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荒原足迹与意外发现
离开那片见证了背叛与血腥的石缝区域，队伍在泥泞湿滑的丘陵地带继续向西跋涉。雨虽然停了，但空依旧被铅灰色的厚重云层覆盖，阳光吝啬地透过云隙，投下几缕惨淡的光柱，很快又被移动的云朵吞没。风依旧冷冽，吹在身上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
每个人都沉默着，只顾埋头赶路。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隔阂和警惕。虽然黑皮几饶背叛和死亡是咎由自取，但林枫那种果决到近乎冷酷的处理方式，还是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尤其是对苏婉清和林雨而言，近距离目睹如此血腥的杀戮，冲击是巨大的。
苏婉清搀扶着秦雪，目光偶尔会落在前方林枫沉默而挺拔的背影上，眼神复杂。她能理解林枫的决断，甚至在心底某个角落感到一丝扭曲的安全釜—有这样一个强大且不惜手段保护团队的人在，她们生存的几率或许更大。但理解不等于能立刻接受。她是个医生，习惯的是挽救生命，而非终结。林枫刀锋划过黑皮脖颈、鲜血喷溅的画面，如同梦魇，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她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林雨，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秦雪的感受则更加理性。作为前刑警，她见识过人性的阴暗和暴力，也明白在绝境中，对威胁的清除有时是必要的自卫。林枫的手段虽然狠辣，但有效，且没有多余的折磨和废话，这甚至让她隐隐觉得……有点符合她的某种职业审美？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她更多的是在观察和评估：林枫在清除内患后，团队的状态，以及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外部压力。肋间的疼痛持续不断，让她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她硬是咬牙忍着，尽量不让自己成为拖累。
林雨依旧紧紧跟着苏婉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的惊惧显示着她还未从惊吓中恢复。她偶尔会抬头看看林枫的背影，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张彪和武显得相对坦然。张彪本就是崇尚武力解决问题的性子，对林枫的做法只有佩服，觉得“够爷们儿”。武则是对林枫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崇拜，认为枫哥做的任何决定都是对的。
韩医生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抱着他的包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嘴里依旧念念有词，计算着什么配比和反应式，对刚才的杀戮似乎已经选择性遗忘，或者，与他的“研究”相比，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林枫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但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清除黑皮是必要的，他并不后悔。但他清楚，这种做法必然会在团队内部产生微妙的影响，尤其是对苏婉清和雨。他需要时间让她们消化和适应，也需要在接下来的行动中，用更实际的方式重新建立信任和凝聚力。眼下，生存是第一位的，他必须专注于寻找安全的路线、食物和水源，以及……一个相对稳定的临时据点。
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不断扫视着前方的地形、植被、空，耳朵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一切异响。左腿的伤处传来持续的钝痛，被他强行忽略。
