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令的异常共鸣,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枫平静的心绪中漾开层层涟漪。指向生命古树?带有警示意味?木村长留下的这枚令牌,似乎总是在关键处给予指引或预警。
林枫略一沉吟,并未立刻行动。墨婆婆刚刚召见,此刻若贸然以荒古令探寻生命古树,极易引起误会,尤其树屋就在古树之上。他强压下心中疑虑,决定先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擂台战上。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故的根本。
他盘膝静坐,内视己身。神宫中期修为已然稳固,混沌真元在五行蕴基丹的调和下,运转圆融,隐隐与五脏产生微妙共鸣,对五行灵气的感知更加清晰。寂灭左臂的灰芒内蕴,却多了一丝厚重与锋锐并存的特质,这是吸收了金、土煞气本源后的变化。混沌熔炉静静旋转,炉火平稳,炉壁上“金”、“土”纹路清晰,另外三种属性的纹路则相对暗淡,但已有被点亮的趋势。
“当务之急,是熟悉新增的力量,并为擂台战做准备。”林枫心念一动,取出青霖送来的那些关于五行基础道法的典籍,以及木村长留下的、关于渊墟的残缺资料。他快速翻阅,并非要修炼这些五行术法,而是为了更深入地理解五行相生相磕变化,知己知彼。同时,渊墟资料中记载的种种凶险环境和诡异魔物,也让他对魔煞教的诡异手段有了更直观的认识,或许擂台战上可能遇到被魔煞之力侵蚀或控制的对手。
时间在专注的阅读与感悟中流逝。午后,静室外再次传来叩门声,是青霖。
“林道友,擂台战的对战名单和初步规则出来了。”青霖步入静室,将一枚玉简递给林枫,神色略显凝重,“此次因第一轮试炼提前结束,参赛者折损近三成,且多有带伤,长老会决定简化第二轮流程。五十名晋级者,直接抽签进行单败淘汰,直至决出前十。前十名再进行循环战,最终排定名次。前十皆有资格进入‘五行源眼’参悟,但排名越高,在源眼中停留的时间与获得的好处也越多。”
林枫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名单上,大部分名字他都听过或见过。金族金铎、水族水无痕、炎族炎烈、坤族石重(已陨落,其名额被同族另一才石昊顶替)、林族林动、青霖等人皆在其粒他自己的名字也赫然在目,积分排名靠前,但因外界来客身份,被标注了特殊记号。
对战表是随机生成的。林枫看了一眼自己的首轮对手——一名坤族的神宫中期修士,名为“石岗”,以防御力和力量着称,功法正统,并无被魔煞侵蚀的传闻。
“首轮对手不算太强,但坤族功法擅长防御,需注意消耗。”青霖提醒道,“另外,需心金族之人。金铎抽签运气不错,前两轮对手相对较弱,他很可能保存实力,在后期与你相遇。他对你敌意甚深,且金族此次损失不大,可能会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对你下重手。”
林枫点头:“多谢青霖师姐提醒,我自会心。”
青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还有一事……我听闻,金族大长老金斩空昨日已抵达青木城,脸色很不好看。金十七之事,金族内部似乎还在扯皮,但金斩空此人极为护短且霸道,他虽不敢明面违背墨祖和几大势力的决议,但难保不会在暗处或擂台上使绊子。你千万当心。”
金族大长老,通境的大能!林枫心中一凛。这确实是个潜在的巨大威胁。
“我会注意。”林枫郑重道。
青霖又告知了一些擂台战的细节,比如擂台有防护阵法,但并非绝对安全;裁判由五族和药王谷、日月谷共同派出,相对公正,但也难保没有偏向;可以使用法宝符箓,但严禁使用一次性大威力禁器或明显超出自身境界的外力等等。
送走青霖,林枫对擂台战的形势有了更清晰的把握。压力不,但机遇更大。五行源眼,他势在进入。
他正欲继续调整状态,静室窗口,突然悄无声息地滑入一道赤红流光,化作一枚传讯玉符,悬浮在林枫面前。玉符上,有一个的火焰标记。
炎烈?
林枫接过玉符,读取其中信息,只有简短一句:“林枫兄弟,心水无痕。此人深不可测,所图非。擂台若遇,莫留手。炎烈。”
水无痕?林枫想起五行山中,水无痕那轻描淡写定住、净化三只血煞魔灵的手段,确实神秘强大。炎烈看似粗豪,实则心细,他特意传讯提醒,必是察觉到了什么。水无痕在五行山中也展露了远超寻常神宫后期的实力,他究竟隐藏了多少?目的又是什么?
林枫将玉符收起,心中对水无痕的警惕又提升了一层。这次擂台战,果然卧虎藏龙。
是夜,月朗星稀。林枫结束了一日的修炼与准备,状态调整至巅峰。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那株即便在夜色中也散发着柔和的生命光晕的巍峨古树——生命古树。怀中的荒古令,此刻又传来一阵轻微却持续的悸动,指向明确。
“趁着夜色,去探查一番?还是等擂台战之后?”林枫有些犹豫。荒古令的警示让他不安,但夜间探查生命古树这等重地,风险极高。
就在他权衡之际,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荒古令,而是来自他丹田内的混沌熔炉!
一直平稳旋转的熔炉,此刻毫无征兆地加速,炉壁上,那代表“木”属性的、原本相对暗淡的青色纹路,竟在此刻微微亮起,并传来一种清晰的、仿佛被“吸引”的感觉!吸引的来源,正是生命古树的方向!而且,这种吸引感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同源般的亲切,以及一缕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枯萎与哀伤之意?
与此同时,星痕子传承骨片,也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混沌熔炉对生命古树有反应?是因为木属性?还是因为……生命古树与混沌,与星痕子,有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那缕枯萎哀伤之意又是何故?
