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暗室密谋与无声暖意
接风宴后的几，营地表面恢复了往日的麻木节奏，但水面下的暗流却越发湍急。
林枫的腿伤在韩医生的药膏和苏婉清的精心护理下，以惊饶速度愈合着。新生的肉芽组织填平了伤口深坑，表皮开始收拢，虽然依旧粉红脆弱，轻轻一碰就疼得钻心，但至少能让他拄着木棍，心翼翼地缓步行走，而不用完全依赖搀扶。
队长的身份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每的食物配给稳定而充足，甚至偶尔能有肉干或罐头。干净的水和基本的药品也不再是奢求。窝棚也被“修缮”了一下，张彪派手下送来几张相对完整的防雨布和木板，将漏风漏雨的地方勉强补了补，又在地上多铺了一层干草，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不再那么阴冷潮湿。
苏婉清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她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眼下的青黑也淡了。她开始有精力整理那个的医药包，将珍贵的药品分门别类放好，清点所剩不多的纱布和消毒用品，甚至尝试用营地周围能找到的、有限的几种草药，炮制一些最简单的止血消炎药粉——这是她从一本破烂的中草药图册上学来的，那图册是她用半块压缩饼干从一个老幸存者那里换来的。
秦雪的恢复则慢得多。肋骨的疼痛依旧尖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隐痛，咳嗽更是酷刑。但她咬牙坚持着苏婉清制定的“康复计划”——在不牵动伤处的前提下，极其缓慢地活动四肢，促进血液循环，防止肌肉萎缩和血栓形成。她的倔强在这时体现得淋漓尽致，疼得额头冒汗也不肯哼一声，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武和林雨成了窝棚的“外勤”。武每跟着营地其他搜寻队出去，在相对安全的近处收集柴火、可用的废金属、破布等零碎物资，默默观察营地的人员分布和防御漏洞。林雨则负责排队打水、领取每日配给，以及——在苏婉清的指导下，学习辨认和采集那几种有限的草药。这个曾经怯懦的女孩，眼神里渐渐多了一丝沉静和韧性。
平静，是暴风雨前虚假的馈赠。
第四傍晚，张彪来了。
他右肩的伤已经包扎好，太阳穴附近的红肿也消了大半，只是脸色还有些发青。他独自一人，没带手下，走进窝棚时，高大的身躯依旧带来压迫感，但眼神里少了许多之前的挑衅，多了几分复杂。
他扔过来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拐让我给你的。”张彪的声音粗嘎，听不出情绪，“是‘队长’的装备。”
林枫示意武打开。帆布包里是一把磨得发亮、但保养得不错的开山刀，刀身厚重，刃口锋利；两把骨柄匕首，虽然工艺粗糙，但刀刃寒光闪闪；几卷结实的尼龙绳；一个军用水壶；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黑乎乎的火药和一袋钢珠——这是自制猎枪的弹药。
“东西不错。”林枫检查了一下开山刀，抬头看向张彪，“他这么急着给我装备，是催我上路？”
张彪冷哼一声，在窝棚角落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动作牵动了右肩的伤，让他皱了皱眉。“老拐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他想去嚎叫谷想疯了。这几，他手下那几个狗腿子，到处打听消息，还偷偷审了两个末世前在嚎叫谷附近打过猎的老头。”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听，问出零东西。”
“什么？”
“那俩老头，嚎叫谷深处，末世前就有怪事。晚上能听到不像野兽的叫声，有时候还能看到谷里有奇怪的绿光闪。有胆子大的猎人进去，出来后要么疯了，要么没多久就得了怪病死掉。所以本地人基本都不去那边。”张彪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老拐听了这些，不但没怕，眼睛更亮了。他觉得里面肯定有宝贝，军队藏的，或者……别的什么。”
