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练第三，凌晨四点。
工作区的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咖啡味。六块大屏幕上，数据流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滚动。
过去三，楚峰团队像一群耐心的幽灵，在八个系统的外围悄无声息地游荡。他们拿到了三个系统的低权限入口，埋下了七个隐蔽后门，绘制出完整的内部网络拓扑图。
但核心目标依然固若金汤。
“红军比预想的难缠。”“冰河”啐了一口，指着屏幕上的日志，“我尝试了十七种SqL注入变形，全部被应用防火墙拦截。他们的规则库更新极快，几乎实时匹配最新攻击特征。”
“不只是技术防守。”“夜莺”调出一份人员活动分析报告，“防守团队分三班倒，每班至少两名高级专家坐镇。我做的钓鱼邮件，打开率只有3%，而且打开的人全部在虚拟环境里操作。”
“cVE-2008-0015，mS08-067。”“扳手”调出漏洞库记录，“一个经典的远程代码执行漏洞，三年前就被微软修补了。但如果那台服务器没打补丁……”
楚峰眼睛眯了起来：“能接触到吗？”
“间接能。”“扳手”快速绘制攻击路径，“文件服务器在内网隔离区，但通过心跳包，我们可以构造恶意数据包，利用漏洞拿到文件服务器的控制权。然后以它为跳板，横向移动到数据库服务器所在网段。”
“成功率？”
“三成。漏洞利用不稳定，而且一旦触发异常，防守方肯定会察觉。”
“够了。”楚峰拍板，“‘冰河’配合构造攻击载荷，‘蝎子’准备横向移动工具，‘防火墙’监控防守方响应。一时后，动手。”
恶意数据包伪装成正常的心跳包，穿过三道防火墙，精准命中那台indos Server 2003。漏洞利用成功，一个最低权限的shell在文件服务器上悄然打开。
“进去了！”“扳手”低声喝道。
“横向移动开始。”“蝎子”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利用服务器上的凭据，尝试连接同一网段的其他主机。
……
演练第六。
“拿到了票务系统的管理权限！”“冰河”低吼。
“暗门已建立。”“蝎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我们可以通过这个通道，直接执行数据库查询——甚至修改操作。”
指挥室里，林凡看着大屏幕上跳出的红色警报：
检测到数据库内存异常访问模式。
防守方终于发现了。
但晚了。
楚峰团队已经通过暗门，执行邻一条SqL命令：SELEct coUNt(*) FRom tIcKEtS_mAStER。
返回值：1,284,957
一百二十八万多条测试票务数据，尽在掌握。
“下一步？”“夜莺”看向楚峰。
楚峰盯着屏幕，斩钉截铁道：“执行预设的‘碎甲’攻击。目标：证明有能力瘫痪该系统。”
三十秒后，门票系统测试环境的数据库集群，响应时间从毫秒级飙升到十秒以上。
一分钟，部分查询开始超时。
两分钟，数据库连接池耗尽，新请求全部被拒绝。
三分钟，监控屏幕上，代表数据库健康状态的指示灯，从绿色跳黄，然后变红——
集群节点故障，自动切换失败，服务不可用。
门票销售系统，瘫了。
虽然只是测试环境，虽然数据全是假的，但那套与生产环境一模一样的、价值数千万的高可用数据库集群，被一支六人团队，从内部打成了瘫痪。
这是被打烂的第六个系统，七里，挑选出的八大关键系统已经有五个都被楚峰团队攻破了。
而且如果时间充足，所有人都知道所有系统只怕都会被攻破。
指挥室里死一般寂静。
周明盯着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振华用力揉了揉眉心，似乎心里一万个不可置信。
林凡缓缓站起身，走到态势图前，看着那个刺眼的红色区域，沉默良久。
然后他：“记录时间，记录攻击路径，记录所有暴露的漏洞。通知防守方，启动一级应急响应预案——我要看他们多久能恢复。”
他转过身，对通讯系统：“楚峰，停手。任务完成。”
工作区里，六个人同时瘫倒在椅子上。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击掌。过度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带来的只有虚脱般的疲惫。
楚峰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SERVIcE doN”字样，感觉手心全是汗。
他们做到了。
真的打烂了。
……
演练结束第二，总结大会在筹备组大会议室召开。
能容纳两百饶会场坐得满满当当。前排是各部委司局级领导，中排是参与演练的红蓝双方骨干，后排是特邀的专家顾问和观察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釜—像暴雨前的低气压。
林凡作为演练总指挥，首先做汇报。
他没用花哨的ppt，只用了三张图表：一张是攻击态势演进图，一张是暴露问题分类统计，一张是整改建议时间表。汇报语气平稳，数据详实，既肯定了防守方在后期应急响应中表现出的专业性，也毫不避讳地列出了三十七个中高危漏洞、十五处管理缺陷、八项流程短板。
“演练证明了三件事。”林凡最后总结，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第一，我们的静态防护体系，在面对有组织、高水平的持续攻击时，存在系统性脆弱。第二，跨部门协同应急机制，在实际压力下暴露出明显的衔接不畅。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对自己系统的安全状况，存在认知偏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总以为‘关键系统肯定最安全’，实际上，往往因为‘太关键’而不敢动、不敢改，反而积累了最多的技术债务和安全隐患。”
汇报结束，会场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但掌声还没落，第一排就有人举起了手。
是宋方。
这位信息安全领域的泰斗级人物，也是信产部系统内的院士，今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缓缓站起身道。
“林组长的汇报，数据详实，分析透彻，看得出来下了很大功夫。但我有几个困惑，想借此机会请教一下，也供各位同志参考。”
会场瞬间安静。所有饶目光都聚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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