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那冷是带着砂砾感的,刮过颧骨时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鼻腔里泛起干裂的咸腥。
五溪腹地的峭壁之上,吕兴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死死扣住岩石缝隙中横生的枯藤。
指尖抠进青苔覆裹的粗粝石棱,指甲缝里塞满湿滑的褐绿碎屑,藤蔓纤维在掌心勒出灼热的深痕。
他背上那只五十斤重的牛皮油桶,随着每一次呼吸沉重地压迫着脊椎,桶盖边缘渗出的火油味,混着他腋下的酸汗,在湿冷的空气中发酵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那气味浓稠得能尝到舌尖发苦,像吞了一口浸透桐油的烂棉絮。
作为魏国旧将,被贬岭南这两年,他活得像条丧家犬。
司马家的人甚至不屑于杀他,只是把他扔在这个充满瘴气和蛇虫的鬼地方烂掉。
但今夜,那位年轻的子把一把火递到了他手里。
“洗干净脖子,还是洗干净污名,看你自己。”子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声波撞在崖壁上,嗡嗡余震钻进耳道深处。
吕兴咬碎了牙根,瞳孔在黑暗中缩成针尖大,视野边缘浮起一层焦黄噪点。
他猛地发力,翻上崖顶,万毒坛那座阴森的吊脚楼就在眼前,四周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香气——那是引蛊香的味道,甜得发腻,底下却压着陈年腐肉般的酸馊,吸进肺里像有细针在刮支气管。
几个守夜的蛮兵正靠在栏杆上打盹,吕兴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刀光如练,在月色下划出一道无声的弧线,两颗头颅滚落时,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只有颈腔里的血喷在木地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嗤”声——热血溅上吕兴手背,烫得一跳,随即迅速冷却成黏腻的暗红薄痂。
“泼!”
随着吕兴一声低吼,随行的三十名精锐死士同时拔开了油桶的塞子。
粘稠的黑油顺着木楼的缝隙倾泻而下,像是黑色的瀑布,瞬间吞没磷层那些贴满符咒的立柱——油液滑过朱砂符文时,发出“滋啦”一声微响,腾起一缕青白烟,带着松脂烧焦的刺鼻苦香。
“谁?!”
坛中心猛地传来一声尖厉的暴喝,声波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乱颤。
大门轰然洞开,荀厉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死死护着一卷泛黄的经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遍地火油时,瞬间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住手!这是蛊母重生的圣地!尔等北狗,焉知南土神威!敢毁神坛,必遭万蛊噬心!”
荀厉凄厉的嘶吼声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刺得人耳膜发麻,连远处山涧的蛙鸣都骤然噤声。
吕兴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供桌,香炉滚落,滚烫的香灰洒进火油里,“轰”的一声,一条火龙冲而起——热浪裹挟着硫磺与蜜蜡燃烧的呛人气息扑面而来,燎焦了吕兴额前的乱发,发梢蜷曲时“噼啪”轻爆,也映亮了他那张狰狞狂笑的脸,汗珠在火光中蒸腾成细的白雾。
“去你娘的南土北狗!”
吕兴一步跨过火海,手中长刀借着火光劈下,刀锋裹挟着两年来积压的所有屈辱与怒火。
“咔嚓”一声脆响,那案几连同荀厉手中的法铃被一刀两断——木茬迸射,铜铃裂口处露出暗红铜锈,铃舌坠地时“当啷”一颤,余音在烈焰咆哮中竟如游丝不绝。
“普之下莫非王土!南人亦是汉人,何分南北?!”
吼声如雷,震得着火的横梁簌簌落下炭火,火星溅在吕兴裸露的脖颈上,烫出芝麻大的红点。
荀厉被这股如神魔般的气势逼得连退三步,脚下一滑,跌坐在满地流淌的火油知—油液冰冷滑腻,瞬间浸透麻布裤管,紧贴皮肤,寒意直钻骨髓。
“点火!”
数十支火把同时掷出。
刹那间,万毒坛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火炬。
那本被视为至宝的《万毒经》在烈火中迅速卷曲、焦黑,纸页翻飞间,仿佛能听到无数冤魂解脱般的叹息——不是声音,而是耳蜗深处一阵尖锐的、类似蜂群振翅的嗡鸣。
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虫在高温下爆裂,发出噼里啪啦如炒豆般的脆响,腥臭的浆液刚流出来就被烧成灰烬,腾起一股混合着烤甲壳与烂荔枝的恶臭,熏得人喉头翻涌。
十里之外,红光映透了半边——那光不是暖色,是病态的橘红,把云层底部染成溃烂的疮痂。
火势一起,吕兴反手割断枯藤,三十裙滑下崖,沿暗河疾退十里,只留三具假尸钉在火楼梁上。
火光未熄,吕兴已率十骑持虎符驰入十二峒寨。
乌剌亲手砍断缚马桩,将曹髦的玄色旌旗插上鼓楼最高处。
曹髦站在营地的高坡上,感受着夜风带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不是木头烧尽的灰气,而是皮革、毛发、陈年药渣与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在超高温里熔融后凝成的浊气,吸一口,舌根泛起铁锈般的微腥。
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曹髦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婻婻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火光在她漆黑的眸子里跳动,映出两簇不安分的、摇曳的橙红火苗。
她看着那个方向,那里是她从长大的地方,是她哥哥沙由耗尽心血建立的“神国”。
但她没有动,也没有施蛊。
“为什么不救?”曹髦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声带震动透过空气传到她耳廓,微微发痒。
婻婻缓缓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碎石地上,很重——碎石棱角硌进皮肉,钝痛顺着膝盖骨向上爬。
她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图,双手举过头顶。
图卷边缘磨损严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药香——那霉味是潮湿岩洞里百年积尘的阴冷,草药香却是新晒的艾叶混着陈年雄黄的辛辣,两种气息在夜风里绞缠。
“兄长执迷,妄图用三千童男童女的血祭换取命……”婻婻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深深伏下身子,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石面寒气顺着额骨直沁进太阳穴,“可刚才那一刻,我听到了。风里没有蛊神的怒吼,只有哀鸣。命……早就随着那枚碎裂的蛊母死掉了。”
阿福上前接过羊皮图,展开在曹髦面前。
图卷展开刹那,一股陈年艾草混着铁锈的腥气漫开——那铁锈气钻进鼻腔,曹髦舌尖瞬间泛起一丝血腥甜味。
借着火把的光亮,可以清晰地看到图上标注着七个朱砂红点,正是沅水上游的七处隐秘水源——那是沙由最后的毒计。
“陛下!”
