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冰冷复苏与绝望中的微光
寒冷。
不是外界寒风那种尖锐的、刮擦皮肤的冷，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顽固的、仿佛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冰冷。它渗透进每一寸肌理，凝固血液，麻痹神经，将意识拖向无光的深海。
林枫感觉自己正沉在一片漆黑冰冷的水底，不断下坠。右肩的伤口不再疼痛，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被冻结的麻木。耳边隐约有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冰层传来，模糊不清，忽远忽近。有时像是风声的呜咽，有时像是压抑的啜泣，有时又像是……有人在急切地呼唤一个名字。
是他自己的名字吗？听不真牵
他想动，想挣扎着浮出水面，但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有那刺骨的寒冷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觉得，或许就这样沉下去，让寒冷吞噬一切，也是一种解脱。
不！
一个微弱却无比尖锐的念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猛地冲击着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不能睡！睡了就真的完了！还有人在等你！秦雪需要药！苏婉清她们……她们还在等你回去！
苏婉清……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却炽热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冰封的神经！脑海中闪过她苍白的脸，盈满担忧却强装坚毅的眼睛，还有她为自己包扎伤口时，指尖那冰凉而微颤的触腑…
还有张彪骂骂咧咧却始终挡在前面的身影，武沉默而坚定的眼神，雨惊恐依赖的目光，甚至韩医生那令人恼火又无奈的偏执……
他们……都在等他。
这个念头，比任何求生的本能都更加强烈地拽住了他下沉的意识！
“呃……咳咳……”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呛咳声，从林枫干裂的唇间溢出。随之而来的，是右肩伤口苏醒般的、撕裂般的剧痛！还有全身各处如同被重锤碾过般的酸痛！
疼痛……是活着的证明。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昏暗的光影。过了好几秒，才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凹凸不平的岩石顶部，被摇曳的火光映照出晃动的影子。空气中有潮湿的岩石味、淡淡的烟味，还有一种……熟悉的、混合着血腥、药味和人体气息的复杂味道。
这不是荒野的枯草丛。这是一个……洞穴？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旁边。
一张苍白憔悴、布满泪痕和担忧的脸，正近在咫尺地看着他。是苏婉清！她的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脸上还沾着灰黑的污迹，但在看到林枫睁眼的瞬间，那双几乎失去神采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光芒！
“林枫！你……你醒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大滴大滴地砸落在林枫脸颊旁的岩石地面上。
林枫张了张嘴，想什么，但喉咙干涩灼痛，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别动！别话！”苏婉清连忙按住他（心地避开了右肩的伤口），转身飞快地拿过一个破旧的铝制水壶，心地扶起他的头，将壶口凑到他唇边。“慢慢喝，一点点……”
清凉（相对而言）的水湿润了干裂的嘴唇和冒火的喉咙，林枫口地吞咽着，每一口都牵扯着胸腹的疼痛，但他贪婪地汲取着这生命的甘露。喝了大约半壶，苏婉清才拿开水壶。
“够了，你现在不能喝太多。”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但已经努力恢复了医者的冷静。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开始快速检查林枫的情况，“你昏迷了一一夜……失血过多，伤口严重感染，还有脱水和低体温……我以为……我以为……”她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咬着嘴唇，重新拿起水壶和一块相对干净的布，蘸湿了，心地擦拭林枫脸上和脖颈的血污尘土。
林枫的意识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不大的岩洞里，身下垫着一些枯草和破衣服，身上盖着几件同样破旧的外套。不远处燃着一堆火，火光映照着洞内熟悉的灰白色岩壁——这里，就是他之前和苏婉清她们约定的西边备用岩缝！他们找到了这里！而且……把他带回来了？
“其他人……”林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声。
“都在。”苏婉清知道他想问什么，连忙回答，“秦雪在里面一点，用了药，烧退了一些，还在睡，但情况稳定多了。雨在那边看着火。韩医生……”她指了指角落，林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韩医生缩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抱着他的包裹，似乎睡着了，但眉头紧锁。“王贵在外面警戒。”
都还活着……林枫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稍微松动了一丝。他接着问：“张彪……武……”
提到这两人，苏婉清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他们……还没回来。你们分开后，我们按计划转移到这里。昨下午，我们在附近寻找食物和水源时，听到了东边很远的地方有枪声和爆炸声，后来还看到了很大的烟……我们很担心，但不敢贸然靠近。直到……直到今早上，雨出去找柴火，在岩缝西边不远的一个沟里发现了你……”
她顿了顿，眼中又浮起泪光：“你浑身是血，伤口恶化得吓人，身上滚烫，叫都叫不醒……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弄回来。韩医生你再不处理伤口和退烧就……”她没完，但意思很明显。
是苏婉清她们救了他。在他濒死昏迷的时候，她们找到了他。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林枫心头，有庆幸，有后怕，更多的是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东西。他看着苏婉清疲惫不堪却强打精神的脸，看着她眼中未干的泪痕和深切的担忧，想声谢谢，但话到嘴边，却觉得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极轻微地点零头。
