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急!钟会十万大军压境,姜维大将军……死守不出,飞书求援!”
信使喊完这最后半句,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满是江泥的甲板上。
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那是肺叶被长途奔袭榨干的征兆。
江风骤冷。
原本温润如玉的秦淮河水汽,此刻似乎都化作了透骨的冰棱。
曹髦扶着窗棂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没看那信使,目光依旧死死钉在远处那艘如幽灵般随行的“夜隼”舟上。
“求援?”曹髦的声音很轻,被江风吹得有些破碎,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求谁?求朕?还是求那个恨不得将他拆骨入腹的司马昭?”
阿福慌了手脚,连忙放下茶盏,手背蹭翻了茶水,褐色的液体顺着案几滴答淌下,在寂静的船舱里听得人心惊肉跳。
“陛下,钟会大军压境……若剑阁一失,蜀汉门户大开,司马氏携灭国之威回朝,那咱们在江东布下的这局棋,可就……”阿福不敢再下去,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圈。
曹髦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阿福预想中的惊惶,反倒有一种猎人终于等到野兽落网的森然。
“姜维求的不是援兵,是变数。”
曹髦走到瘫倒的信使身旁,并没有嫌弃对方身上的汗臭与尘土,弯腰解下那人腰间的漆封竹筒。
竹筒尚带着饶体温,火漆上印着一个暗红的“姜”字,边缘因摩擦而模糊不清。
“钟会攻剑阁,这是阳谋。司马昭想用灭蜀的功绩来铺他的帝王路。”曹髦拇指摩挲着那个“姜”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这只螳螂吃得太撑,就飞不动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记录起居注的阿芷。
“记下来。”
曹髦的声音瞬间冷硬如铁,那是帝王下令时的独断,“三月晦日,魏帝感念江东归附,欲往涂山禹王庙祈福,闭关斋戒七日。这七日内,任何人不得打扰,违令者——斩。”
阿芷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她猛地抬头,隔着帷帽的黑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
“陛下是要……”
“金蝉脱壳。”
曹髦将那封尚未拆开的竹筒揣入怀中,转身看向窗外浩渺的江面。
夕阳沉入江底,血色的波光在他瞳孔里燃烧,像极了那个烽火连的西南。
“司马昭盯着剑阁,全下的眼睛都盯着剑阁。那是最好的舞台,也是最好的坟场。”曹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又极疯狂的弧度,“既然戏台子都搭好了,朕这个‘大魏子’若不亲自去唱一出压轴戏,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河山?”
阿福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得咚响:“祖宗!那是战场!刀剑无眼啊!况且……况且咱们怎么去?那夜隼盯着,洛阳盯着,几千里路……”
“正因为远,才没人信朕敢去。”
曹髦弯腰,从那信使的革囊里摸出一把用来割肉的短匕,手指轻轻弹在刀刃上,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阿福,备酒。”
“备……备什么酒?”
“最好的杜康。”曹髦将短匕插回鞘中,目光穿透了千里的云山雾罩,“有人在剑阁守了一辈子的大汉魂,这杯酒,朕得亲自去敬他。”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
当湿润的江风彻底被干燥凛冽的山风取代,满眼的温婉水乡变成了如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一种名为“肃杀”的气息便无孔不入地钻进了骨髓。
剑阁,这座扼守川蜀咽喉的雄关,此刻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横卧在七十二峰之间。
空阴沉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关楼飞翘的檐角上。
风是硬的,带着砂砾,刮在脸上像粗糙的砂纸打磨着皮肤。
这里没有江南的丝竹乱耳,只有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撕裂声,以及远处山谷里偶尔传来的、沉闷如雷的战鼓余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生铁的锈味、陈旧的血腥气、燃烧过的草木灰味,还有那种数万人聚集在一起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汗酸与焦灼。
通往关隘的古栈道上,三道人影正逆着溃逃的流民缓缓而上。
为首的一人,并未穿着那身象征着至高皇权的衮冕。
他只穿了一身半旧的玄色布衣,袖口扎得极紧,裤脚上沾满了蜀道特有的红褐色泥点。
头顶也没有戴冠,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被山风吹乱,肆意地拍打着那张略显苍白却轮廓如刀的脸庞。
曹髦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高海拔的稀薄空气让他的肺部有些火烧般的刺痛。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冷汗,那汗水冰凉,指尖触碰到的皮肤粗糙而滚烫。
“爷……公子。”
身后的阿福累得像条死狗,背上却还死死护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发出拉风箱般的哨音,“前面……前面就是关口哨卡了。咱们……咱们真要这么上去?”
阿芷走在最后,一身利落的男装打扮,手里提着那根用来伪装的竹杖。
虽然斗笠压得很低,但她握着竹杖的手指骨节泛白,显然也在极力压抑着紧张。
“怎么,怕了?”
曹髦回头看了一眼阿福,目光落在他背上的包裹上,“怕就把酒给我。”
“那哪能啊!”阿福下意识地紧了紧背带,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的只是觉得……这场面,比在洛阳宫里还要瘆人。您听听这风声,简直像是……像是鬼哭。”
“是鬼哭。”
曹髦转过头,目光投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关隘。
在那灰蒙蒙的幕下,剑阁的城墙并非也是灰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红——那是无数次攻防战后,鲜血渗入石缝,再被岁月风干后的颜色。
“这里埋了太多的忠魂,也埋了太多的不甘。”
曹髦轻声着,伸手解下了背上一直背着的那个粗陶酒坛。
酒坛很沉,粗糙的陶土表面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他单手托住坛底,另一只手轻轻拍开了封泥。
“波——”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在呼啸的山风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紧接着,一股浓烈、辛辣、带着粮食发酵特有醇厚香气的酒味,瞬间在栈道上炸开,竟硬生生压过了风里的血腥气。
哨卡上的蜀军守卒立刻警觉,长枪在女墙后探出,枪尖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来者何人!止步!”
一声厉喝从上方炸响,带着蜀地特有的粗犷口音,在两山之间嗡嗡回荡。
曹髦没有停步。
他一手托着酒坛,一手负在身后,布衣猎猎,神色平静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一步步踏上石阶,鞋底与石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鼓点上。
直到走到那森寒枪尖之下不足十步的地方,他才缓缓停下,微微仰头。
那双眸子深邃如渊,倒映着关楼上那些满脸尘灰、眼神警惕却又带着绝望疲惫的守卒。
“故人之后。”
曹髦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峡谷的风声中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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