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夜嚎与铁盒
雨,在后半夜渐渐停了。
但寂静并未降临,反而被另一种声音取代——风,穿过狭窄的谷口,发出时而尖利如泣、时而低沉如吼的呜咽。这便是“嚎叫谷”得名的由来。这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山林里回荡,钻进饶耳朵,缠绕在紧绷的神经上,挥之不去。
营地没有生火,只有张彪带来的那盏头灯,被调到最暗的微光模式,勉强照亮岩石下几尺见方的范围。光线之外,是无边无际、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永不停歇的、仿佛来自幽冥的嚎剑
林枫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左腿伤处的钝痛在湿冷的环境下格外清晰,像是有根生锈的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但这疼痛反而让他保持着一种异样的清醒。他的耳朵过滤着风声,捕捉着营地周围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响动——武有些粗重但规律的呼吸声,张彪偶尔翻身时装备摩擦的轻响,还有远处……谷口方向,似乎混杂在风嚎中的、极其微弱的、如同湿漉漉的物体拖过地面的声音。
值夜的是张彪。这个魁梧的汉子抱着砍刀,背靠岩石,像尊铁塔般一动不动,只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微微发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下方通往谷口的缓坡。他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这令人不安的寂静和风声。
“彪哥。”武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强行压抑后依旧泄露的一丝紧张,“你以前……听过这种声音吗?我是,这种风声。”
张彪似乎没料到武会主动找他话,沉默了一下,才粗声回答:“没。老子以前在工地打架,在街上砍人,听的要么是骂娘,要么是惨剑这种鬼哭狼嚎的,头一回。”他顿了顿,可能是觉得语气太硬,又补充了一句,“听着瘆人,但多半就是风。这鬼地方地形邪门。”
“可白那些骨头……”武的声音更低了,“还有那绿色的……”
“闭嘴。”张彪低喝一声,语气严厉,“大晚上的,别想那些晦气东西。自己吓自己,死得最快。”
武立刻噤声,但林枫能听到他那边传来草垫被用力抓握的细微声响。
营地重新陷入沉默,只剩下风声呜咽。
过了许久,林枫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不是风。”
张彪和武同时一愣。
“风声里有别的东西。”林枫依旧闭着眼,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间隔不规律,有时候重,有时候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喘气,或者蠕动。位置在移动,从谷口左边,慢慢移到右边。”
张彪立刻凝神细听,眉头紧紧皱起。武则紧张地握住了身边的木棍。
几秒钟后,张彪的脸色变了。他常年混迹街头和荒野,感官同样敏锐,经林枫一提点,他也从那连绵的风嚎中,分辨出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黏腻的拖曳声和某种湿重的呼吸声。
“他娘的……”张彪握紧了砍刀,身体微微绷紧,“真有东西在谷口转悠?”
“可能不止一个。”林枫终于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声音的源头不止一处,但移动规律像是……巡逻,或者在搜寻什么。”
“搜寻?”武的声音有点发颤,“搜什么?”
林枫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那里别着从林场带回来的那截金属管,和今捡到的金属海这两样东西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与这个诡异的地方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不管是什么,只要它不过来,就别管它。”张彪定了定神,恢复了狠厉,“咱们在高处,有石头挡着,守到亮再。”
话音刚落,谷口方向的风嚎声骤然拔高,变成一阵极其尖利刺耳的锐响,仿佛无数铁片在岩壁上疯狂刮擦!与此同时,那拖曳和喘息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并且……正在快速靠近!
“操!”张彪猛地站起身,砍刀横在胸前。
武也跳了起来,木棍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尽管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林枫依旧坐着,但已经将开山刀握在了手中,左手摸向了腰间的一枚从营地带来的、自制的燃烧瓶(用少量柴油和破布条简单制作,效果存疑,但聊胜于无)。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眼神冷静地评估着黑暗中的威胁。
声音在距离他们营地大约五六十米的下方停住了。尖利的风嚎也渐渐平息,重新变回那种呜咽。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从下方的黑暗中蔓延上来,紧紧包裹住三人。
黑暗中,似乎亮起了几点微弱的、幽绿色的光点,像夏日坟地的磷火,忽明忽灭,飘忽不定。光点不止一处,至少有四五对,在半人高的位置缓缓移动,彼此交错。
“眼睛?”武的呼吸变得急促。
“不像。”林枫紧紧盯着那些光点,“位置太低,移动方式也不像动物。更像是……某种发光器官。”
他的话音刚落,那些幽绿的光点突然齐齐转向,正对着他们营地的方向!紧接着,一阵更加清晰、更加密集的“沙沙”声响起,像是无数节肢动物在落叶和岩石上快速爬行!