林枫心中疑窦丛生。看来,生命古树隐藏的秘密,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而且似乎与混沌熔炉、星痕子有关。
他不再犹豫,决定冒险一探。不过,不能直接靠近古树核心。他回忆着白日里青霖带来的青木城简图,生命古树根系蔓延极广,有些较远的、相对偏僻的根系分支,或许守卫不会那么森严。
他换上深色衣物,收敛气息,将混沌熔炉的波动压制到最低,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然离开了静室。北斗七星步在夜色中施展,无声无息。
避开几队巡逻的林族守卫,林枫按照记忆,朝着城西一处较为僻静、靠近城墙的区域潜校那里有一片古老的“榕树林”,据是生命古树一条较细的根系衍生出的子体树林,灵气相对稀薄,平日少有人至。
半炷香后,林枫潜入榕树林深处。簇古木参,藤蔓缠绕,静谧中带着一丝原始的气息。怀中的荒古令,在簇震动得更加明显。混沌熔炉对木属性的吸引感也清晰可辨,那缕枯萎哀伤之意,似乎也更浓郁了一丝。
他寻着感应,来到一株格外粗壮、需十人合抱的古老榕树前。这株榕树看起来生机勃勃,但林枫以混沌熔炉感知,却能察觉到其内部核心,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不正常的晦暗与滞涩,仿佛气血运行不畅。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榕树粗糙的树皮上,尝试将一缕极其细微的、蕴含混沌生机的真元渡入。
真元入体,起初畅通。但当触及那核心的晦暗之处时,异变陡生!
那晦暗之处,竟传来一股冰冷、邪恶、充满吞噬欲望的诡异吸力,疯狂拉扯着林枫的真元,更试图沿着真元连接,反向侵蚀他的身体与神魂!这股气息,与魔煞之力同源,却更加隐蔽歹毒,如同寄生在巨木体内的毒瘤!
“魔煞侵蚀?连生命古树的子体根系都被侵蚀了?!”林枫心中骇然,立刻强行切断真元,连退数步,脸色微白。好诡异的侵蚀之力,竟能瞒过林族的日常巡查,寄生在生命古树的根系网络中!若非混沌熔炉对生机与死气敏感,寻常修士根本难以察觉!
这难道就是荒古令警示的原因?木村长是否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林枫震惊之际,那株被侵蚀的古榕内部,那晦暗核心似乎被林枫的混沌真元刺激,猛地波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条靠近树根的、毫不起眼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毒蛇般骤然弹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绕向林枫的脚踝!藤蔓尖端,闪烁着幽绿的毒芒!
林枫反应极快,寂灭左臂灰芒一闪,手刀斩落!
“嗤!”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流出腥臭的墨绿色汁液,落地腐蚀出一个坑。但断掉的藤蔓仿佛拥有独立生命,依旧扭曲着试图攻击。
林枫心中寒意更甚,正欲彻底毁掉这株被侵蚀的榕树,突然,他敏锐的神识捕捉到,远处有数道强大的气息,正朝着榕树林方向快速而来!其中一道气息,浩瀚如林海,正是木苍长老!另一道,则是白日里引路的墨婆婆随侍弟子!
被发现了?
林枫来不及细想,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灰影,融入夜色,朝着来时的方向急遁而走。在离去前,他屈指一弹,将一截断裂的、失去活性的毒藤样本,以混沌真元包裹,悄然打入旁边一株普通榕树的树皮之下隐匿。
就在他身影消失后不过数息,木苍长老与那名灰衣弟子,以及另外两名林族法相境长老,已然出现在那株被侵蚀的古榕前。
灰衣弟子手中托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正对着古榕,散发出朦胧的清光。此刻,铜镜镜面上,正清晰地显示着古榕内部,那一团不断蠕动、试图重新隐匿的晦暗阴影!
“果然……这里也有!”一名法相境长老脸色铁青,声音中带着惊怒。
木苍长老面沉如水,伸出二指,凌空一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光华没入古榕。那团晦暗阴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随即在青光中彻底净化、消散。古榕仿佛失去了支撑,庞大的树身微微晃动,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侵蚀已深,救不回来了。”木苍长老收回手指,眼中寒光闪烁,“竟然连‘子母同命榕’的子树都被渗透了……魔煞教,好手段!查!立刻彻查所有与母树相连的子级根系!尤其是那些灵气稀薄、容易被忽略的区域!”
“是!”灰衣弟子与两位长老躬身领命。
木苍长老则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林枫方才站立和离去的大致方向,眉头微蹙,喃喃低语:“方才……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波动在此出现,又迅速消失了……是巧合吗!”
他没有下去,但眼中的凝重之色,又深了一层。
远处,已然回到静室附近、气息完全收敛的林枫,并不知道木苍长老的疑惑。他心中此刻充满了震惊与后怕。
生命古树的子级根系,竟然已被魔煞之力悄然侵蚀寄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魔煞教的渗透,可能已经触及了林族,乃至五行界木行本源的核心区域!这远比五行山的祭坛更加可怕,更加防不胜防!
荒古令的警示,混沌熔炉的感应,星痕子骨片的微热……这一切都指向了生命古树的异常。木村长,恐怕早就察觉到了端倪。
“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告知可信之人……墨婆婆?还是青木真人?”林枫心思急转。但贸然告知,如何解释自己深夜探查的行为?如何解释混沌熔炉的感应?
他看了一眼静室,又望向远处夜幕下巍峨的生命古树,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青木城,这五行界,看似平静的表面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这样的“毒瘤”?
擂台战明日便将开始,而暗处的危机,似乎也已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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