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余烬微光与岔路抉择
岩穴内的火焰在添加了最后几根从角落搜集来的、干枯脆弱的苔藓和木屑后，终于彻底熄灭，只剩下一撮散发着余温的灰白色灰烬。最后一点摇曳的光源消失，黑暗重新掌握了绝对的主权，带着潮湿的寒意和无声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林枫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没有试图再次点燃火堆。剩余的引火物已耗尽，体力也不允许他再出去寻找。他必须适应黑暗，节省每一分热量和能量。
嘴里还残留着野葱鳞茎那辛辣微苦的味道，混合着生吞甲虫尸体带来的、令人作呕的几丁质和腐败气息。胃里因为这一点点可怜的食物而发出细微的、渴望更多的蠕动声，但至少，那烧灼般的饥饿绞痛暂时缓解了少许。
他闭上眼，但并非休息，而是在黑暗中调动全部感官，警惕着洞外的动静，同时也在脑中反复推演、规划。
右肩的伤口在药物和休息后，疼痛从尖锐的灼烧感转为一种沉重、持续、仿佛有异物在皮肉下蠕动的闷痛。这是感染在持续，但或许也因为磺胺粉的作用没有急剧恶化。他心地活动了一下右臂，剧痛依旧，但手指似乎能稍微做出屈伸的动作——神经和主要肌腱应该没有完全断裂，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左臂的旧伤恢复得稍好一些，虽然依旧酸痛，但足以支撑他完成一些基本的动作。
体力的恢复比预想的慢。失血和伤痛的消耗是巨大的，仅靠那点微不足道的“食物”和冰冷的渗水，只能勉强维持生命体征不继续下滑，距离真正的“恢复”还差得远。
他需要更多食物，更安全的休养环境，以及……尽快与苏婉清她们汇合。
铁渣镇方向的浓烟，在下午时分似乎渐渐变淡、消散了，不知道是火被扑灭，还是可燃物烧尽了。那场混乱是暂时平息，还是酝酿着更大的风暴？张彪和武是这场混乱的制造者、参与者，还是受害者？他们是否安全逃脱？有没有可能……已经前往西边的岩缝？
无数的疑问没有答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铁渣镇短期内会变得更加危险和排外，任何试图靠近或打探的行为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他与‘医生’的交易彻底破裂，甚至结了死仇。那里不再是获取补给的选项，而是需要极力规避的险地。
那么，只剩下一个方向——向西。与苏婉清她们汇合，然后远离铁渣镇和嚎叫谷这片越来越不祥的区域，深入更西边的荒野，寻找新的、渺茫的生机。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能支撑到找到她们吗？西边岩缝的具体位置他只知道大概方向和地貌特征，在缺乏导航工具、体力不济、还要时刻警惕荒野危险的情况下，找到的希望并不大。更何况，苏婉清她们为了安全，很可能不会一直停留在岩缝，如果她们按照约定，在他和张彪武未按时出现的情况下继续向西撤离……
两条移动的线，在广阔而危险的荒野中，错过的概率远远大于相遇。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如同这岩穴中的黑暗，悄然渗入心底。但他立刻将其掐灭。末世之中，容不得自怜和犹豫。必须行动，必须做出抉择。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两颗水果硬糖中的最后一颗。糖纸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剥开糖纸，没有立刻吃掉，而是放在鼻端闻了闻。甜腻的、人工香精的味道，在此时却仿佛带着某种慰藉的力量。他想了想，又将糖重新包好，塞回怀里。或许，在更关键、更需要一点能量支撑的时候再用。
他又摸了摸那个锈蚀的金属盒子和药品包。药品是维系秦雪性命的关键，必须带回去。金属盒子……或许也藏着重要的线索。
休息得差不多了，必须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他需要制作一些简陋的工具，尽可能增加自己的生存几率和行动能力。
他再次挪到洞穴深处那扇金属门前，借着洞口透进的极其微弱的自然光（色似乎更亮了一些），用左手和牙齿配合，尝试从锈蚀的门框边缘，撬下一些相对锋利或趁手的金属碎片。过程缓慢而艰难，锈蚀的金属并不牢固，但也不好剥离。最终，他得到了两片巴掌大、边缘参差不齐但有些锋利的铁皮，还有一根一尺来长、稍微笔直一些的锈铁条。
他将铁皮在岩石上心地磨了磨，让边缘更锋利一些，然后用破布条缠好一端，做成两把简陋的、可以投掷或切割的“飞刀”或“手刺”。锈铁条则作为探路棍和额外的近战武器。
他又回到外洞，从昨晚扔掉的、浸透血污的破烂衣物上，撕下一些相对结实的长布条，将弯曲的开山刀刀柄和右手手腕固定在一起——这样即使右手无法用力抓握，也能通过手腕的摆动和身体的配合，勉强挥动这把武器，虽然威力大打折扣，但总比没有强。
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伤口又开始渗血。他不得不再次停下来休息，口啜饮岩壁渗出的冷水。
时间在寂静和准备中流逝。洞外的光线似乎达到了白的峰值，虽然依旧阴沉，但至少能看清稍远一点的景物。
林枫知道，不能再等了。每多拖延一刻，体力就多消耗一分，与苏婉清她们错过的可能性就增大一分，荒野中遇到危险的概率也增加一分。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绑在手上的开山刀，腰间的钢筋和两片铁皮“飞刀”，手里的锈铁条探棍，怀里的药品包、金属盒子、最后一颗糖、打火石。还迎…那枚仅剩的、浸润了干扰剂的烟雾弹。这是最后的底牌，也是可能引来更大灾难的双刃剑。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伤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眩晕感依旧存在，但比清晨时好了一些。他一步步挪到洞口，拨开枯草，再次观察外面。
荒坡寂寥，寒风萧瑟，远处山影朦胧。没有看到活动的生物。
他矮身钻出洞穴，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也带来一阵寒颤。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西边。太阳的位置被云层遮蔽，只能根据远处山势的大体走向和记忆中地图的方位来判断。
