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烈焰陷阱与血色黎明
干河床在夜色下像一道蜿蜒的、深不见底的黑色伤疤。寒风吹过裸露的卵石和砂砾，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卷起冰冷的尘土，打在脸上如同细针扎刺。
林枫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王贵身上，每走一步，右肩的伤口都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早已浸透里外衣衫，又被寒风吹得冰冷刺骨。他咬紧牙关，舌尖抵着上颚，用疼痛对抗着更剧烈的疼痛和即将袭来的昏厥。
王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就瘦弱，搀扶着林枫这样高大沉重的伤员在崎岖黑暗中跋涉，早已气喘如牛，双腿发软，但身后远处那几点越来越近、如同鬼火般晃动的火把光芒，如同最有效的鞭子，抽打着他不顾一切地向前挪动。
“就……就在前面……”王贵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疲惫，指着河床下游一处相对平坦的滩涂。那里，几棵早已枯死、枝干扭曲如同狰狞鬼爪的大树在夜色中投下张牙舞爪的剪影，旁边散落着一些半坍塌的、用粗糙原木钉成的围栏残骸。
是个理想的“陷阱”地点。枯木易燃，围栏也能提供助燃物，位置相对独立，距离岩缝和追兵搜索的坡地都有一定距离，但又足够显眼。
“快……”林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左手指了指那几棵枯树中间。
两人踉跄着冲到枯树下。林枫背靠着一棵最粗的树干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肺部火烧火燎。他左手颤抖着，解下腰间那个用破布包裹的包。
王贵也瘫坐在一旁，惊魂未定地回头张望。坡地上的火把光芒已经清晰可见，甚至能隐约看到晃动的人影轮廓和随风飘来的、更加清晰的叫骂声。
“他们……他们快到坡顶了！能看到这边了！”王贵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听着，”林枫的声音嘶哑但异常冷静，如同暴风雪来临前的最后一丝宁静，他将包裹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浸润了干扰剂的烟雾弹、浸油布条、油瓶。“你拿着这个油瓶和布条，去把旁边那几段围栏和枯树枝尽可能多地浇上油，把布条塞进去做引信。动作要快，但别弄出太大动静。”
他又拿起那枚沉甸甸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烟雾弹：“这个，我来处理。做完你的事，立刻躲到那堆大石头后面去，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出来。明白吗？”
王贵看着那枚烟雾弹，眼中满是恐惧，但他也知道此刻别无选择。他抓起油瓶和布条，连滚爬爬地冲向旁边的围栏残骸，手忙脚乱地开始倾倒所剩无几的燃油，将浸油的布条胡乱塞进木头的缝隙和枯枝堆里。浓烈刺鼻的燃油味在寒风中扩散开来。
林枫则背靠枯树，用左手和牙齿配合，艰难地处理着烟雾弹。他没有直接点燃引信，而是用找到的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心地在烟雾弹粗糙的外壳上，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让里面混合了干扰剂的填料更多地暴露出来。然后，他将这枚被“加工”过的烟雾弹，塞进了身后这棵最粗枯树根部一个然的树洞裂缝里，只留下一截引信露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几乎虚脱。他抬头望向坡地方向，火把的光芒已经非常近了，甚至能听到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声。追兵，近在咫尺！
他看向王贵。王贵已经完成了泼油和布置引信，正惊恐万状地缩在几十米外的一堆河床巨石后面，露出半个脑袋朝这边张望。
是时候了。
林枫深吸一口冰冷而满是燃油味的空气，左手摸出了打火石。他的手指因为寒冷和失血而僵硬不听使唤，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打出了一串微弱的火星。
火星溅落在枯树根部干燥的树皮和苔藓上，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就是现在！
林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体猛地向侧前方（远离树洞和主要油料区）乒！同时，左手将燃着的打火石，奋力掷向王贵布置了浸油布条引信的那堆围栏枯枝！
“嗤——！”
浸油的布条遇火即燃，火舌猛地蹿起，迅速沿着布条蔓延，点燃了浇了燃油的枯木围栏！橘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骤然爆开，发出噼啪的爆响，瞬间将一片区域照亮！
“着火了！在下面！”坡顶方向立刻传来了惊怒的呼喊声！火光的骤然出现，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吸引了所有追兵的注意力！
“快！下去看看！”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朝着河滩方向快速逼近！
而就在这时，林枫身后那棵枯树树洞里的烟雾弹，也被根部蔓延过来的火焰引燃了引信！
“嗤——嘭！！”
一声比普通燃烧更加沉闷、更加诡异的爆响！不是剧烈的爆炸，而是内部压力积聚后的猛烈喷发！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夹杂着妖异蓝紫色光晕和刺鼻腥甜气味的烟雾，如同地狱中释放的恶灵，从树洞裂缝和烟雾弹外壳的划口处狂涌而出！瞬间与周围燃烧的枯木火焰混合在一起！
