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地图与抉择
手绘地图在昏黄的火光映照下，像一卷承载着秘密与危险的羊皮古卷，每一道粗糙的线条都可能通往生路或死地。
林枫将地图平摊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上，众人围拢过来，连靠在岩壁上的秦雪也努力侧过身，目光投向那张至关重要的纸片。韩医生也难得地暂时放下他的瓶罐，推了推单片眼镜，凑近细看，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
地图虽然简陋，但信息量不。铁渣镇被标注为核心，几条辐射状的道路通往不同的方向：北面是干河床和荒原（他们来的方向）；东面是更加广阔的戈壁滩和几个画着骷髅头的未知区域；南面是通往“复兴社”的“南道”，路线上画着几个代表危险的叉号；西面，则是他们现在藏身的石灰岩山谷区域，地图上标注着“乱石坡”，旁边是代表危险的三角形符号。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东北方向那个用红笔潦草圈出的“谷口”，以及旁边那行触目惊心的注解：“深潜者外围？禁入！”
“这张地图……从哪来的？”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那个哨站里，一个死人身上。”林枫简短回答，手指点着“谷口”的位置，“和我们之前得到的信息吻合。嚎叫谷的入口，或者，是‘深潜者项目’外围区域。地图绘制者知道那里危险，用了‘禁入’。”
“外围……”韩医生盯着那两个字，眼神狂热，“意思是……真正的核心区还在更深处？零号样本……培养基……主控室……可能就在里面！”他似乎完全忽略了“禁入”的警告，只看到了靠近目标的可能。
“这个‘黑狼地盘’、‘疤脸区’、‘医馆’……”武指着铁渣镇内部的标注，“和王贵的对得上。看来铁渣镇里面也是派系林立，互相争夺。”
张彪哼了一声：“乌合之众，狗咬狗。倒是这个‘医馆’……那个‘医生’真能治病？收费贵，还要‘特别的东西’……会不会和韩医生一样，也是个搞邪门研究的？”
韩医生立刻不满地瞪了张彪一眼，但没敢反驳，注意力很快又回到地图上。
秦雪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但思路清晰：“地图上标注了我们东边这片石灰岩山谷是‘乱石坡’，有危险符号。但我们现在暂时安全，明要么是绘图者知道这里有特殊危险我们没遇到，要么就是这地图信息不完全准确，或者……危险是动态的，比如那些清道夫的活动范围。”
林枫点头，秦雪的分析切中要害。地图是重要参考，但不能盲信。“王贵提到‘黑狼’昨晚交易‘硬货’，可能是武器或药品。第三方武装突袭，目标明确，搜刮武器弹药后迅速撤离。这第三方，训练有素，不像是铁渣镇内部势力，也不像普通掠夺者。”
“他们会不会……也是冲着‘深潜者’去的？”苏婉清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如果‘深潜者项目’的秘密和遗留物有这么大价值，那么知道内情、且有实力的组织，很可能会主动搜集相关情报和物品。我们得到的金属箱、数据棒、终端，还有韩医生的干扰剂……或许都在他们的目标清单上。”
这个推测让洞穴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如果他们手里这些东西真的是“烫手山芋”，那么不仅嚎叫谷的怪物是威胁，铁渣镇的混乱是威胁，现在又多了一股隐藏在暗处、实力不明的“猎手”！
林枫的手指在地图上铁渣镇和“谷口”之间缓缓移动。距离不近，中间隔着复杂的地形。地图上在两者之间还标注了几个的栖息点符号和一条断续的、代表路的虚线。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林枫在代表石灰岩山谷的“乱石坡”区域边缘点了一下，“缺医少药，食物告急。秦雪的伤拖不起，雨也需要更好的环境和食物恢复。韩医生的研究需要特定材料和环境测试。”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期待的脸：“摆在我们面前的，有几个选择。”
“第一，继续深入荒野，向西或向南，寻找更安全、资源更丰富的地方。但风险未知，伤员可能撑不到找到合适地点的时候。”
“第二，冒险前往地图上标注的‘复兴社’。路远，危险标记多，且我们对那里一无所知，只是听‘规矩多，较安稳’。”
“第三，靠近甚至进入铁渣镇范围。利用其内部的混乱和派系，或许能通过交易、潜入或别的方式，获取我们急需的药品、食物和情报，甚至……找到韩医生需要的转接头，或者关于第三方武装的线索。”
“第四，”他的手指最终停在那个红圈上，“主动靠近嚎叫谷外围，探查‘深潜者项目’相关线索。风险最大，但可能获取对抗怪物的关键，或找到项目遗留的物资点。”
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没有万全之策。
洞穴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洞外呜咽的风声。每个人都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我……我觉得不能去铁渣镇。”林雨忽然声，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带着一丝罕见的坚定，“黑皮他们就是想去那里……那里的人，不好。”
孩子最朴素的直觉，往往直指核心。铁渣镇是混乱和罪恶的温床。
张彪挠了挠头：“头儿，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先去铁渣镇边上摸摸情况？不进去，就在外围，看能不能用点东西换到药？比如……用一点干扰剂？”他看了一眼韩医生。
韩医生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不行！原型剂和弱化版都极其珍贵！而且，你怎么知道铁渣镇的人不会见财起意，直接抢了我们的东西，还要我们的命？”
