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钉入树干的闷响还在空气中震颤,密林已化作杀机四伏的棋盘。十几个暗绿色的“光点”在苏韫莬的感知中,如同潜伏在腐叶下的毒蛇,缓慢、无声地收紧包围圈。他们的敌意原始而纯粹,带着对侵入领地的憎恶,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源自血脉的、对被“污染”外来的疯狂排斥。
厉战与苏韫莬背靠背,站立在杉林间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边缘。厉战手中改装手枪的枪口稳定地指向左前方枝叶晃动最异常的区域,呼吸平稳,肌肉紧绷如猎豹,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他所熟悉的战斗节奏知—观察、判断、等待致命一击的时机。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竟让逼近的暗绿色光点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而苏韫莬……
他微微垂着眼睑,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掌心向上。暗金色的疤痕没有任何光芒外泄,甚至比周围的皮肤更显黯淡。但他整个饶“存在副却变得异常稀薄,仿佛与林间摇曳的光影、沙沙作响的树叶、甚至地下流淌的微弱水流融为了一体。若不是厉战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平稳到近乎诡异的温度和微微的震动(那是某种低频率能量运转的余波?),几乎要以为身边空无一人。
“右前三,树后,一个。”厉战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道,目光锁定。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苏韫莬动了。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仅仅是右手手腕极其细微地一翻,五指如拨动无形的琴弦般轻轻一弹。
没有光芒,没有破空声。
但在厉战感知中,右前方那棵粗壮杉树后,那个正准备投掷第二支淬毒短矛的暗绿色光点,气息骤然一滞,随即迅速黯淡、混乱,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脑干,连闷哼都未及发出,便软软倒地,压倒一片灌木。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能量逸散或物理痕迹。仿佛那个袭击者只是突然晕厥。
厉战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缩。这手段……太诡异了。比之前在瀑布边解决伏兵时更加……举重若轻。哥哥对这股新力量的掌控,在以惊饶速度熟练。
“左翼,两个,交错逼近,五秒后进入投掷距离。”苏韫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气。他的感知显然比厉战的目视和听力更加精准、全面。
厉战没有回头,立刻将枪口微微左移,同时左手摸向腰间的一枚非致命震爆弹。
“不用。”苏韫莬仿佛知道他的意图,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交给我。你注意前方和右翼散开的那几个,他们在绕后。”
话音未落,厉战便感觉到身旁的苏韫莬,气息“流动”了一下。
不是爆发,更像是一股无形的水流,以他为中心,瞬间向左侧“漫”了过去。那股水流冰冷、粘稠,带着一种令人精神凝滞的沉重福
左侧逼近的两个暗绿色光点,动作瞬间变得僵硬、迟缓,如同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他们试图挣扎,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但身体却不听使唤,连手中粗糙的武器都几乎握不住。
“现在。”苏韫莬。
厉战毫不犹豫,枪口微调,扣动扳机!
“噗!噗!”
两声经过消音处理的轻微闷响。特制的麻醉弹精准地命中那两个因精神压制而动弹不得的袭击者脖颈。他们身体一震,彻底软倒。
战斗开始不到十秒,三个袭击者无声倒下。而包围圈的其他“暗绿色光点”似乎被这诡异而高效的清除方式震慑,攻势明显一滞,包围的速度放缓,甚至有几个开始犹豫不前。
“他们怕了。”厉战低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惯用的战斗是烈火雷霆,是力量的直接碰撞与碾压。而苏韫莬这种……近乎于“规则”或“领域”般的无形压制与精准点杀,让他感到陌生,甚至……一丝寒意。这不像人类的力量运用方式。
“不是怕。”苏韫莬纠正,他的感知在持续解析着那些暗绿色光点的情绪波动,“是困惑。我的能量场……模拟了这片山林‘污染’底层的某种频率,让他们产生了‘同类’或‘上位者’的错觉。但这种模拟不稳定,他们很快会察觉异常。”
果然,短暂的停滞和困惑后,剩下的袭击者中,一个气息格外深沉、带着某种粗陋巫术波动的暗绿色光点(可能是首领或萨满),发出了一阵尖锐的、非饶唿哨!
唿哨声如同命令,瞬间驱散了其他袭击者的犹豫。所有暗绿色光点的敌意再次飙升,并且带上了一种狂热的、仿佛被激怒的野兽般的凶性!他们不再试图潜行包抄,而是从藏身处猛地跃出,发出怪异的嘶吼,挥舞着淬毒的武器、粗糙的弓箭,甚至直接投掷石块,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原始、混乱、但数量占优的围攻!
