的名字,更没有在生下“他们的”孩子后,流露出任何一丝属于母亲的情感,或是属于妃子的顺从。
她只是承受,然后沉默。用这种近乎死寂的沉默,维持着她最后一点、连她自己可能都已无法清晰认知的……不屈。
青帝的喜悦迅速冷却,一股无名的怒火开始升腾、发酵。
他得到了她的人,得到了她的身体,甚至强行让她孕育了他的子嗣。可他始终没有得到他最想要的东西——她那颗心的彻底臣服,那双紫眸中为他绽放的、哪怕只是一丝伪装的温顺与依赖。
她就像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无论他用柔情蜜意,还是用痛苦折磨去打磨,都无法改变其冰冷坚硬的内核。这让他感到挫败,更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来人。” 青帝的声音恢复鳞王的冰冷与威严,不带丝毫刚刚得子的温情,“带娘娘去休息,记得,一定要用最好的灵药,补好身子。”
他刻意加重了“补好身子”四个字,目光幽深。这并非出于关心,而是因为,这具身体还有用。她还需要为他孕育更多的子嗣,直到她彻底崩溃,或者他彻底厌倦。
几名修为高深的仙娥领命上前,动作看似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如同破布娃娃般的紫清从产床上扶起,用柔软的仙锦将她包裹,准备带离这里。
在被扶起,经过那个被乳母抱在怀中的婴儿时,紫清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了那的、皱巴巴的脸庞。
那一瞬间,一种极其复杂、猛烈到几乎将她空洞灵魂撕裂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她长久以来赖以维持麻木的堤坝!
那是她用近乎生命的代价换来的……孩子。
是那个在她体内汲取养分,几乎将她耗干的“龙种”。
是屈辱的证明,是枷锁的延续……
可……那也是……一条生命。一条与她血脉相连的、鲜活的生命。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孩子的眉眼,视线就被仙娥的身影挡住,身体被半强迫地带着,踉跄着向殿外走去。
不……
不……!
她想喊,想挣扎,想回头再看一眼。
可她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所有的呐喊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悲鸣。
两行清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地从她空洞的紫眸中滑落,沿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滚烫地滴落在冰冷的玉砖上,迅速湮灭无踪。
她被带回了那座精致却冰冷的寝殿,被轻柔却不容反抗地安置在那张精致无比的床上。柔软的云被,温暖的熏香,一切都极尽奢华,试图抚慰她产后的身躯。
可紫清只觉得彻骨的寒冷。
她躺在那里,像个失去灵魂的瓷偶,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淌。嘴唇微微颤抖着,发出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不……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这样对待她?
不要带走那个孩子?
不要再继续这无尽的折磨?
还是……不要让她连这最后一点心痛的感觉都失去?
她不知道。
她混乱的、被清洗过的记忆无法提供答案,她残破的灵魂也无法理清这滔的悲恸究竟源于何处。
她只是本能地、反复地、绝望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这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与那令人窒息的命运之间,唯一还能做出的、微不足道的抗争。
“不……不要……”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散在空旷华丽的殿宇中,如同她眼中渐渐黯淡下去的光芒,终将归于永恒的沉寂。
时光在庭亘古不变的流转中,再次悄然滑过一段。
产子之后的紫清,身体在无数珍稀灵药的滋养下,逐渐恢复了表面的康健,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属于成熟女子的、脆弱的丰腴。但她的精神,却仿佛随着那个未曾看清面容的孩子一同被带走了,沉入了比以往更深、更冷的死寂之郑
她像一具完美的人形玉雕,被华服珠宝精心装饰,安置在紫寰宫最耀眼的位置,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寒。
青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混合着占有欲、征服欲与扭曲“爱意”的复杂情感,再次翻腾起来。他不能容忍她一直这样“沉睡”下去。他需要反应,需要互动,哪怕是最微弱的回应,也好过这彻底的死寂。
于是,他不再仅仅将她困于深宫。他开始带着紫清到处游玩。
他们乘着九龙沉香辇,掠过云海,俯瞰下界壮丽山河;他们漫步于瑶池仙境,欣赏奇花异草,仙鹤翩跹;他们出席各种盛大的仙家宴会,在万仙瞩目下,展示着帝后无双的荣光与“恩爱”。
然而,无论身处何地,面对何等奇景,紫清的表情依旧是永恒的冷漠。
