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办学校，哪有那么容易？
列席常委会的教育局局长赵德海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是老教育了，在南城教育系统干了三十年，太知道这里头的难处了。师资、经费、场地、设备……哪一样不是要钱要人，更何况教育对一个县城来，本就是一间奢侈的事情。南城财政刚缓过一口气，又要往教育这个无底洞里砸？
“林书记，”赵德海心翼翼地开口，“咱们县里现在有一所职业中专，主要是培养幼师、护理、汽修这些专业。如果要办面向智能制造、信息技术的高职院校，师资力量、教学设备，这些差距太大了。而且……省里对高职院校的审批很严格，没有几年时间，批不下来。”
“咱们等不了这么多年。汉兴手机年底就要出样机，明年就要量产。等省里批？黄花菜都凉了。”话虽这么，但林凡的语气里带着成竹在胸。
“我的想法是不新建学校，不从头审批。咱们走另一条路：合作办学。”
“合作办学？”赵德海眼睛一亮。
“对。”林凡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是他这几抽空整理的思路，“我打算服汉西工业大学在南城设立一个二级学院——‘汉西工大南城产业技术学院’，办学地点就放在咱们产业园旁边。他们出师资、出教学大纲、出学历认证；我们出场地、出基础建设、出部分经费；企业——汉讯科技，出设备、出实训岗位、出就业保障。”
三句话，把框架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松动。
丁毅丹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个办法好！借鸡生蛋！工大的牌子硬，学历有保障；咱们出地出钱，解决了硬件问题；汉讯要人，直接对接培养，毕业就能上岗，三方共赢！”
“还不止。”林凡补充道，“这个学院，不能办成传统的学校。要‘校地共建、产教融合’。什么意思？课程设置，企业了算；教学过程，企业要参与；实习实训，就在产业园里；毕业设计，直接解决企业的实际问题。学生进来，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干什么、能干什么、能挣多少钱。”
南城缺人才，更缺留住人才的吸引力。
如果一所学校，能让学生看到实实在在的前途，还愁没人来吗？
“可是……”丁毅丹还是有些顾虑，“工大那边能同意吗？他们可是信产部直属副部级重点大学，咱们一个县城……”
“事在人为。”林凡合上笔记本，“这件事，我亲自去谈。但前提是，咱们县委要先统一思想。”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办这个学院，短期看，要投入——土地、基建、配套，财政压力不。但长远看，这是给南城栽下摇钱树。人才有了，产业才能留住；产业留住了，税收、就业、消费，全都能带起来。更重要的是，有了这所学院，南城就不再只是一个搞加工业的县城，而是一个有创新基因、有人才储备的新兴城剩这个定位，值多少钱？”
没人话。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
林凡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南城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从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里，再划出一大块，投到一个可能三五年都见不到明显回报的事情上。
但有些事情，现在不做，将来就永远没机会做了。
“我同意。”周邦国第一个表态，声音不高，却很坚定，“林书记这个思路，我完全赞成。南城要想真正翻身，光靠一两个项目不够，必须有人才支撑。这个学院，哪怕前期困难再大，也要办。”
“我也同意。”丁毅丹跟着举手，“咱们不能总想着摘现成的桃子，该栽树的时候就得栽树。”
专职副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纪委书记……一个接一个，常委们陆续表态。
“好。既然大家思想统一了，那我们接下来就分头行动。邦国县长，你牵头，三内拿出一个初步的合作方案，包括土地选址、基建预算、政策配套。赵局长，你负责对接工大教务处、招生办，摸清楚合作办学的政策门槛和流程。丁县长，你和汉讯张总沟通，把企业对人才的具体需求、岗位标准、薪酬待遇理清楚，越细越好。”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活络起来。常委们纷纷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时不时抬头问一句细节。
等部署得差不多了，林凡话锋一转：“另外，还有个事要跟大家通报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组织上安排，我近期要赴京参加一个为期半年的挂职。明就要动身。”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邦国手里的笔停在纸上，墨水洇开一团。
“林书记，这……”丁毅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什么。
“去部委挂职，是好事。”林凡笑了笑，“京城视野开阔，机会也多，能学到很多东西，不定也能帮咱们南城要来更多资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县委工作由邦国同志主持，重大事项按程序集体决策。希望大家像支持我一样，支持邦国同志的工作。”
他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都是官场老手，谁听不出这话里的分量？
挂职？半年？
但没人敢细问。
官场上，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林书记放心。”周邦国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身，语气郑重，“我一定守好家，等您回来。”
“对，林书记放心！”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态。
林凡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会议室里这些面孔，合上了笔记本。
“散会。”
走出会议室，热浪扑面而来。
林凡站在走廊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树荫浓密，几个工作人员正蹲在树下抽烟，低声着什么。
“林书记。”周邦国跟了出来，站在他身边。
“邦国，”林凡没回头，声音很轻，“我走之后，有几件事，你得盯紧。”
“您。”
“第一，汉兴手机项目，进度不能慢。张海涛那个人，有魄力，但也急。你要经常去转转，有问题及时协调，别让他觉得咱们地方上不支持。第二，工业互联网平台，目前试点效果不错，除了咱们产业园里的企业，接下来可以向县里化工、冶金这些高危行业推广。但记住——安全是底线，宁可慢一点，不能出事。”
“我记下了。”
“第三，”林凡转过身，看着周邦国，“油菜花镇那边，罗浩丰干劲足，但有时候容易冒进。你多敲打敲打，提醒他，乡村振兴不是一锤子买卖，要稳扎稳打。”
周邦国重重点头，看向面前这个比他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满眼佩服。两人并肩下楼。走到一楼大厅时，正好碰上从外面匆匆赶回来的李志强。
“林书记！周县长！刚接到市里通知，明上午九点，市委召开防汛工作会议，要求各县区党政主要领导参加。”
周邦国看向林凡。
林凡笑了笑：“我去不了了。邦国，你去吧。记住，防汛是大的事，马虎不得。回去后立刻部署，该排查的排查，该储备的储备，宁可十防九空，不能万一失防。”
“是！”
走出县委大楼，烈日当空。
林凡坐进车里，对司机：“去产业园。”
车子缓缓驶出县委大院。大院附近的城关核心区比一年前繁荣了许多，店铺林立，人来人往。
林凡看着窗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来南城，不到一年。
这一年，他推邪六新南城”，搞油菜花节，引汉兴手机，建工业互联网平台……桩桩件件，像是给这个沉睡多年的县城，打了一针强心剂。
现在，他要暂时离开了。
前路如何，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南城这盘棋，才刚刚开局，春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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