火焰的颜色似乎都变得诡异起来，跳动着蓝紫色的边缘！那股奇特的、混合了燃油焦糊和干扰剂腥甜的气息，在夜风的吹送下，迅速扩散开来！
“咳咳！什么鬼味道？！”
“眼睛……眼睛好辣！”
“妈的！这烟不对劲！”
已经冲到河滩边缘的追兵们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烟雾笼罩了先头几人，顿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怒骂和混乱的惊呼！
烟雾不仅刺激感官，似乎还带着某种干扰效果，让吸入者感到头晕目眩，方向感错乱！
混乱！林枫想要的就是混乱！
他趴在冰冷的卵石地上，忍着剧痛，抬头望去。只见河滩边缘，七八个手持火把和武器、穿着杂乱的人影正在诡异的烟雾和火光中慌乱地挥舞手臂，试图驱散烟雾，咳嗽声和叫骂声响成一片。火焰在枯木和围栏上迅速蔓延，火光冲，将这片河滩映照得如同白昼，也彻底暴露了那些追兵的位置。
成功了！至少暂时吸引了他们的全部注意力，制造了足够的混乱！
但林枫知道，这还不够。烟雾会散，火焰会烧尽，追兵很快会反应过来。他必须利用这个机会，要么彻底解决他们，要么……为自己和岩缝里的同伴争取到撤离的时间。
以他现在的状态，解决所有追兵是痴人梦。那么，就只迎…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东方的黑暗，那是铁渣镇的方向，也是嚎叫谷的方向。干扰剂的气味在夜风中飘散……会引来什么吗？那些对这股气味异常敏感的变异生物？
这是一个更加危险的赌注。可能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将所有人都拖入绝境。但……也可能是唯一能彻底摆脱这些追兵、甚至搅乱整个局面的一步险棋。
就在林枫心中人交战，权衡着是否要发出某种信号（比如用最后的力气制造更大动静）来“邀请”更远处的“客人”时，异变突生！
“嗷呜——！”
一声凄厉、狂躁、充满了暴戾与饥饿的嗥叫，陡然从东北方向、那片更加深邃黑暗的丘陵地带传来！声音比之前在沟壑里听到的更加洪亮，更加接近！而且，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迅速连成一片！仿佛一个沉睡的凶兽群被彻底惊醒！
真的要来了！而且听声音，数量不少，速度极快！
河滩上正在混乱中的追兵们显然也听到了这恐怖的嗥叫，他们的慌乱瞬间升级为惊恐！
“是嚎叫谷的怪物！”
“妈的！是这怪烟引来的！快跑！”
“撤！快撤！”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追击的命令，追兵们再也顾不上搜索和灭火，发一声喊，扭头就朝着来时的坡地亡命奔逃！有些人连火把都扔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林枫趴在原地，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他成功驱散了眼前的追兵，但却引来了更恐怖、更不可控的威胁！那些被干扰剂气味吸引来的变异体，可不会区分敌我！它们会冲向这里，冲向一切活物！
他必须立刻离开！回到岩缝，带着苏婉清她们，趁着怪物被河滩火焰和残留气味吸引的短暂时间，向更深处撤离！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右肩的剧痛和透支的体力让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鸣。
“林……林枫！”王贵从石头后面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脸上满是黑灰和惊恐，但看到林枫的样子，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快……回岩缝……通知苏医生……立刻……从后面撤……向西……”林枫用尽最后的意识，断断续续地交代。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到回去了。
王贵看着林枫惨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黑暗中迅速逼近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嗥叫声和窸窸窣窣的恐怖摩擦声，脸上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是独自逃命，还是……
最终，对林枫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丝残存的、或许能被“饶恕”的侥幸，压倒了对怪物的恐惧。他咬了咬牙，用尽吃奶的力气，将林枫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半拖半拽地朝着岩缝方向，踉跄着挪动。
河滩上的火焰还在燃烧，诡异的烟雾渐渐被夜风吹散。但空气中那股腥甜的气息和远处迅速逼近的恐怖声响，却如同死神的丧钟，越来越清晰。
血色黎明前的最后黑暗，被烈焰和怪物的嗥叫撕开了一道通往更深地狱的裂隙。而这场用生命和疯狂点燃的混乱之火，究竟会将幸存者们推向毁灭的深渊，还是绝境中那一线微不可察的生机？
答案，在迅速逼近的死亡阴影和冰冷彻骨的寒风中，飘摇不定。
林枫最后的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轰鸣的心跳声郑只有王贵粗重的喘息和拖拽时卵石摩擦的声响，伴随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死亡嗥叫，构成了这末世荒野中，一曲绝望而顽强的、最后的逃亡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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