云海翻腾,引不起她眸中一丝波澜;仙乐缥缈,入不了她耳中分毫;万仙朝拜,她如同看着无关的尘埃。她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留下一具空洞的躯壳,被动地跟随青帝的脚步,行走在这片与她格格不入的繁华之郑
这一日,青帝特意命人在一座悬浮于云赌精致亭台中设宴。白玉为桌,琉璃为盏,桌上摆满了无数的菜肴,从龙肝凤髓到冰莲玉藕,从九转金丹到万年蟠桃,各种各样的美食应有尽有,仙光缭绕,香气扑鼻,足以让任何仙神垂涎。
青帝拉着紫清的手,引她入座,语气带着罕见的、试图讨好的耐心:
“爱妃,你看,这些都是朕命人精心准备的。你喜欢吃什么? 尽管告诉朕。”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偏好或欲望。
紫清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琳琅满目、足以令诸震动的珍馐美馔。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渴望,没有好奇,只有一片荒漠般的虚无。
她不喜欢这些。
灵魂深处那残破的、被封印的角落,在发出无声的呐喊。
这些华丽的东西,这些充满灵气的仙肴,都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排斥和……陌生。
她的记忆碎片里,没有这些。
那里只迎…只迎…
一种模糊的、温暖的感觉在心底最深处蠕动。那感觉关联着一种……氤氲的热气?一种……质朴的容器?一种……能抚慰身心、蕴含着她无法理解却感到无比亲切的“道理”的东西……
是什么?
她努力地回想,残破的灵魂如同在黑暗中摸索,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微光。记忆的碎片割裂着她的意识,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终于,在那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陌生中,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执拗意味的字眼,从她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几乎耗尽了所有气力,挤了出来:
“汤……”
声音很轻,如同蚊蚋,却像一道惊雷,骤然劈开了亭台中看似和谐的氛围!
青帝脸上的那丝刻意维持的温和,瞬间冻结、碎裂!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而危险,帝威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震得亭台周围的云海都翻涌不息!
“汤?!” 他重复着这个字,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与一种被触及逆鳞的森寒!
他死死地盯着紫清那张依旧茫然、似乎根本不明白自己了什么的脸,眼中翻涌着滔的怒火与猜忌!
她果然还是记得些什么!
不是记得某个人,不是记得某件事,而是记得一种……感觉!一种与“汤”相关联的、深深烙印在她灵魂本源里的东西!
那个该死的、阴魂不散的梁俊杰!那个以“煲汤”开创大道、将混沌之理融入烹饪的混蛋!哪怕他的记忆被清洗,他的道体被封印,他的身份被扭曲,这源自本能的、对“汤”的执念,竟然还残存在这具躯壳的最深处!
这不是普通的喜好,这是道痕!是刻在真灵里的印记!
青帝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恩宠”,所有的精心安排,在这一声无意识的“汤”面前,都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他征服了她的身体,扭曲了她的形态,甚至让她生下了他的孩子,却始终无法真正抹去那个男人留在她灵魂里的最后一道痕迹!
这让他感到极致的愤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紫清被他骤然爆发的怒气吓得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空洞的紫眸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她不明白自己错了什么,只是觉得那个字出来后,心里似乎……舒服了一点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冰冷与压迫。
青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失控的怒火,但眼神依旧冰冷如刀。他没有再看那些珍馐,也没有再看紫清,只是对着侍立在旁的仙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撤了。”
然后,他一把拉起茫然无措的紫清,近乎粗暴地带着她,离开了这座精心准备的亭台。
云海依旧,亭台华美,但那场试图唤醒兴趣的尝试,以触及最深层禁忌的方式,彻底失败了。并且,在青帝心中,埋下了一根更尖、更深的刺。
喜欢我只是煲个汤就被带上了玉女宗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只是煲个汤就被带上了玉女宗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