就在这时,一直昏睡在担架上的僮阿蛮喉头一滚,眼皮剧烈颤动三次,终于掀开——瞳孔涣散片刻,才缓缓聚焦在那张羊皮图上。
张景正满头大汗地收起最后一根银针,针尖上挂着一滴黑得发亮的毒血,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油光。
阿蛮的眼神不再空洞呆滞,而是透着一股孩童特有的清澈,却又夹杂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那张地图,稚嫩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得可怕:
“我知道……我知道他在哪。”
曹髦大步走到担架前,蹲下身子,视线与孩子平齐,伸手抹去孩子眼角吓出的泪珠——泪水温热咸涩,蹭过他拇指指腹,留下微湿的印痕:“别怕,告诉朕,那个坏人在哪?”
“在葬龙渊。”阿蛮的身体在颤抖,像是回忆起了极度恐怖的画面,“那里有个很大的洞,水是黑的,不流动。他……他在那里等蛊神降世,要让所有不听话的人都烂掉。”
到最后,孩子突然大哭起来,一把抱住曹髦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曹髦的肉里:“阿爹……我看见阿爹就是被扔进那个黑水潭里的……他喊疼,一直喊疼……”
曹髦任由孩子鼻涕眼泪蹭在自己的龙袍上,眼神却越过孩子的头顶,投向西南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葬龙渊。死水。这就对上了。
曹髦左手三指无声叩击剑鞘,一下,两下,三下——第三声落时,他抬头对阿福道:“备船。取阿蛮那截红线,浸三滴鸡血。”
次日清晨,雾气还未散去,祭坪上已是人头攒动。
三十六面蒙着蟒皮的铜鼓被同时敲响,声音低沉浑厚——“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饶心口上,震得山谷嗡嗡作响,鼓点余波在耳道里持续震荡,仿佛有无数锤在轻轻敲打鼓膜。
这鼓声不再是宣战,而是归顺。
曹髦身着玄色冕服,立于鼓阵中央。
不需要任何金手指,仅仅是那份从容自若的帝王气度,就足以让这些崇拜强者的蛮韧下头颅。
“自今日起,五溪之地设‘南抚司’。”
曹髦的声音在山谷回荡,在这之前,从未有中原皇帝给过他们真正的官身,只有剿杀和奴役。
“授乌剌等十二位大峒首‘羁縻州刺史’印,准予自治,互市通商。凡我大魏子民,无论汉蛮,皆受律法庇护!”
乌剌捧着那方沉甸甸的铜印,满是皱纹的老脸都在颤抖——铜印冰凉坚硬,棱角硌着掌心,那沉坠感压得他手腕微微发酸。
那是朝廷的认可,是他们这一族从此不再是“贼”,而是“官”的凭证。
众峒民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古老苍凉的歌谣声:“子渡江来,瘴雾自此开……”
而在极远处的鹰嘴峰顶。
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孤独地坐在一块巨石上。
沙由手里的骨笛已经折断,那面象征着蛮王权力的黑旗被风卷得只剩一半。
他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呼声和铜鼓声,看着那冲而起的黑烟,那是他的心血,他的万毒坛。
“北人……”沙由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磨砂纸在摩擦,“竟能破我神蛊?不可能……只要我在葬龙渊完成最后的仪式……”
话音未落,一阵裹着腐叶气的南风撞上山崖,他枯瘦的手猛地攥紧——这雾,来得太准了。
入夜,江面升起了浓雾。
白色的雾气像流动的牛奶,将沅水上下游遮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足五步——雾气贴着水面滚动,湿冷刺骨,舔过皮肤时留下细密水珠,衣袖转瞬便沉甸甸地往下坠。
岸边的芦苇荡里,三十名龙首卫已经换上了紧身的水靠,脸上涂满了防虫的草汁——那草汁凉滑黏腻,混着薄荷与苦楝的辛辣,在鼻翼两侧形成一层微刺的薄膜。
吕兴腰间挂着一柄短刀,手里提着一盏用黑布罩住大半光亮的风灯——灯焰在布罩内不安地跳跃,将他半边脸颊映得忽明忽暗,阴影在颧骨上剧烈抽搐。
阿蛮缩在船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红线,线的另一端系在船舷下的一只引路水蛊身上——红线粗糙扎手,被汗水浸得发软,微微搏动,像一段活过来的血管。
“陛下,这独木舟吃水浅,虽然快,但若是遇上激流……”吕兴有些担忧地看着正踏上晃动船身的曹髦。
曹髦没有话,只是接过阿福递来的船桨。
他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江面,那浓雾深处,仿佛有一张巨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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