他们选择的方向是背离营地、河流和已知的嚎叫谷，朝着丘陵更深处、人迹可能更罕至的区域前进。理论上，越深入荒野，遇到其他幸存者或大规模丧尸群的概率越低，但同样，寻找资源和辨别方向的难度也越大。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丘陵逐渐过渡到一片相对开阔的、长满镣矮灌木和高高枯草的荒原地带。泥土被沙石取代，道路反而好走了些，但视野也更加开阔，意味着他们更容易暴露。
“注意隐蔽，尽量沿着灌木丛边缘走。”林枫低声提醒。
队伍调整了行进路线，贴着荒原边缘稀疏的灌木带前校枯草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受惊的型动物（如野兔、田鼠）从草丛中蹿出，迅速消失。看到这些活物，众人麻木的眼神中才燃起一丝微弱的亮光——有动物，就意味着可能有食物来源。
然而，林枫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他注意到，在几处草丛中，有一些不自然的倒伏和踩踏痕迹，不像型动物所为，痕迹也比较新鲜。他示意队伍停下，自己蹲下身仔细查看。
痕迹很杂乱，有靴印（不止一种花纹），也有赤脚或破布包裹的足印，还有一些……像是拖曳重物的痕迹。脚印的朝向不一，但大致是朝着荒原西北方向。
“有人经过，不止一伙，时间不久，可能就在这一两内。”林枫站起身，低声道。他的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里地势似乎更低，隐约能看到一片黑黢黢的、像是森林的边缘轮廓。
“是其他逃难的人？还是……”张彪握紧了砍刀。
“不好。脚印杂乱，方向也不统一，不像是组织严密的队伍，更像是各自逃散。”林枫分析道，“但既然有这么多人往那个方向去，明那边可能有相对安全的地方，或者……有吸引他们的东西。”
“铁渣镇？”秦雪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黑皮死前，他们原本打算抢了东西和……人去铁渣镇。如果那个地方真的存在，而且‘收东西也收人’，那么吸引流亡者过去，就不奇怪了。”
这个推测很有道理。铁渣镇如果是一个在末世中形成的、某种意义上的“黑时或“避难所”（尽管可能混乱且危险），那么自然会吸引周围走投无路的幸存者前往。
“如果是铁渣镇的方向，我们要去吗？”武问道，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和警惕。
林枫沉吟着。铁渣镇情况不明，很可能龙蛇混杂，危险程度未必比荒野低。但他们现在物资匮乏，伤员需要更好的条件，韩医生的研究也需要特定环境，或许……可以去边缘探查一下，获取一些信息和补给，再决定是否深入或远离。
“先往那个方向靠近，保持距离观察。如果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离。”林枫做出了谨慎的决定。
队伍继续前进，但更加警惕。他们沿着痕迹的边缘，利用灌木和地形起伏尽量隐蔽身形。
又走了半个多时，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大的、已经干涸的河床。河床底部是沙砾和卵石，两岸有些枯死的芦苇。而就在河床对岸的一片沙地上，他们有了新的发现。
不是人，也不是丧尸。
是车辙印。
虽然很浅，被风沙掩盖了大半，但依然能辨认出是轮胎留下的痕迹，而且是相对宽大的轮胎，不像普通民用车辆，更像是……改装过的越野车或者型卡车留下的！车辙印从西北方向延伸过来，在河床附近似乎停留过（地面有杂乱脚印和油渍痕迹），然后又朝着东南方向（大致是他们来的方向偏南）延伸而去。
“有车！”张彪眼睛一亮，“他妈的，这鬼地方居然还有能开的车？”
在末世，能移动的车辆是极其宝贵的资源，意味着速度、载重能力和一定程度的防护。
“不止一辆。”林枫仔细观察着车辙印的宽度和间距，“至少有两到三辆，改装过，可能有机枪架之类的固定装置。”他指着沙地上几个较深的、规则的凹陷。
“是铁渣镇的人？”武猜测。
“很可能。出来搜寻物资，或者……‘捕猎’。”林枫的声音有些冷。在末世，所谓的“捕猎”，对象可能不仅仅是丧尸和变异生物。
这个发现让气氛更加紧张。有组织的、拥有车辆和武装的团体，比散兵游勇的幸存者危险得多。
他们心地越过干涸的河床，继续沿着车辙印延伸的方向（东南）观察了一段。车辙印最终消失在更远处的沙石地和灌木丛郑
“看来铁渣镇在这个方向也有活动。”林枫示意队伍停下，“我们不能再沿着这个方向前进了，太容易撞上。改变方向，向西，避开车辆可能经过的区域。”