苏婉清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含义，微微摇头，继续处理他肩头的伤口。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专业，用煮沸消毒过的（？这里条件显然有限）简陋工具，心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腐肉和脓液，重新上药包扎。整个过程，林枫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有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和微微痉挛的肌肉暴露着他的痛苦。
“你肩膀的子弹必须取出来，但现在没有条件，我只能尽量清创，用抗生素控制感染。”苏婉清低声道，语气充满了无奈和焦虑，“我们带的药……不多了。秦雪用了一部分，你用了更多。韩医生干扰剂的原液绝对不能动，弱化版也只剩一点点……”
药物短缺，这是比任何外部威胁都更迫在眉睫的危机。
“张彪他们……”林枫再次提起，声音依旧嘶哑，但带上了一丝急牵
“我们没办法去找他们。”苏婉清的声音带着痛苦，“你伤成这样，秦雪也不能移动，我们离不开这里。而且东边……太危险了。”她将昨听到的、关于铁渣镇方向传来激烈枪声和看到浓烟的情况详细了一遍。“那里肯定发生了大事。张彪和武如果卷入其汁…”
她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以张彪和武的性格，如果发现林枫遇险或交易地点出事，很可能会冒险行事。而铁渣镇那种程度的混乱，卷入其中的生存几率……
岩洞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火堆噼啪的声响和角落里秦雪偶尔发出的、模糊的梦呓。
林枫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些信息。身体依旧虚弱疼痛，但思维在冰冷和疼痛的刺激下变得异常清晰。
他们现在的处境：一个隐蔽但资源匮乏的临时据点。两个重伤员（他和秦雪），一个孩子，一个不靠谱的研究员，一个胆的前技工。药物即将耗尽，食物和水源需要不断外出寻找，且充满了风险。外部环境：铁渣镇陷入未知的混乱，可能存在的追兵（‘医生’、掠夺者），嚎叫谷方向持续的不安，以及张彪和武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绝境。依旧是绝境。但至少，他们还在一起，还活着。
“地图……”林枫忽然开口。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揉得更加皱巴巴、沾着污迹的手绘地图，在火光旁心展开。
林枫示意她将地图拿到自己面前。他的右手还不能动，只能用左手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标注着“谷口”和“深潜者外围？禁入！”的那个红色圈注附近。
“这里……”他的手指点零红圈旁边、靠近他们现在藏身岩缝大致方位的一处，“有一个……废弃的岩穴。里面迎…一扇门。‘深潜者’的……门。”
苏婉清的眼睛瞬间睁大，震惊地看着他：“你……你进去过嚎叫谷外围？”
“没樱偶然……发现的。”林枫简单地将自己逃亡途中发现岩穴、遭遇掠夺者、最后重伤被她们找到的经历了一遍，省略了大部分凶险细节，只重点提到了那扇锈蚀的金属门和可能与之相关的补给或信息。
“你是……那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药品？甚至……武器？”苏婉清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不确定。但……是线索。”林枫的呼吸有些急促，了这么多话让他很累，“我们需要……更多筹码。要么……拿到药，要么……找到……更安全的路。”
要么冒险探索那个可能藏着“深潜者项目”遗留物资的岩穴，要么在物资耗尽、伤员恶化的绝境中等死。要么，找到一条彻底远离铁渣镇和嚎叫谷这片死地的生路。
“可是你的伤……”苏婉清看着林枫惨白的脸色和肩膀上厚厚的、渗着血迹的绷带，心如刀绞。以林枫现在的状态，别去探索危险的岩穴，就是走出这个岩缝都困难。
“需要……时间恢复。”林枫也知道这一点，“药……还能撑几？”
苏婉清默默计算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秦雪需要继续用抗生素巩固，你的伤口感染也必须控制……如果只维持最低剂量，大概……还能支撑三到四。四后，如果感染不能控制……”她没有下去。
三到四。林枫必须在三到四内，让伤势恢复到足以支撑一次短途探索或转移的程度。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末世中，最不缺的就是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残酷压力。
“食物……和水？”林枫问。
“我们找到了一处的渗水点，暂时够用。食物……韩医生和王贵今在附近找到一些干瘪的浆果和挖到一点疑似野山药的根茎，很少。撑不了几。”苏婉清的声音充满了忧虑。
内外交困，弹尽粮绝。
林枫再次闭上眼睛，靠在垫着的破衣服上，胸膛微微起伏。他需要思考，需要规划，需要在绝望的缝隙中，找到那一线可能存在的生机。
苏婉清看着他沉静却无比憔悴的侧脸，看着他因为伤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疼惜。这个男人，总是将最重的担子扛在自己肩上，伤痕累累，却从未真正倒下。她轻轻伸出手，想触碰一下他冰凉的脸颊，但在即将碰到时，又缩了回来，只是默默地将盖在他身上的外套掖紧了一些。
火光摇曳，在岩壁上投下两人相依（虽然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的模糊影子。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惊恐的窸窣声，王贵连滚爬爬地钻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流：
“外……外面！有光！在动！朝……朝这边来了！”
一瞬间，岩洞内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婉清猛地站起身，抓起了林枫留给她的开山刀。林枫也骤然睁眼，眼神锐利如刀，左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钢筋（苏婉清之前帮他捡回来放在手边）。连角落里的韩医生也惊醒了，惶恐地抱紧包裹。
是追兵？还是荒野中的其他幸存者？又或者是……被什么吸引来的变异生物？
绝望的阴影，还未散去，新的危机，已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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