他选择了沿着丘陵的脊线向西行进。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可以提前发现危险，同时也能利用起伏的地形和稀疏的植被进行一定的隐蔽。缺点是消耗体力更大，也更容易暴露。
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泥土、碎石和枯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右肩的伤口随着步伐的震动传来持续的闷痛，左腿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他尽量调整呼吸和步伐节奏，以一种看似缓慢但稳定持续的步态前进，避免剧烈消耗。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左右以及身后的来路。耳朵竖起，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一切异动。手中的锈铁条不时探向前方的草丛或坑洼。
走了大约半个时，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靠在一块风化的岩石后面，他剧烈地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污从额角滑落。从洞口带出来的一包用宽大树叶盛着的泉水已经喝完。他需要找到新的水源。
极目远眺，西边是连绵的丘陵和更远处隐约的山脉轮廓，看不到河流或湖泊的迹象。也许只能寄希望于找到一些低洼处的积水，或者像之前那样发现岩壁渗水。
休息了几分钟，他继续前进。这次没走多远，前方一片相对低洼的谷地中，出现了一片稀疏的、叶片凋零大半的灌木林。有植物，意味着可能有水源，也可能有可食用的东西，当然，也意味着可能隐藏着危险。
林枫放慢脚步，更加警惕地靠近。在距离灌木林边缘还有几十米时，他停了下来，伏低身体，仔细观察。
灌木林不大，中间似乎有一块空地。没有听到水声，也没有看到明显的水源。但林中隐约有些动静——不是风声，更像是……动物跑动的声音？
食物！
林枫的心跳微微加快。他心翼翼地从侧面迂回接近，利用岩石和土坎隐藏身形。靠近到大约二十米时，他看到了——几只灰扑颇、比老鼠稍大、尾巴很短的动物，正在林间空地上刨食着什么，似乎是某种植物的块根。它们的动作机警，不时停下来竖起耳朵倾听。
是野兔？还是某种变异的型啮齿动物？不管是什么，都是宝贵的肉食来源！
林枫屏住呼吸，慢慢取下绑在腰间的一片铁皮“飞刀”。他没有把握用这个击中快速移动的动物，尤其是他现在状态不佳。他需要更近的距离，或者……制造机会。
他看了看手中的锈铁条，又看了看那几只动物。慢慢等待它们放松警惕靠近？太耗时，而且不确定性大。
他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不远处地上有几块拳头大的石头。一个计划在脑中形成。
他悄悄捡起一块石头，掂拎，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空地另一侧、远离动物们的灌木丛扔去！
“啪！”石头砸在灌木丛中，发出不的声响！
几只动物受惊，瞬间炸毛，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身体伏低，准备逃跑。
就在它们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林枫左手猛地挥出！锈铁条如同标枪般，被他奋力掷向其中一只离他最近、因为受惊而略有迟疑的动物！
“噗！”
沉闷的撞击声！锈铁条擦着那只动物的后腿飞过，虽然没有刺中要害，但沉重的撞击和锋利的锈边显然造成了伤害！那只动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翻滚在地，后腿鲜血淋漓，挣扎着想跑，却行动不便。
另外几只动物早已吓得四散奔逃，钻入灌木深处消失不见。
林枫顾不上追击，立刻扑上前，用开山刀（靠手腕带动）结果了那只受伤动物的性命。这是一只比普通兔子瘦、毛色灰暗、眼睛泛着不正常红光的变异野兔，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林枫还是谨慎地检查了一下它的牙齿和皮毛，确认没有明显的病变或寄生虫。
食物！新鲜的肉！
他快速将野兔剥皮，去除内脏（心脏和肝脏留下），整个过程动作麻利，尽管单手操作颇为不便。他将相对干净的兔肉用大片干净的树叶包裹好，塞进怀里。浓重的血腥味散发开来，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没有立刻生火烤制——生火会暴露位置，而且他需要尽快赶路。生肉虽然难以下咽且有寄生虫风险，但在生存面前，这些都可以忍受。他撕下一条还带着温热的兔腿肉，强迫自己咀嚼吞咽下去。浓烈的血腥味和生肉的韧劲让他胃部一阵翻腾，但他硬是压了下去。生肉能提供更多的能量和热量。
补充了一点食物，他感觉体力似乎恢复了一丝。他不敢久留，迅速处理掉兔皮和内脏（尽量掩埋），然后继续向西前进。怀里的生兔肉沉甸甸的，是希望，也是负担——血腥味可能引来掠食者。
他离开了灌木林区域，再次踏上荒凉的丘陵。怀里的生肉让他多了一份底气，但身体的疲惫和伤痛依旧如影随形。西边的路仿佛没有尽头，山峦起伏，看不到任何人烟的迹象，也看不到苏婉清她们可能留下的任何标记。
孤独、伤痛、对前路的迷茫、对同伴的担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但他脚下的步伐，却从未真正停歇。目光始终望着西边，那轮在厚重云层后努力透出一点惨白光晕的冬日太阳，是他唯一的方向标。
他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能否找到她们。但他知道，只要还能走，就必须走下去。
为了怀里的药，为了那个锈蚀的金属盒子可能代表的线索，为了那份沉默的承诺，也为了……那黑暗中彼此守望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羁绊之光。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但独狼的身影，依旧在苍茫的荒原上，拖出一道倔强而顽强的轨迹，执着地指向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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