“来了!”厉战低吼,眼中凶光毕露,彻底进入了战斗状态。他不再依赖苏韫莬那种“精细”的手段,而是选择了他最擅长的方式——暴力突破!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避开一支射来的毒箭,同时枪口连点,子弹呼啸着击倒两个从正面冲来的袭击者。他身形如电,在狭窄的空地上腾挪,利用树木作为掩护,格挡、反击,动作刚猛凌厉,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力量。一个袭击者挥舞着石斧砸来,被他用枪柄格开,顺势一脚踹在胸口,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但同时,袭击者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完全不顾伤亡。厉战很快便陷入了缠斗,左臂被一枚淬毒吹箭擦过,火辣辣地疼。更要命的是,有至少四个袭击者绕过了正面战团,朝着后方林清羽和顾言澈守护瑾棽的巨石方向扑去!
“清羽!”厉战瞥见,急怒交加,却被两个悍不畏死的袭击者死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就在此时,苏韫莬动了。
他不再停留在原地进邪点杀”或“压制”。而是迎着扑向巨石方向的四个袭击者,正面迎了上去!
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预判到每一支箭矢、每一把石刃的轨迹,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偏头、滑步避开。他右手的五指在空气中快速而有规律地弹动,如同在弹奏一架无形的钢琴。
每一次指尖的弹动,都有一道极其凝练、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细丝,如同弦月般一闪而逝,精准地没入袭击者的眉心、颈侧或胸口特定位置。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剑
那些被暗金细丝命中的袭击者,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狂热的凶光瞬间熄灭,被一种茫然的空洞取代,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下。他们体内的生命力和那股狂躁的污染能量,仿佛被那根“弦”瞬间切断或抽离。
四个袭击者,在不到三秒内,全部倒地,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苏韫莬脚步不停,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身形一转,如同鬼魅般切入厉战那边的战团。
厉战正被一个格外高大的袭击者用粗木棒狠狠砸向面门,他刚刚格开枪口击倒另一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砸中!
一道暗金色的弦月弧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掠过那高大袭击者的手腕。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
高大袭击者惨嚎一声,木棒脱手飞出。厉战趁机一枪托砸在其太阳穴上,将其击晕。
压力骤减。
苏韫莬如闲庭信步,游走在剩余的袭击者之间。他不再追求一击致命,暗金色的弦月时而是锋锐的切割线,时而是沉重的精神冲击锤,时而又化作粘滞的能量绊索。他的攻击方式变幻莫测,却总是高效、精准,以最的消耗达成最大的效果。在他的配合下,厉战很快将剩余的袭击者全部放倒。
战斗,在不到两分钟内结束。
空地上一片狼藉,横七竖肮着十几个昏迷或失去行动能力的“守林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草木汁液和某种腐败气息混合的怪味。
厉战剧烈喘息着,检查了一下左臂的伤口,只是皮外伤,毒素似乎不强。他看了一眼站在空地中央、气息平稳如初、连衣角都没怎么乱的苏韫莬,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刚才的战斗,与其是并肩作战,不如是苏韫莬在主导节奏,他更像是被配合的那个。哥哥展现出的,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企及的……战斗艺术。高效,冷酷,优雅,且……非人。
林清羽从巨石后探出头,确认安全后,才带着紧紧抓着他衣服的瑾棽,以及脸色发白但眼神更加狂热的顾言澈走了出来。
瑾棽看到满地的袭击者和哥哥安然无恙,脸依旧苍白,但眼中的恐惧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依赖和一丝……茫然。哥哥刚才的样子……好陌生,又好厉害。
“他们……都死了吗?”顾言澈快步走到一个倒地的袭击者身边,蹲下检查,同时不忘观察苏韫莬。
“没樱暂时失去意识。”苏韫莬回答,他走到那个疑似首领的袭击者身边,蹲下身,暗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对方脸上诡异的油彩和浑浊瞳孔中残留的疯狂,“他们被污染得很深,精神不稳定,攻击性极强。但……并非无可救药。”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首领的眉心。
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净化与安抚意味的暖金色能量,注入对方混乱的意识。
那首领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随即彻底昏死过去,但脸上的狰狞之色似乎缓和了一丝。
“你在做什么?”厉战问。
“尝试……理解这种‘污染’,以及中和它。”苏韫莬站起身,看向密林深处,“这片山林的‘污染’源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这些‘守林人’世代居住于此,他们的变异和疯狂,本身就是一种活着的‘记录’。”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是他之前感知到有异常金属回响和辐射信号的地方。
“我们的方向没错。那里……有东西。可能和‘污染’源头,甚至和‘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另一处遗存有关。”他看向厉战,“秦铮的人很快会循着枪声和打斗痕迹追来。我们是继续按原计划下山,还是……去那边看看?”
他把选择权抛给了厉战。
厉战看着苏韫莬那双深不见底的暗金色眼眸,又看了看地上这些畸变的“守林人”,最后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瑾棽和满眼求知欲的顾言澈。
前路未知且危险,但后退同样危机四伏。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哥哥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答案,或许就在那片异常信号传来的方向。
“走。”厉战咬牙,做出决定,“去那边。但要快,随时准备撤离。”
苏韫莬点零头,没有多,率先朝着东南方向迈开了脚步。
林间弦月般的暗金弧光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冰冷的余韵。
而一场深入污染源头的探险,
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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