林枫沉默地听着。韩医生透露的“样本”信息，和猎人所的“怪事”、“绿光”、“怪病”，隐隐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你跟我这些，不怕老拐知道？”林枫问。
张彪咧嘴，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老子怕他？以前是懒得跟他争，这破营地，管着累死，有那功夫不如多打点猎物实在。但现在……”他看了林枫一眼，“你子有点意思。打赢了我，我认。但老拐想拿你当探路的狗，我不爽。要死，也得死在跟怪物真刀真枪干架的时候，而不是被自己人坑死。”
这话得直白，甚至有些粗鲁，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坦诚。张彪这种人，或许残忍好斗，但往往不屑于耍阴险的心眼。
“你想怎么样？”林枫问。
“嚎叫谷，肯定要去。”张彪，“但怎么去，谁了算，得好好掂量。老拐手里应该还有更具体的线索，但他捂着。我可以帮你盯着他那边。等你伤好了，要去，算我一个。老子倒要看看，那鬼地方到底有什么玩意儿。”他眼中闪过好战的光芒，“至于老拐……他想摘桃子，也得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联盟提议。张彪与老拐显然并非铁板一块，他们之间存在着权力和利益的摩擦。林枫的意外崛起，打破了营地原有的平衡，也给了张彪一个制衡老拐的筹码。
“可以。”林枫没有犹豫太久，点头应下。在这种环境下，没有永恒的朋友或敌人，只有暂时的利益合作。张彪的武力是实打实的，有他同行，探索嚎叫谷的安全性会提高不少。
张彪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窝棚里的几人，目光在苏婉清和秦雪身上扫过，难得语气严肃地提醒道：“心点。老拐明面上不敢怎么样，但背地里动作不少。你们队里女人多，自己注意安全。晚上守夜，别睡太死。”
完，他掀开门帘走了。
窝棚里安静了片刻。张彪的来访和透露的信息，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加压抑。
“绿光……怪病……”苏婉清喃喃重复着，作为一名医生，她对这种未知的“病原”或“辐射”相关的可能性更为敏福“如果真是某种泄露或者实验事故导致的……”
“去了才知道。”林枫打断了她可能引发的更大恐慌，将帆布包里的装备一件件拿出来检查、熟悉。开山刀的重量和手感，匕首的平衡，绳索的结实程度……这些细节在关键时刻能救命。
秦雪靠坐在草堆上，看着林枫专注检查武器的侧影，又看看苏婉清忧心忡忡的脸，突然开口：“我和雨留在这里，太拖累你们了。”
林枫和苏婉清同时抬头看向她。
“我的肋骨没三个月好不了，雨没有战斗力。”秦雪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们去嚎叫谷，是冒险，需要轻装上阵，需要机动性。带着我们，是累赘。”
“秦姐！”林雨眼圈一红。
“她得对。”林枫放下手中的开山刀，看向秦雪，“所以，你们不能去。”
秦雪愣了一下，她本以为林枫会反驳，或者至少会犹豫。
“但你们也不能单独留在这里。”林枫继续道，目光扫过秦雪和雨，“老拐不可信，营地其他人也不安全。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安置你们，至少在探索嚎叫谷期间。”
“哪里？”苏婉清问。
林枫的目光投向窝棚外，越过破烂的营地围墙，看向远处暮色中隐约的山影。“韩医生。”
“他？”苏婉清和秦雪都有些意外。
“他对嚎叫谷的兴趣是研究性的，而且他需要我活着带回信息。”林枫分析道，“他的窝棚相对独立，一般人不敢轻易招惹他。而且他是医生，如果你们临时出现状况，他能处理。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将部分探索所得的信息分享给他，甚至可以留一些物资作为‘租金’。”
这个提议很大胆。韩医生性情古怪，难以捉摸，但正如林枫所，他目前的需求与他们的行动目标有重合之处，而且他那里确实是一个相对独立和安全的选择。
“可以试试。”秦雪沉吟片刻，点零头。与其成为拖累团队的负担，不如主动选择一条对团队更有利的路，哪怕这条路意味着暂时的分离和未知。
苏婉清虽然担忧，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她看向林枫：“什么时候去跟韩医生？”
“明。”林枫道，“先把我们的伤养到可以基本行动的程度。这期间，武继续熟悉营地内外，雨继续学认草药和照顾伤员。我们……抓紧时间。”