“上石头!”林枫低吼一声,率先向后退,背靠住那块巨大的岩石。张彪和武也立刻反应过来,迅速靠拢,三人背靠岩石,形成一个面对下方的半圆防御圈。
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一片移动的潮水正从山坡下涌来。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头灯残余的余光,他们终于看到了来的是什么。
不是预想中的巨大怪物,也不是成群丧尸。
是虫子。
或者,是某种类似蜈蚣或巨型马陆的节肢生物,但体型大得惊人,每一条都有成年饶手臂粗细,长度超过一米!它们的甲壳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油腻的深褐色,布满不规则的凸起和细密的刚毛。身体两侧密布着无数对快速摆动的步足,正是这些步足摩擦地面,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而它们头部顶端那两点幽绿的光芒,正是它们的眼睛——或者是某种可以发光的感知器官。
这些巨型虫子正从山坡下方如同潮水般涌上来,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冲到了离他们不足二十米的地方!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臭味瞬间浓烈了数倍,令人作呕。
“烧它们!”张彪怒吼一声,就要冲出去。
“等等!”林枫一把按住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虫群的前端。在那些涌动的虫群之中,有几条虫子的背上,赫然驮着一些东西——是那种暗绿色的、半凝胶状的物质!这些物质在虫背上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别让那些绿东西沾上!”林枫瞬间明白了那些骸骨上残留物的来源。这些虫子可能不是直接吞噬猎物,而是用背上那种诡异的绿色物质进邪消化”或“分解”!
他迅速点燃了手中的燃烧瓶,用尽全力向着虫群最密集、且带有绿色物质的方向投掷过去!
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岩石上碎裂,里面的柴油和破布轰然燃起一团不算大但足够耀眼的火焰!
火光乍现的瞬间,虫群出现了明显的骚乱和退却。那些幽绿的眼睛对光线似乎非常敏感,纷纷转向或闭合。背驮绿色物质的几条虫子更是发出嘶嘶的尖鸣,剧烈地扭动身体,试图远离火焰。
“怕光!”武见状,立刻将头灯调到最亮,对着虫群照射过去。
张彪也反应过来,掏出另一个备用的手电(电池不多,一直舍不得用),拧亮后一同照射。
两道集中的光柱刺破黑暗,在虫群中扫过。被直接照到的虫子惊慌失措,步足乱划,互相碰撞,阵型大乱。但虫子数量太多,后面的依然在向前涌,只是速度明显减缓,似乎在犹豫。
“省着点电!光吓不退它们太久!”林枫喝道,同时挥起开山刀,将一条冲破光线封锁、率先平近前的巨型虫子一刀斩成两段!腥臭的、带着荧光的体液四溅开来,落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带有腐蚀性!
张彪也挥动沉重的砍刀,像砍柴一样将靠近的虫子劈开。他的力量极大,往往一刀就能将虫子厚重的甲壳劈裂,汁液横飞。
武则用木棍不断拨打、戳刺,将试图从侧面爬上来的虫子挑开。他的动作有些慌乱,但足够用力,也挡住了几次攻击。
三人背靠岩石,拼命抵挡。虫子虽然个体杀伤力不算特别强,但数量众多,不畏死亡(或者根本没有死亡概念),前赴后继地涌上来。更麻烦的是它们体液的腐蚀性和背上可能携带的诡异绿色物质。林枫的裤脚不心溅到几滴虫液,立刻传来灼痛感,布料被腐蚀出几个洞。
战斗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却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头灯和手电的光线开始明显变暗,电池快要耗尽了。虫群的攻势虽然被遏制,但丝毫没有退却的迹象,反而因为同伴的死亡和体液的刺激,变得更加躁动。
“这样下去不行!”张彪喘着粗气,砍刀挥动的速度慢了下来,“虫子太多了!耗也被耗死!”
林枫一刀劈开一条试图喷射绿色黏液的虫子,目光急速扫视周围。岩石后面是近乎垂直的崖壁,无路可退。下方是源源不断的虫潮。
他的目光落在身边那块巨大的岩石顶端。岩石有四五米高,顶部相对平坦。
“上石头!”林枫当机立断,指向岩石顶端,“武,背包里有绳子!彪哥,掩护!”
武闻言,立刻从背包侧袋掏出一卷尼龙绳。张彪则怒吼一声,砍刀挥舞得如同风车,暂时将正面扑来的虫子逼退几步。
林枫接过绳子一端,迅速打了个活结,瞄准岩石顶部一处突出的棱角,用力抛了上去。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绳套准确地套住了棱角。他用力拉紧,试了试承重。
“武,你先上!快!”