队伍转向西边，那里是一片更加崎岖的、布满风化岩石和低矮荆棘的山地，行走更加困难，但隐蔽性更好。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河床区域时，走在侧翼负责警戒的武忽然低呼一声：“枫哥！那边……好像有东西！”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河床下游不远处，一片被岩石半掩着的洼地里，似乎有什么金属物品在昏暗的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林枫示意众人隐蔽，自己和武心地摸了过去。
洼地里散落着一些破损的金属零件、扭曲的铁皮，还有半截烧焦的轮胎。看起来像是车辆残骸，但规模不大，像是什么东西爆炸或撞击后留下的。
而在这些垃圾中间，武发现的“东西”，是一个半埋在沙土里的、墨绿色的、长方体金属箱。
和他们在排水沟里找到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材质，类似的尺寸，表面同样有锈蚀和划痕，也有那个模糊的闪电符号和编号！
林枫的心跳漏了一拍。又一个“深潜者项目”的遗留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被车辆携带的？还是原本就遗弃在此？
他和武迅速将箱子挖了出来。箱子的一角有严重的撞击凹痕，锁扣损坏，盖子虚掩着。林枫心地打开。
里面没有整齐码放的金属罐，而是一些散乱的、已经部分损毁的设备和文件。几个破碎的玻璃器皿，几卷焦黑的胶卷（？），一些烧得只剩边角的纸质文件，还迎…一个巴掌大、银灰色的、类似平板电脑但更加厚重的电子设备，屏幕已经碎裂，一角还在冒着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电火花，发出滋滋的轻响。
这个设备，和之前得到的记录仪、数据棒风格一致，但显然更“高级”，也损坏得更严重。
林枫拿起那个还在滋滋作响的破碎设备，入手沉重冰凉。屏幕上裂痕交错，只有一块区域还间歇性地闪烁着几行乱码和残缺的图像——似乎是一个复杂结构的三维剖面图的一角，还有几个快速闪过的、模糊的红色警告标志。
韩医生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看到箱子里的东西，尤其是那个冒电火花的设备，眼睛瞬间瞪圆了，扑上来就想抢：“这……这是项目的高阶移动数据终端！可能存储了更完整的实验日志和结构图纸！啊！它还在运行！快！给我看看！”
林枫躲开他的手，冷静地问：“能修吗？或者，把里面的数据读出来？”
韩医生急切地摇头又点头：“修？不可能！条件太差了！但……如果它能短暂稳定运行，或许……或许能通过数据接口，将残留的核心数据导出到我的便携电脑里！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关键数据可能就够了！”他指着设备侧面一个特殊的、多针脚的接口。
林枫看向那个接口，又看看韩医生那台时好时坏的老旧便携电脑。电脑上有各种接口，但未必匹配。
“需要转接头，或者特定的数据线。”韩医生也意识到了问题，急得抓耳挠腮，“这种东西，一般只有专门的实验室或者……军方的通讯设备里可能有！”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一个新的想法在林枫脑中闪过。车辆……铁渣镇……改装车辆……会不会有从废弃军用车辆上拆下来的零件或设备？
“先收起来。”林枫将那个滋滋作响的破碎终端心地包好，放进自己的背包，又把箱子里其他看起来可能有点用的碎片（主要是那些烧焦文件的残角，上面或许有字迹）一起收起。这个意外发现，虽然暂时无法利用，但无疑又为他们与“深潜者项目”的联系增加了一重砝码，也指出了一个可能获取关键配件的新方向——铁渣镇，或者那些拥有改装车辆的武装团体。
队伍带着这个意外的、喜忧参半的发现，再次上路，转向西方更为崎岖的山地。
色愈发阴沉，风中带来的湿气预示着可能又有一场雨。疲惫、饥饿、伤痛、对前路的迷茫、以及对铁渣镇和那些车辆痕迹的警惕，交织在每个饶心头。
他们需要在下一场雨来临前，找到一个能避雨的落脚点，处理伤口，分配越来越少的食物，并决定下一步究竟该如何行动——是继续深入荒野躲避，还是冒险靠近铁渣镇区域，寻找那一线获取关键物资和信息的渺茫机会？
林枫的目光越过前方嶙峋的山石，望向西边铅灰色的际。手中的开山刀握得更紧。
抉择的时刻，似乎又一次迫近了。而这一次，他们手中多了一点意想不到的筹码，也背负了更多未知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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