“那你怎么办？就在这里等秦警官伤重不治？还是大家饿死？”张彪没好气地顶回去。
“我的研究！只要找到合适的载体和更多数据，制造出更有效的干扰剂甚至逆转剂，我们就有资本！”韩医生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乱飞。
“等你研究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眼看两人要争执起来，林枫抬手制止了他们。他的目光看向苏婉清：“你的意见？”
苏婉清一直沉默着，她的手轻轻放在秦雪没有受赡那边肩膀上，仿佛在传递着力量。她看了看秦雪灰败的脸色，又看了看林枫沉静却难掩疲惫的眼睛，缓缓开口：“秦雪需要抗生素、镇痛剂，可能需要手术固定肋骨。雨需要相对干净的环境和营养。我们所有人都需要稳定的食物来源和安全的饮水。”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医者的理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铁渣镇是目前已知最可能快速获得药品和部分物资的地方，尽管危险。复兴社太远，未知风险太高。深入荒野，不确定性太大，伤员等不起。靠近嚎叫谷……那是最后的选择，是拼命的时候。”
她的意思很明白：尽管厌恶和恐惧，但从最实际的救治伤员和维持生存的角度看，铁渣镇是无法完全回避的选项。但如何接触，需要极度谨慎的策略。
秦雪忍着痛，艰难地开口：“不……不能直接进去交易……我们太弱……怀璧其罪……咳咳……”她咳嗽了两声，嘴角又渗出一丝血丝，苏婉清连忙帮她擦拭。
“可以……利用他们的混乱……”秦雪喘了口气，继续，“地图显示……他们内部有派系……或许……可以制造机会……浑水摸鱼……或者……找那个‘医生’……他既然独立……可能……有交易的可能……”
利用派系矛盾，寻找相对独立的交易对象。这是一个思路，但需要精确的情报和时机。
林枫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铁渣镇内部标注的“医馆”位置，相对独立于“黑狼地盘”和“疤脸区”，这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点。但那个“医生”的怪癖和要价，也是未知数。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铁渣镇内部，特别是‘医馆’和那个‘医生’的情报。”林枫做出了决定，“还有关于昨晚第三方武装的更多信息。王贵那里可能还知道一些细节。武，张彪，明继续问他，注意方式，既要问出东西，也要观察他的反应。”
“是，枫哥\/头儿！”武和张彪应道。
“韩医生，”林枫转向他，“你的烟雾弹载体，需要尽快完成初步测试。我们需要知道它的有效范围、持续时间，以及对不同怪物的具体效果，还有对我们自己的潜在影响。明，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找机会测试。”
韩医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我今晚再调整一下填料配比，确保燃烧稳定！”
“苏医生，今晚和明，全力稳住秦雪的伤势，用好新得到的酒精和绷带。雨，你帮苏姐姐的忙，注意休息。”林枫吩咐道。
苏婉清和林雨用力点头。
“至于我们……”林枫看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谷口”圈，“暂时不动。但必须保持高度警惕。如果铁渣镇之行无法获取必要物资，或者风险超出承受范围……那里可能就是最后的去处。”
不是选择，而是背水一战的退路。这个认知让气氛更加凝重。
“都休息吧。后半夜我来守。”林枫将地图心折好，贴身收起。这张粗糙的纸片，此刻重若千钧。
众人各自找地方躺下，试图在寒冷、饥饿和对未来的忧虑中寻找一点睡眠。苏婉清依旧守在秦雪身边，不时检查她的呼吸和体温。林雨蜷在她身边，手紧紧抓着苏婉清的衣角。
林枫添了几根细柴，让火堆维持着微弱的亮光和温度，然后走到洞穴口附近，背靠岩壁坐下，开山刀横放膝上。他的目光穿透藤蔓缝隙，望向外面漆黑一片、风声鹤唳的荒野。
脑海中，地图的线条、王贵的叙述、秦雪的伤势、苏婉清眼中的忧虑、韩医生的偏执、武和张彪的忠诚、雨的恐惧……所有的一切交织盘旋。
铁渣镇像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受伤凶兽，内部溃烂流脓，外部虎视眈眈。他们这群伤痕累累的逃亡者，却不得不考虑从这头凶兽身上剜下一块肉来续命。
这需要算计，需要勇气，也需要……运气。
他摸了摸怀里冰冷坚硬的金属管和数据棒，又想起背包中那个不再作响的破碎终端核心。这些从“深潜者项目”流出的东西，究竟是钥匙，还是诅咒？
远方的风声中，似乎又传来了极其隐约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震动，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林枫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嚎叫谷里的东西……似乎越来越不安分了。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转瞬即逝的雾。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明，将是对王贵的进一步榨取和评估，是对干扰剂载体的初步测试，也是决定是否以及如何触碰铁渣镇这个毒瘤的关键筹备日。
每一步，都不能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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