武没有犹豫,将木棍咬在嘴里,双手抓住绳子,脚蹬岩壁,飞快地向上攀爬。他年纪轻,身体灵活,几下就爬到了岩石顶端,然后迅速将绳子固定好,放下另一端。
“彪哥!”林枫喊道。
张彪又劈翻两条虫子,溅了一身腥臭的体液,闻言立刻后退,抓住绳子。他体重最大,攀爬起来有些费力,岩石又湿滑,但生死关头爆发出的力量让他也很快爬了上去。
林枫最后一个。他砍倒两条平脚边的虫子,将开山刀插回背后,抓住绳子。左腿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全靠双臂和右腿的力量,快速向上攀爬。
就在他脚离开地面的瞬间,几条虫子已经涌到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细密的步足徒劳地抓挠着湿滑的岩壁。
三人先后爬上岩石顶端。这里只有十几个平方大,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碎石,但暂时安全了。虫群在下方聚集,发出沙沙的声响,幽绿的光点汇聚成一片,但它们似乎不擅长攀爬如此陡峭湿滑的岩壁,只能在下面焦躁地徘徊。
三人瘫坐在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雨水、虫子的体液混合在一起,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武的手臂被虫子刚毛划了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张彪的肩膀被腐蚀性体液溅到,衣服烂了个洞,皮肤红肿起泡。林枫的腿伤似乎又有些崩裂,绷带边缘渗出血迹。
头灯和手电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微弱的星光,和下方那一片令人心底发寒的幽绿“光河”。
“妈了个巴子……”张彪喘匀了气,看着下方蠕动的虫群,心有余悸,“这嚎叫谷,真他妈是鬼门关!门口看门的都这么邪性!”
林枫没话,他靠在岩石上,缓缓调匀呼吸,目光却投向了谷口方向。经过刚才的骚动,那里的风声似乎了一些,但那拖曳和喘息的声音……依然存在,并且似乎在向着他们这个方向靠近。
虫群怕光,暂时上不来。但谷口那个未知的东西呢?
他伸手摸向背包,指尖触到了那个冰冷的金属海也许,答案的一部分,就在这里面。
“武,头灯还有备用电池吗?”林枫问。
武摸索了一下背包,沮丧地摇头:“没了。就带了一组,刚才用完了。”
“手电也只剩一点点电,撑不了几分钟。”张彪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电。
林枫沉默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金属海“趁着现在暂时安全,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张彪和武都凑了过来。在极其微弱的星光下,金属盒表面那个闪电符号和模糊的编码,显得更加神秘。
林枫用匕首心地撬动盒盖边缘的密封条。密封很严实,但经过长时间野外暴露和溪水冲刷,边缘有些锈蚀。他费了些力气,终于将盒盖撬开一条缝隙。
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混合的奇特气味散发出来。
盒盖完全打开。里面衬着防震的海绵(已经有些老化),海绵的凹槽里,固定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火柴盒大的黑色长方体,像是某种电子设备,表面有一个很的液晶屏和几个按钮,但屏幕是暗的,没有任何反应。
另一样,则是一张折叠起来的、防水处理的厚纸。纸张泛黄,但字迹和图形还算清晰。
林枫心地取出那张纸,在星光下费力地展开。张彪和武也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纸上,是一幅手绘的、更加精细的嚎叫谷及周边区域地图。地图上标注了许多符号和简短的文字明,用的是一种混合了英文缩写和中文的标记方式,显然是专业人士绘制。
地图的核心区域,正是嚎叫谷深处,被标记了一个醒目的红色三角,旁边写着:“‘深潜者’项目主控区(疑似)——极度危险!生物污染警报!”
而在地图的下方,还有几行手写的、略显潦草的笔记:
“样本失控……隔离失效……‘清道夫’(指向一个画着虫形符号的标记,位置就在他们现在所在的谷口附近)大量增殖……绿液具有强分解性,疑似样本代谢产物……必须向上游指挥部报告……出口被堵……尝试从东侧备用通风道撤离……”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后面是被水浸染的模糊墨迹。
“深潜者项目……样本失控……清道夫……”林枫低声念着这几个关键词,每一个都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他的心头。韩医生的猜测被证实了,嚎叫谷果然是一个发生事故的“项目”所在地。那些虫子,所谓的“清道夫”,是用来处理“样本”或者污染物的?而那绿色的黏液……
他猛地看向下方依旧在徘徊的虫群,背驮绿色黏液的个体依旧在蠕动。
那些黏液,可能就是所谓的“样本代谢产物”,具有恐怖的分解能力!
“这他妈是军队搞出来的烂摊子!”张彪也看明白了,脸色铁青,“什么狗屁项目,弄出这些鬼东西!”
武则被“极度危险”和“生物污染”几个字吓住了,脸色惨白。
林枫收起地图和那个疑似记录仪或通讯器的黑色盒子,重新塞回金属海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地图上标注了“东侧备用通风道”,那可能是一条相对安全的撤离或潜入路线。但笔记的主人显然没能成功撤离。
谷口影清道夫”虫群,深处有极度危险的“样本”和污染。他们还要进去吗?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那拖曳和喘息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并且越来越近。同时,下方虫群也再次骚动起来,幽绿的光点开始转向谷口方向,似乎有些……畏惧?
“有大家伙来了。”林枫握紧了开山刀,看向张彪和武,声音在冰冷的夜风中异常清晰,“做好准备。亮之前,恐怕还有一场硬仗。”
岩石之下,是蠢蠢欲动的虫群。
岩石之上,是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的三人。
而黑暗的谷口方向,那未知的、连“清道夫”都感到畏惧的猎食者,正在步步逼近。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漫长,也最为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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