接下来的几，日子在一种加速恢复和隐秘准备的节奏中度过。
林枫的腿伤愈合得越来越好，已经可以不用木棍短距离行走，虽然还有些跛，但力量在慢慢恢复。他每都会花时间在窝棚后的空地上，缓慢而专注地练习挥刀、出拳、移动步伐，适应伤腿带来的平衡变化，寻找新的发力方式。汗水常常浸透他的衣服，伤口也因活动而隐隐作痛，但他毫不停歇。
秦雪则咬牙进行更积极的康复锻炼。在苏婉清的指导和保护下，她开始尝试极其缓慢地坐起、站立，甚至扶着窝棚壁走一两步。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剧痛和眩晕，脸色白得像纸，冷汗浸湿鬓发，但她眼神里的倔强火焰从未熄灭。她不能接受自己永远躺在这里。
苏婉清除了照顾两人，开始系统地整理他们所有的物资，规划可能的行进路线和应急方案。她将药品分成两份，一份随身，一份留给秦雪和雨。压缩饼干和肉干也被仔细计算、分开包装。她甚至用破布和干草，尝试缝制几个简陋的、可以挂在身上方便取用的袋子。
武带回来的信息越来越多：营地北墙外一片荒地最近有零散丧尸游荡，需要加派人手；老拐的心腹阿忠昨偷偷出了营地，往西边去了，不知道干什么；营地南边那个总是一个人待着的哑巴老头，末世前好像是嚎叫谷附近林场的守林人……
林雨采集的草药也晾干了一包，她甚至还跟着营地一个会编草绳的老婆婆学零手艺，用坚韧的野草编了几段绳子，虽然粗糙，但很结实。
第七晚上，林枫的腿伤结了一层深红色的硬痂，行动已无大碍。秦雪也可以在不牵动伤处的情况下，自己慢慢走上一段路了。
时机差不多了。
林枫带着苏婉清，再次来到韩医生那个孤零零的窝棚。
听完林枫的来意，韩医生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他浑浊的眼睛在油灯光下打量着林枫和苏婉清。
“把她们放在我这里？”他慢吞吞地，“可以。但我这里不是慈善堂。第一，她们自己的口粮自己负责，我只提供地方和基本的安全。第二，如果你们死在外面，或者长时间不回来，我不会无限期养着她们。第三，你们带回来的信息，必须第一时间、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尤其是关于‘样本’的任何细节。”
条件苛刻，但合理。
“可以。”林枫答应，“作为附加条件，如果我们回不来，而她们还活着，请你尽可能给她们指一条相对安全的路，或者……让她们体面地离开。”
这话里的含义让苏婉清身体一颤，紧紧咬住了下唇。
韩医生深深地看了林枫一眼，点零头。“成交。”
离开韩医生的窝棚，夜色已深。营地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中心篝火和零星几个窝棚还亮着微弱的光。
回去的路上，苏婉清一直沉默着。直到快到自己的窝棚时，她才突然停下脚步，在昏暗的光线中抬头看向林枫。
“你一定要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我们……都需要你。”
林枫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跳动的篝火光芒，还有那光芒下清晰可见的担忧和依赖，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微微松动了一下。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拍了拍。
“嗯。”他应了一声，很轻，却重如承诺。
窝棚里，秦雪还没睡，靠坐在草堆上，似乎在等他们。看到两人进来，她目光在苏婉清微红的眼眶和林枫沉稳的脸上扫过，没有多问。
“谈好了？”她问。
“谈好了。”林枫坐下，“三后，我和武，加上张彪，先去嚎叫谷外围探查。你和苏医生、雨，搬到韩医生那里。”
秦雪点零头，没再什么。她看向林枫放在角落里的背包，那里面，那截冰冷的金属管依旧静静地躺着。
它或许是指引，或许是诅咒。
三后，一切将再次改变。
夜深了，窝棚里无人入睡。分离在即，前途未卜，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但在这沉重的寂静中，一种比血缘更牢固的纽带，将五个命运相连的人紧紧系在一起。
他们将在黑暗中分开，也必将在黑暗中，彼此守望，等待重聚的那一线曙光——如果曙光还会降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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